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三章 脱缰的野狗

　　在时间稍微比这早一点的时候。

　　为了寻找宋昭美的下落，村正和奥特进入了狗镇的子网中，粗暴地进行着横扫。

　　那些年久失修的设备纷纷爆出璀璨的电火花，有的指示灯在剧烈的闪烁之后，再也没有亮起来过，而有些沉寂已久的东西则是在本不应该启动的场合下发出运转的动静，把旁边的人吓了一大跳。

　　地毯式搜索。

　　除了灾后抢救，没有人愿意在狗镇这种地方进行地毯式搜索，因为即便是在赛博空间，这里的网络也实在是太“脏”了。

　　一般用户设备接触、就会像是感染了赛博花柳病的各色小病毒，成堆被遗弃的垃圾数据和被垃圾数据填充到没有回收必要的半报废电子元器件，一些年头和来历都不是很明了、奥特和村正都能嗅出深网痕迹、显然是进去陨落的初网里“兜过风”的老设备……

　　没事儿不要去翻电子垃圾。

　　因为它们并不比化工厂扔出来的高辐射剧毒工业废料在快速削减人类健康和寿命方面表现得更差。

　　除非某个地方就是建立在那些东西上的。

　　奥特仅仅是依靠经验进行了大致的尝试，就发现狗镇这地方的网络那可谓是处处埋着惊喜，然后这手就控制不住地在四处点起了“火”。

　　【这是什么？】

　　罗琦好奇地看着奥特放出来的那些零碎的数据片段。

　　【一些可爱的小宠物。】

　　奥特笑得很邪性，脸上写满了快乐，但从网络空间之中不断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哀嚎，似乎说明了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看到罗琦不信，奥特这才勉为其难地解释道。

　　【自从巴特莫斯搞了个大的以后，所有黑客，甭管厉害还是不厉害的，都想着效仿他，至少不能比他逊色，对吧？】

　　【所以——喏，这些就是我的R.A.B.I.D.S。】

　　【对了……在夜之城需要收敛，狗镇总是可以动手的吧？】

　　你都先斩后奏了，我说不行你会乖乖收手吗？

　　罗琦对着自作主张的奥特翻了个白眼。

　　虽然她很有自己的想法，但至少从来不做那些阳奉阴违的事情，一旦打定主意，就按照那条道路不断地走下去，当然，不是指给罗琦打黑工这一点，而是坚定不移地以罗琦的名义搞事情，实在是太爽了。

　　反正有他背锅。

　　AI都是些想法很逆天的玩意儿，奥特虽然核心意识体是数据化的人格，但也极大程度上在演化中变得趋同于AI的逻辑。

　　在它们的决策体系里，没有什么“这个应不应该做？”和“这个做了会不会怎么样？”之类的念头，只有“这个要怎么做？”以及“这个怎么才能做得更加高效？”，反映在现实里，就是这近乎胡来的手段。

　　当剧烈的网络活动，像是一道冲击波扫过狗镇的网络时，这动静吸引了几乎所有手上有点东西的人。

　　作为狗镇的巫毒帮，“滑条”威尔基·拉盖尔虽然已经瞎了，但还真没有怕过谁。

　　嗯，当然是在赛博空间。

　　他是黑客里的老资历，懂得什么东西该碰而什么不该，这种认识使得他成功获得了来自另一支派系的巫毒帮的鄙视，当然，也获得了超越了另一支派系的生存时间。

　　当玛曼·布丽奇特躲进狗镇的时候，他还以为从此以后，这个女人就要变得和他一样，学会什么叫做“收敛”和“低调”的时候，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打击就落了下来，迅速地摧毁了她和她的团队。

　　这般遭遇让威尔基·拉盖尔变得更加低调。

　　他就像是活在赛博空间的地鼠，谨慎而狡猾，稍有不对劲儿转身就溜，对一切变化都有着尖锐的敏感。

　　直到他作死尝试去窥探那阵掠过狗镇千疮百孔子网的数据流。

　　大量的奥氏RABIDS就像是找到了缺口的水，顺着他的IP立刻倒灌进了位于狗镇卢克索山庄的水疗店地下基地。

　　RABIDS，形如rabies，发音也很像。

　　这是一种赛博空间里通过网线传播的狂犬病，扩散速度惊人，就像是真的急性传染病一般不可挽回，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病毒会导致受感染的网络设备和程序源代码变得富有攻击性和破坏性，就像真的疯狗一样会咬人。

