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章 哪个奥特？！

　　“哦。”

　　罗琦打了个哈欠，对着点餐中的梅丽莎说道，“一个奥尔良鸡排三明治，多加点生菜，不要沙拉酱，再来一杯少冰橙汁。”

　　“我也一样。”

　　荒坂寒江紧跟着补充道。

　　餐厅的机器人表示现在不是开业时间，而且他们没有权限。

　　随后就被村正轰掉了脑袋，顺带像炸灯泡一样，把餐厅里所有的哨戒炮塔都给变成了废铁。

　　剩下来的躯壳则是乖乖地执行制作程序去了。

　　“真是死板，汉森都死了，你是不是也要陪他去死？”

　　罗琦摇了摇头。

　　宝石青最初是由Halsey, Ferris ＆ Skiv（HFS，哈尔西、费里斯和斯基沃公司）在2061年开始建设的综合性豪华酒店。

　　其中，哈尔西和费里斯都是夜之城之父理查德·奈特的早期合作伙伴，后来理查德离开他们单干，成立了夜氏公司，而他们则是和当时当地的一个黑帮头目布鲁斯·斯基沃合作，成立了现在的HFS公司。

　　在夜之城甚至能找到以他们四个人命名的四条街道，都在市政中心附近。

　　只不过，这四个人现在是一个都不剩了。

　　连接手宝石青的库尔特·汉森也没了，就在他眼前不远的地方。

　　“物非人非啊。”

　　罗琦摇了摇头，感叹道。

　　【……】

　　这话显然是说给宋昭美听的。

　　虽然罗琦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但她很清楚，这是在对她的无故失踪表示不满。

　　【我犯的错……实在太多了……】

　　宋昭美沉默了很久，终于再次开口。

　　【那你想我怎么做？同意调解？还是给你出具一份和解书？顺便再去市政厅给你搞一份文件，盛赞咱们的宋昭美女士是夜之城好市民，为消灭敌酋罗莎琳德·迈尔斯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罗琦翻了个白眼。

　　【你是怎么——？！】

　　显然。

　　罗琦的发言严重超出了宋昭美的心理预期。

　　她突然有一种所有东西都被人看透了的慌张感，那是她最不能说的秘密，也是会被定性为叛徒的根本证据。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罗琦接过梅丽莎端回来的三明治和橙汁，点了点头。

　　没管宋昭美爆炸的心态，自顾自地咬了一口，又嘬了口橙汁，直到吃了个半饱，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你当别人都是傻逼吗？就你会算计？拜托，用屁股想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这么大一个人，从坠机以后就玩失踪，到现在才冒出来说一句“我做错了”……好玩吗？】

　　【——是我的不好！】

　　宋昭美的心理防线有点崩溃了，语塞了好久，不知道要怎么说，有点自暴自弃了。

　　【……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可能不明白……我快要死了，杀我的是黑墙。】

　　有这事儿？

　　罗琦侧头，看了眼神经网络里的奥特。

　　【不假。】

　　奥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说？】

　　罗琦翻了个白眼。

　　【我以为一个小黑客的死活对你来说无关紧要。】

　　奥特打了个哈欠。

　　她其实并没有欺骗罗琦，也没有那种必要。

　　而是在她的观念里，现在的宋昭美真的没什么价值。

　　如果是以前。

　　她肯定把能在黑墙上打洞的百灵鸟当成战略武器看待，说什么也要拿到手。

　　但……

　　论到在黑墙上打洞，什么人比得过村正这怪物？

　　她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无可奈何的黑墙，在村正面前就跟一层水膜似的，说穿过去就穿过去。

　　就跟当初她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罗琦一样。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以致于第一次看到宋昭美的时候，她只是狠狠地心动了一下，然后就索然无味了。

　　一般（提裤子）.jpg

　　【所以你怎么又要死要活的了？】

　　罗琦把三明治吃完，接着把橙汁嘬得震天响。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这些联情局的家伙的时候，他总有一种看不爽的感觉。

　　现在大概是有点想明白了——

　　这些人实在是欠收拾，主打一个不实诚，看了都烦。

　　【你以为我只是个在总统身边当差的黑客，对吧？……完全大错特错。】

　　宋昭美深吸一口气，决定向着目前唯一有可能帮她的人，也就是罗琦，全盘道出实情。

　　【大概在统一战争之前，有人偷偷摸摸地溜进了狗镇地底下的老军用科技研究设施，从里面找到了以前对黑墙和深网的研究成果——然后他们把那些东西用在了我身上，做了好多次手术，我都不记得有多少次了。从那以后，我就成为了他们对付黑墙的工具。】

　　【迈尔斯一直在利用我渗透黑墙，这完全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

　　【深网里的AI侵蚀了我，在不断地改变我的人格和意识，蚕食我的记忆和神经，有时候我几乎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而且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我迟早会死，不，是肯定会死在他们手里。】

