第九百七十七章 他真的，我哭死

　　“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罗琦侧头，看着在座位上无法安静下来、总是在左右扭动或者左顾右盼的丹尼·罗哈斯，笑着说道。

　　“额……有吗？什么时候？我看起来很不安吗？”

　　丹尼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然后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好吧我承认，我是不太自然。”

　　然后说完这句话还没过几秒，她就又一次忍不住看向舷窗外。

　　【这是她登机后5135秒内第200次看窗户。】

　　村正无慈悲地统计着丹尼的黑历史。

　　好吧，对于某些人来说，夜之城似乎是一个非常“神圣”的地方。

　　毕竟这里曾经属于美国，而在中南美洲人民看来，只要在北美洲，似乎哪儿都可以算作是“泛美国”。

　　丹尼早就想着离开古巴。

　　那是在她投身自由武装之前的志向，后来好友阿雷霍和丽塔死于卡斯蒂约政府的扫荡和抓捕行动，她这才误打误撞地加入了克莱拉的队伍。

　　不过在她心中，始终没有放弃那份美好的幻想。

　　那就是离开这一穷二白的烂地方，去往宣传中富有繁华的美国大都会。

　　一开始的目标是佛罗里达的迈阿密，后来觉得伊利诺伊的芝加哥也不错，但是随着决心的落定，这些计划也就搁置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美国”和“梦想与新人生”对于她而言都是划上等号的。

　　但罗琦明白。

　　这其实是另外一种“信仰”，用于在古巴这片烂透了的土地上，承载和寄托她所有的美好希望，让她不至于撑不下去。

　　“丹尼的美国”，和“露西的月球”，本质上都是一个东西。

　　它们从来都不存在，世界上没有那样美好的乐土，一切都只是一厢情愿的期盼。

　　以前的他，不知道要怎么给予丹尼以承诺。

　　他答应过她的，有朝一日要带她看看，但最终只是给她寄去了一个全息明信片，让她得以从这掌中的梦幻泡影里，窥见和想象那个她心目中梦想着的世界。

　　梦想啊……

　　美好又虚幻，脆弱又遥远，轻轻一戳，就如同肥皂泡那样破碎了。

　　但至少现在，他终于有勇气带丹尼看一看，已经大有改观的夜之城。

　　从哈瓦那起飞的班机，即将降落在夜之城莫罗岩的国际空港。

　　庞大的机身正在下降，穿过云层，而从极远方看，荒原恶土一直蔓延到加州的深处，无边无垠，一直到接近海岸线的时候，才出现让人眼前一亮的规模巨大的城市。

　　即便在数千米的高空，城市的高度和面积依然让人觉得惊讶。

　　公司广场的建筑高耸入云，似乎是这片大地向着天空生长的突起，整座城市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无数全息幕幅冲天而起，将城市点缀得五光十色，靠得近了，还能看到不尽其数的滚装艇、浮空车和无人机在上空忙忙碌碌、或快或慢地穿梭。

　　“轰——”

　　客机开始改变飞行轨迹，下降盘旋进入月费群六⑨四九③⑥一叁伍降落轨道，并且给正在升空的大家伙让开空域。

　　在遥远的沉闷轰鸣中，一支硕大的火箭，正在咆哮着发出惊天动地的推进力，将负载的重量从地面上提起，伴随着夺目的火光，一飞冲天，将空气震荡得回响不止，最后化作一颗明星，消失在云层的最上头。

　　前往太空。

　　“¡Coño!（音：ko-nyoh，西语：靠！）”

　　丹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让机舱内都上升了几度。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真的能让人离开地球的玩意儿，在古巴可没有机会看见这么壮观的场面，独裁政府如果哪一天真的也搞了火箭，那肯定也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什么科技发展。

　　“刚才那个是火箭吗？是火箭吧！把人送到太空里的那种！？”

　　丹尼压低了声音，注意周围乘客的反应，免得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乡巴佬，对着罗琦震惊地问道。

　　“嗯哼，先去低地轨道的中转站，然后再坐各种穿梭机前往目的地。”