　　奥特做出来的RABIDS虽然不如巴特莫斯那样具有顷刻间倾覆全世界的能力，但因为设计架构较新，并且综合了多年来的研究经验，虽然削弱了粗暴的破坏力和几乎不可遏制的感染性，但具有了能够反向控制受感染设备的能力。

　　换句话说，从狂犬病变成了某种丧尸病毒。

　　而奥特就是那个能对感染体发号施令的母体。

　　在威尔基·拉盖尔于震荡中露头的一瞬间，他的脑中闪过了许多画面，这甚至让他回忆起了在海地的日子，还有青春年少，尚且对网络和赛博空间一无所知的岁月。

　　随后就被狂暴的病毒们给吞没了。

　　他的意识就像是被洪流淹没覆写的数据，顷刻间就消失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而他的身体，就像是基地里其他的巫毒帮黑客一样，在短暂的僵硬之后，就此停摆，和整个地下室的服务器机房陷入了永久的停机之中。

　　奥特没有选择对他们进行改造。

　　因为罗琦说过，他非常讨厌巫毒帮，而奥特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只会选择一种应对方式。

　　那就是毁灭。

　　【有没有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罗琦问道。

　　【战前的军用设备，最早可以追溯到第四次公司战争以前，甚至还要更早……】

　　奥特就像是捡破烂一样对着这些扒拉出来的老物件东看看西瞅瞅，一副挑挑拣拣的嫌弃模样，【如果说夜之城的子网是被黑墙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小花园，那么狗镇的网络就像是用生锈的烂钉子和脆弱的木头架子勉强粘起来的防水布，稍微用点力，自己就能垮了。】

　　和她所说的云淡风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现在的狗镇网络，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到处都是失灵和断连。

　　这还不是最糟的，因为有更多的设备不是网络丢失那么简单，而是失去了控制。

　　狗镇的网络就像是一个毫无安全性可言的开放式WiFi。

　　人人都连在上面。

　　但如果谁打算利用它搞点破坏，那么每个连接在上面的东西都得遭殃。

　　于是本来就焦头烂额的库尔特·汉森，迎来了新的问题——

　　大停电，网络瘫痪，以及病毒扩散。

　　就像是在干柴堆里点火，奥特根本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它自己就会烧得很剧烈，产生成吨的连带反应。

　　这可能是最简单的把水搅浑的方式了。

　　连天蛾酒吧的电力都有点不稳定，最后在一声噼啪中宣布彻底跳电，和周围的门户一样陷入黑暗之中，四对眼珠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面面相觑。

　　在夜之城里撒欢儿的机会被罗琦给掐了。

　　现在遇到狗镇这么的地方，虽然捞是捞了点儿，但的确非常适合奥特释放自我，尽情地发挥破坏欲。

　　最重要的是——

　　这里没有网络监察！

　　“咔哒——”

　　随着一阵电机运作的声音，光亮重新回到了酒吧之中。

　　这是地下的备用发电机工作的功劳。

　　里德和亚历克斯所不知道的是，除了奥特这个疯批，在罗琦控制之下无情执行命令的村正，也没好到哪里去。

　　它充分地发挥了自己赛博大锤的特长……

　　把目力所能及范围内的墙全都砸了一遍。

　　是的，所有。

　　一夜之间，整个狗镇的所有ICE全都遭了殃，村正就跟冲进卧室里的狗一样，放开了使劲地撒欢儿。

　　这是什么？ICE，砸一下。

　　这是什么？ICE，砸一下。

　　这是什么？ICE，砸一下。

　　而且村正还绝对不贪恋逗留在一个地方，只要ICE被敲开，立刻毫不犹豫地调头就走。

　　设备的主人还没从莫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就瞧见排山倒海的奥氏RABIDS鱼贯而入、争先恐后地抢走了自己对于设备的控制权，随后眼前一黑。

　　哦，电源被拉了。

　　如果此时恰好有人开着浮空车在狗镇上空，或者有个什么路过的空天二号，就能看见本就不算明亮的狗镇就跟开着走马灯光效的LED灯牌似的，从这头噼噼啪啪地一路暗到那头，到最后，整个狗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甭管是普通的居民也好，幽冥犬也罢，或者那些趁着夜色做交易的生意人，还是和汉森正火急火燎在宝石青里商量对策的军用科技特派员，全都感受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夜之城——