　　【我恨他们！】

　　宋昭美说到后面，已经完全不加掩饰自己对于新美国政府、联情局、尤其是迈尔斯本人的仇恨。

　　一次又一次，就像是被强迫着进入水下的潜水员，在逐渐恶化的健康和精神状态中，失去自我，走向毁灭。

　　【你……懂吗？】

　　【多少懂一点。】

　　罗琦回答得很镇定，【我的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人——被军用科技和新美国害得半死，甚至几乎就要死了。还有个黑客姑娘，年纪比你小多了，在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被荒坂选中，丢到深网里去打捞数据。也许哪一天就被ICE缠住，回不来了，变成黑客椅上又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你应该知道那模样——身体还是温热的，面部栩栩如生，眼睛瞪得大大的，但是脑子里全都熟透了，一股电死苍蝇的味道……】

　　【……】

　　对面的宋昭美沉默了。

　　罗琦的形容太具体也太详细了，几乎让她的PTSD发作起来。

　　身体发冷，止都止不住，精神不住地打颤，意识开始剥离，对周围的认知出现混乱……

　　【她的精神不太稳定。】

　　奥特只是瞄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宋昭美处于崩溃边缘。

　　这时候只要稍稍一拉，不是变成赛博精神病就是意识解体，当场暴毙都算幸运的。

　　“可怜虫。”

　　梅丽莎摇了摇头。

　　她对于宋昭美的个人经历表示怜悯，但对于联情局的身份实在同情不起来。

　　这也是百灵鸟的悲哀。

　　她摆脱不了联情局和迈尔斯的控制。

　　逐渐逼近的死亡让宋昭美迫切地需要摆脱这一切，所以她最终选择了向库尔特·汉森寻求帮助。

　　他从地堡里挖出来一个东西，和她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同源，是当年研究深网留下来的宝贝，可以治好她的问题。

　　而要获得它。

　　宋昭美必须帮助汉森把空天一号搞下来，让迈尔斯落入他的手中。

　　【所以在空天一号上的内应，就是你。】

　　罗琦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宋昭美非得通过几乎要了她的命和自己通讯不可了。

　　因为飞机的系统早就被她弄坏了，不留余地。

　　否则不就说不通了。

　　【不全是我，月费群⑥⑨四九③⑥壹三五军用科技的人出了大力，不过那不是重点。】

　　宋昭美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你还记得我一开始对你说的话吗？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原来是这个。

　　罗琦现在彻底明白宋昭美当初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他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而不是帮迈尔斯收拾你这个叛徒？】

　　【因为你做的事。】

　　说到这一点，宋昭美很是笃定。

　　【你不喜欢新美国和军用科技，甚至可以说你讨厌所有的大公司，你在和他们作对！比起你做过的那些事情，帮助我一个小黑客根本不算什么。是你从奥特·坎宁安手里保护了夜之城，你很清楚黑墙的处境，它到处都是破洞，根本经不起多少折腾，而迈尔斯一直让我在上面打洞……】

　　【继续说。】

　　罗琦饶有兴趣地说道。

　　他很好奇，这个姑娘到底还了解多少有关自己的事儿。

　　【而且你强大到可以保护我，就是这样的——我听说汉森已经死了，狗镇很快就不是军用科技控制的范围了，那么地底下的那些东西呢？我知道！我可以帮你在别人动手之前把它们全都拿走，一根毛都不留给新美国，但是在那之前你得帮我，我快死了！】

　　宋昭美听起来很急。

　　实际上，她是真的“急得要命”。

　　再这么拖延下去，侵蚀她脑瓜子的AI迟早要了她的命，不带一点玩笑成分。

　　【就这？】

　　宋昭美自觉得已经掏心掏肺地表露真情了。

　　结果罗琦来了句“就这”，直接给她心态搞崩了。

　　这是要命啊大哥！

　　真的会死人的啊！！

　　【我是说，光这些还不够，可不够打动我的。】

　　罗琦摇了摇头，【我跟你捋一捋啊——首先，你欺骗了我，耽误了我很多时间，还让我掺和到这个破事儿里。其次，虽然你说了实话，但说得太晚了，况且还不够全面，我要的是毫无保留。再者，如果是性命攸关的话，你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我没有看到足够的诚意。】

　　【这样算明白了吗？】

　　【……】

　　宋昭美终于被这句话给打醒了。

　　这不是耍诈或者忽悠可以骗过的人。

　　罗琦正在很认真地和她谈合作，这同时也是她唯一的救命机会。

　　希望就在眼前了。

　　【我明白了——你需要补偿，情报，还有好处。】

　　宋昭美总结了罗琦刚才所说的一切。

　　【嗯，看来AI还没有烧坏你的脑子，那么请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罗琦满意地点头。

　　片刻之后，宋昭美似是累了，终于不再伪装，瘫坐在地，虚弱地叹气，用一种无力的哭腔哀求道。

　　【我——我不想再被利用了，求求你，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了……】

　　【很好。】

　　紧接着，在宝石青中行进的荒坂小队，突然收到了来自寒江的消息。

　　他们立刻停了下来，带着不明所以的里德折返。

　　只有亚历克斯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已经很接近宋昭美了，而里德并没有像她这样被策反，所以不能知道真相。

　　“老朋友，这下我恐怕真的要做‘叛徒’了，联情局实在让人爱不起来，我累了。”