　　恰好的是，罗琦之前去过太空，虽然经历的某些事情和常规的旅客不太一样。

　　大概也就是到处去闹腾了一番，然后还顺便给人家太空海盗的窝儿给炸了，这事情根据从网络上收集到的情报来看，还是个未解之谜，许多人都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更别提还有个轨道航空的工程空间站直接砸在了夜氏公司的头顶上。

　　得亏夜氏公司没了，不然非得找他们算账不可。

　　“嘶……”

　　丹尼忍不住又倒吸一口凉气。

　　再这么下去在落地之前乘客们非得热出汗不可。

　　终于，飞机落地了。

　　虽然出生在哈瓦那，但是丹尼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成年了以后呢，就被抽到了签，作为征召兵去给国防军服役。

　　彻底看清楚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烂世道。

　　也许是小时候从宣传画册和电视节目里窥见的冰山一角，也许是人们口耳相传和杂志封面上的故事，总而言之，不知不觉之中，大海对面的那个国家，就成为了丹尼心中向往的所在。

　　尽管她可能忽略了某些不利的新闻。

　　“永远也不要相信宣传片。”

　　这是杰克给罗琦的忠告。

　　夜之城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其实全是破烂不堪的本质，这一点需要付出不少代价才能明白。

　　罗琦不打算让丹尼从零开始自己摸索，不然她非得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不可。

　　出站。

　　一路上，丹尼都在抬着脑袋看天上乱飞的客机和浮空艇，虽然表情还算绷得住，但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所以这让她又是纠结又是按捺不住。

　　生怕路人投来嘲笑她的眼光。

　　这种心理很微妙。

　　在古巴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出生在这个没有希望的国家简直烂透了，恨不得逃得远远的。

　　但是离开了古巴，她又觉得自己是古巴人，如果在异国他乡被歧视了，会有一种给家乡蒙羞的感觉。

　　这一切罗琦都看在眼里。

　　丹尼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润人”，倒不如说，她其实是在逃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美好的幻想里。

　　只不过那是过去的她了。

　　在和独裁政府的战斗中，她学会了很多，也不再是个迷茫的、游走在归属感边缘的人了。

　　“夜之城是个独立城市，也就是说，既不属于南北加利福尼亚州的其中一个，更不属于新美国，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迷你的国家，在这里，超级公司巨头们说了算，但……我们正在努力改变这一点。”

　　罗琦走出了航站楼，迎面驶来一辆昂贵到即便不识货的人，也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的漆黑跑车——

　　雷菲尔德最新力作，拥有3000匹输出功率的超重型定制防弹跑车。

　　丹尼下意识地往旁边闪避。

　　一看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的座驾，这里可不是古巴，她可不想在这里惹出麻烦，最重要的是，不给罗琦添麻烦。

　　随后她就被罗琦拍了拍肩膀。

　　车门升起，露出里面非凡设计的内饰，罗琦自然而然地坐了进去，朝着她招招手。

　　“上车啊，愣着干啥。”

　　丹尼：啊？？？

　　车门关闭。

　　引擎轰鸣。

　　几乎是一点点的给油（准确来说是给“醇二”），跑车的加速度就瞬间攀升到一个恐怖的水平。

　　但是这辆性能怪兽，在罗琦的手里仿佛就跟如臂使指一般丝滑。

　　再糟糕的交通状况也没能对他造成困扰，重型防弹跑车就像是穿花蝴蝶一样，在街道上平稳地高速穿梭着。

　　这是罗琦通过抓飞车党练出来的技术，一边开车一边射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儿，但他就能办到，一心二用对于他而言是基础中的基础，更别提还有村正以及奥特能够帮助他全盘接管车辆了。

　　自打罗琦干的事情越来越大之后，和网络监察一样都同样来自英国的雷菲尔德公司，似乎就死皮赖脸地彻底绑定了他这个代言人。

　　拜托。

　　还有什么广告效应能比得上这种传奇人物呢？

　　经济效益自然不必说，最重要的是品牌形象啊！

　　原来的雷菲尔德，人们说的最多的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富人玩具，中看不中用的昂贵模型，徒有其表的所谓跑车。

　　和那些华丽丽的奢侈品一样，都只适合摆在橱窗里，供有钱人展示他们的财力。

　　但自打罗琦接受代言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雷菲尔德为了他甚至单独开辟了一条产品线，定制他所需要的重型装甲防弹跑车。

　　这种四轮怪兽，首先需要极为剽悍的装甲和防弹性能，其次需要足够势大力沉的吨位和无可匹敌的马力，然后还需要在超高速行驶中保持稳定的气动外形和绝对可靠的悬挂，最终还需要搭载能把飞车党轻易歼灭的车载武器系统。

　　那怎么搞？

　　加呗！

　　世界武器巨头的御三家是荒坂、康陶和海啸。

　　但如果说到车辆领域，那么几乎所有的顶级车厂，都来自于欧洲经济共同体。

　　新美国？

　　别开玩笑了，他们造造坦克装甲车还算擅长，做车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还得看这些“Old school（老派）”的车企来露上一手。

　　在雷菲尔德的产品线中。

　　售价高达夜之城普通市民一生收入52倍的湖女之剑，拥有950匹的马力，而石中剑的马力是则达到了1660匹。

　　但这对于罗琦的要求来说还不够。

　　加装了一大堆东西以后，车身的重量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高度，这需要非常强大、且彻底重新设计的车辆结构来驱动。

　　于是雷菲尔德的工程师们一合计，选择弄一台3000匹马力的怪物出来。

　　当它真正亮相的时候。

　　在世界车界引发了相当的地震。

　　没人会想到，一个以高端路线闻名的雷菲尔德公司，竟然会选择去开发和“奢华”似乎背道而驰的赛道玩具。

　　而且他们赫然发现，这玩意儿竟然不是只能刷圈的玩具。

　　当“不明身份的车手（其实是罗琦）”，驾驶着雷菲尔德的跑车，在夜之城午夜狂飙的城市街道上，一辆接一辆地干掉那些亡命的飞车党的时候，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个东西拥有着超乎想象的性能和战斗力。

　　对于买得起雷菲尔德的有钱人来说，他们需要的是实际性能吗？

　　当然不是。

　　他们脆弱的小心脏可能根本受不了这种加速度，出门恨不得全程浮空车护送（也是雷菲尔德产的）。

　　这些人在乎的是，购买这么一辆车，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

　　是排面！

　　是值得称道的话头！

　　是打击犯罪的传奇的座驾！

　　说白了其实这种心理很简单，简而言之就是“我买了就等于我做了”。

　　买了点保健品，于是觉得自己更有精力了。

　　买了点运动器械，于是觉得自己健康了。

　　买了点书，于是觉得自己学到知识了。

　　其实有时候并不需要真正地去使用它，仅仅是“购买”和“持有”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能让消费者得到相当甚至是全部的满足。

　　那些有钱人真的在乎打击犯罪吗？

　　并不。

　　至少绝大部分根本不在乎。

　　对于他们而言，治安是穷人才需要考虑的东西，而他们和穷人是两个阶级、两个世界、两个物种。

　　但在明面上，无论是为了公司还是为了政府，他们都需要去努力地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在乎世人”的形象，这对于超级公司来说尤其如此。

　　比如荒坂就喜欢用全息滚动条幅来展示自家安保的经典战绩，以此来宣扬他们家产品和服务的可靠性，在公众眼中打造一个戒律森严、滴水不漏、坚实可靠的形象。

　　而军用科技更喜欢用视觉冲击的暴力美学画面，来展示他们充沛的武力。

　　好撑起他们那“伟大的美利坚”形象。

　　事实证明。

　　的确有用。

　　而雷菲尔德呢？

　　此前的他们少了些硬气，被认为是载具中的奢侈品，包括那荒坂三郎都买了的圣剑浮空车也一样。

　　但有了罗琦的代言。

　　买了他们家的这个系列，就等于支持了打击犯罪，就等于威严和霸气，就等于在一众“俗不可耐”的其他有钱人之中脱颖而出。

　　事实真的如此吗？

　　无所谓，只要那些愿意为此掏钱的有钱人是这么觉得就行了。

　　雷菲尔德在影响力迅速扩大的关口，果断推出了罗琦同款的产品。

　　只不过其实用起来完全不同。

　　大幅度缩减了输出功率，提高了车辆的可控性，并且为结构设计腾出更多的空间，以及提高舒适度。防弹方面没有变化，但是减少了硬质撞角和高强度结构框架的设计，只保证了事故中的基本安全性能。车载武器换用了侵略性更弱，但火力压制和防护更到位的个人防护系统。