　　一段时间后。

　　除了带着里德撤退的两名荒坂精英，其他人和亚历克斯冲破了幽冥犬的最后防线，找到了被软禁在居所里的宋昭美。

　　她此时看起来有点病怏怏的，精神状态非常差劲。

　　见到有人前来，眼里闪过了一道庆幸和劫后余生的光——

　　他，真的来救自己了……

　　彻夜无眠、内心煎熬着，被焦虑和紧张还有侵蚀的痛苦反复折磨的宋昭美，终于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成功解救目标，正在返回。】

　　……

　　“她的情况怎么样？”

　　天亮了。

　　在乌姆兰街对面的诊所小楼里，面色苍白的宋昭美躺在病床上，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安详的感觉。

　　“神经负荷太重，按理来说正常人早就应该疯了。”

　　中岛千代在电脑上一通操作，“整体状况很差，如果再这么拖下去，可能不到两个星期，她就没命了。”

　　说着她熟练地弄出来一套治疗方案，还有用药计划，不断地进行补充。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弄成这样子的，太不小心了吧你们，别让她做那么危险的事情，知道了没？”

　　中岛千代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叨道。

　　“呃，这个……跟我也没关系啊。不过好吧，谨遵医嘱——您说了算。”

　　罗琦无奈地笑道。

　　“那我先回去了，还得上班呢，你也是，别整天缺勤啊，像话吗？”

　　很快融入了最高武力战术部工作环境的中岛千代女士，竟然反过来开始教训罗琦这个前辈了。

　　有一种导师看着不成器的摸鱼学生的感觉。

　　咳咳……

　　踏着小步子离开诊所，中岛千代坐上了前往暴恐机动队总部的车子。

　　留下罗琦几人围着病床上的宋昭美，一时间相顾无言。

　　【啧啧，之前还一副要断气的样子，现在看着就生命体征平稳了？你还真他妈有两把刷子。】

　　强尼勉为其难地承认了奥特的本事。

　　【典型的AI侵蚀症，只要找到对应的解法，没什么大不了的。】

　　奥特的反应不悲不喜。

　　只有罗琦对他们的讨论毫不在意，注意力全在病床上。

　　“醒了就别装睡了，太阳都晒屁股啦。”

　　罗琦坐在床边，拿起给病人吃的水果，顺手无比地给自己剥了一个。

　　素子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啊”地张开嘴巴。

　　吃啥呢，给我掰点.jpg

　　“……”

　　躺在床上的宋昭美一睁眼，就是吃水果吃得开心的罗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第一次亲身见面，没什么想说的吗？”

　　罗琦的打岔能力是真的顶级，愣是弄得宋昭美一点心理建设都没了。

　　难道氛围不应该更沉重且严肃一些吗？

　　“……你长得还挺好看。”

　　宋昭美憋了半天，最后竟然憋出个这。

　　“谢谢，我也觉得我男朋友很好看。”

　　素子难得主动回应了一句。

　　宋昭美：……

　　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眼睛一闭，她躺在病床上，想着昨天晚上之后发生的事情。

　　汉森死了，幽冥犬寄了，宝石青占了。

　　从地底下的军用科技地堡里挖出来的关键设备也落入了罗琦的手里——

　　来自沉寂已久的“小北斗（Cynosure）”项目，这是一项利用自适应神经网络捕获叛乱AI的早期尝试，通过利用黑墙，达到与荒坂竞争的目的。

　　毕竟这方面的技术，不是军用科技的长处。

　　毫无疑问，当年这项目翻车了。

　　结果现在同样没好到哪里去，宋昭美整个人都已经在翻车边缘了，迈尔斯还觉得似乎没啥问题，那就接着整呗。

　　于是才有了狗镇这摊破烂事儿。

　　好在她成功被治好了。

　　侵蚀停止，人格稳定，乱七八糟的数据被筛出脑瓜子里，剩下的就是常规的神经修复和保健了。

　　恢复理想的话，也许一年半载以后，她就又是个生龙活虎的百灵鸟了。

　　命是保住了。

　　但背后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罗琦现在不想和什么狗屁新美国总统或者联情局特工打交道。

　　小北斗项目，引出了更大的内情。

　　“菲利克斯果然没有骗我。”

　　罗琦感叹道，“黑墙不是一般的防火墙，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AI。”

　　【用AI去阻挡AI，让同类去残害同类，你们人类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生物。】

　　奥特对于自己拿黑墙无可奈何这一点，始终感到非常不爽。

　　她费尽了功夫，结果愣是不如罗琦的大力出奇迹。

　　“……这是？”

　　不知不觉连入了神经网络的宋昭美，听到奥特的发言，愣了一下。

　　“哦，没什么，一个喜欢碎碎念的老东西而已。”

　　罗琦无视了奥特怨念的眼神，对着呆滞的宋昭美说道，“她的名字也许你听过——奥特·坎宁安。”

　　“哦，奥特啊……”

　　宋昭美似懂非懂地弱弱点了点头。

　　随后眼珠子咣的一下瞪得像铜铃。

　　别说什么大病初愈的虚弱了，说她一顿能吃半头牛都有人信。

　　“哪个奥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