　　等等一系列变更设计。

　　毕竟有钱人买来的第一大目的，就是摆着好看。

　　而第二大目的，就是开着舒心。

　　他们又不是真的打算开着这玩意儿去和飞车党拼命，所以既不需要用冲撞和对抗把人干出赛道外，也不需要如此澎湃的动力去追击敌人，更不需要把目标全部射死，一切都为了驾驶体验、舒适度和安全性考量。

　　然后价格还更贵了！

　　罗琦的版本制造和设计成本远远高于这些富人玩具版本，但是售价上雷菲尔德是一点儿也不收敛，直接奔着比湖女之剑更高的价位去了。

　　别问，问就是不坑穷人。

　　罗琦：雷菲尔德他真的，我哭死.jpg

　　这就是独一无二的定位、绝无仅有的独家、还有别人造不出来的垄断所形成的最终效果。

　　想买？

　　那就来我们雷菲尔德看看吧！

　　这个世界上不缺有钱人，更不缺愿意大把大把花钱的有钱人。

　　缺的是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是趋之若鹜掏腰包的……

　　概念。

　　车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值得他们付出的其中蕴含的东西。

　　杰佛逊甚至也配备了一辆。

　　然后直接马不停蹄地光速拍了一段宣传片。

　　在画面里，他学着罗琦拍了一大堆特技镜头，消灭了成吨的犯罪分子，最后手持一柄枪口还在冒烟的手枪从车上霸气侧漏地一脚胯下。

　　“我是杰佛逊·佩拉雷斯——”

　　“该法案，已得到我的批准！”

　　别的不讲，你就说帅不帅吧！

　　夜之城的市民对于一个看起来能够保障他们安全的市长，那是相当的支持。

　　然后支持率又提升啦！

　　杰佛逊做梦鼻涕泡都要笑出来了。

　　开个玩笑，他可不是那种权力痴，当市长纯粹是为了个人的政治抱负，还有的确想为这座城市做点事情。

　　但是在传统的政治宣传手段上，那也是不甘人后。

　　这很好。

　　尤其是在得到了来自罗琦的建议后，这些宣传的效果，那更是立竿见影。

　　仅仅是在夜之城地区，罗琦同款的跑车就卖出去了8辆！

　　比湖女之剑还受欢迎！

　　雷菲尔德的高管们鼻涕泡这是笑得真冒出来了！

　　半夜上个厕所，尿频尿急尿不尽都搁那傻乐呢。

　　你做的好口阿——！

　　你做的好口圭——！！

　　“我草……”

　　丹尼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雷菲尔德给罗琦的分红。

　　那他妈确实是该给。

　　她倒不是羡慕啥的，毕竟差距太大的话，根本羡慕不起来，只是单纯地表示震惊。

　　钱还能这么赚啊？？

　　相比之下，她突然觉得那些迫害农民去培育有毒卫威若烟草的种植园，简直就像是封建时代的奴隶庄园一样落后。

　　“你知道整件事情最快乐的地方在哪里吗？”

　　罗琦笑道。

　　他很喜欢这辆车，更喜欢雷菲尔德的态度。

　　“什么？”

　　丹尼不明白。

　　豪车？巨款？逼格？

　　在她看来，罗琦不是缺乏这些俗物的人，毕竟能够站在风暴洋之中静静等待他们的人，绝对不至于这么简单。

　　“最快乐的地方在于，我可以一边赚着富人的钱，一边宣传治安和打击犯罪。”

　　罗琦说到这里忍不住一拍方向盘，直呼爽快，“而且我用着心安理得，理所应当。”

　　“听起来真不错……”

　　丹尼感慨道。

　　“这就是逐梦之城好的那一面。”

　　罗琦说着，渐渐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道，“接下来，让我们去看看阳光所照不到的那一侧吧。”

　　“啊？”

　　丹尼大感不妙。

　　可惜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