　　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这可太“夜”了。

　　躲在废楼里的荒坂部队都懵了。

　　这又双叒叕是啥情况？

　　队伍里的黑客是最先感到紧张和害怕的那一个，纷纷从网络之中毫不犹豫地拔线，生怕这没由来的浪潮把自己给卷进去，然后把小命搭在这里。

　　“一个安静的狗镇，更有利于我们的行动。”

　　罗琦看着里德和亚历克斯，微笑着说道。

　　事实证明迈尔斯的要求是有用的。

　　她前脚没走多久，罗琦后脚就给狗镇的网络点了个大烟花，跟低调是毫无关系，更别提什么稳健之类的字眼。

　　“这也玩太大了吧……”

　　饶是里德也没想到罗琦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打开局面。

　　就在他感叹的时候，窗外有一辆不受控制的车疾驰而过，飞上斜坡，在空中做了一套非常帅气的三周半转体。

　　倒也没啥问题。

　　就是转体只转了三周半，没能凑个整。

　　“轰——！！！”

　　短暂的延迟之后，那辆车头凹陷的倒栽葱幽冥犬装甲车，在黑暗的街道边上化为了一团火球。

　　车门被炸上了天空，落下来后插在了某户人家的集装箱上。

　　劈里啪啦……

　　类似这样的“意外”在狗镇各处都在发生。

　　巡逻中的米诺陶机甲突然开始发疯，自顾自地走到远处，随后对着不明所以的幽冥犬部队突然开火，第一秒就扫倒了一大片，巨大的合金足部更是直接踩在倒地的身体上，也不管是否还活着，离开的时候只剩下被重量碾成两段的尸骸。

　　仅存的几辆蝎尾狮浮空车，都装备着军用科技使用的战争防护级别ICE，但也被村正一个大锤从天上抡了下来。七荤八素的幽冥犬们刚从机舱里仓惶地钻出，就迎面撞上了趁着夜色渗透进狗镇的罗琦无人机小队，被乱枪打死。片刻的停顿之后，浮空车重新起飞，向着早就准备好的太平洲暴恐机动队驻地飞去。

　　宝石青的幽冥犬兵营里，备用发电机在勉为其难地给照明设备提供有限的供电。

　　他们本来打算从体育场里坠毁的芝拉法滚装艇里拉根线过来，临时凑合着用一下，但很快就收到了噩耗——仓库里停放的魔蜥自己冲了出来，几炮给滚装艇的反应堆干泄露了，现在整个体育场周边的人全都在紧急避难。

　　库尔特·汉森的脑门现在那叫一个紧绷得咣咣响。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往外窜，坏消息就跟超市大放价时的顾客一样，蜂拥而至，一点也不考虑他的心血管健康问题。

　　站在仅剩不多光亮的宝石青高楼层的落地窗边上，他的脸色比夜色还黑。

　　在下方的道路上，能看见几百米开外的幽冥犬车辆和士兵，跟小点点一样缓慢地移动着，时不时有枪口火光和子弹轨迹如同激光枪一样划过夜空，落在街道另一头的目标身上，而对方似乎不管不闻，只是奔着他们这边的载具开了火。

　　轰——

　　爆炸声经过距离的衰减，变得有些发散，但依旧响亮。

　　又是一台幽冥犬的装甲车被打了个对穿。

　　汉森脸上没有心疼装备或者人手的微表情，火光倒映在他的脸上和眼睛里，明暗交错，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从高处看狗镇，四处都在升起代表着危险和混乱的黑烟。

　　这注定是一个疯狂的夜晚。

　　“集结部队，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汉森下令，身后的军官立刻行动起来，跑步离开了办公室。

　　几个军用科技的代表，正在用看不出喜怒的表情和汉森对视。

　　“看起来今晚有事儿要做了，先生们。”

　　“那就让我们见识一下汉森上校的本事吧。”

　　幽冥犬，启动！

　　得令的狗崽子们立刻嗷嗷地叫了起来，纷纷开动自己的战争装备，拿上各色的制式武器，把夜视仪和光学义眼打开，跳进吉普车或者卡车的车斗里，飞快地横穿街道，迅速向几个需要第一时间被控制的关键节点增援。

　　宝石青中驻扎的幽冥犬比想象中的要多，也比想象中的更加精锐。

　　呼啸而过、涂装着鲜亮荧光绿的车子冲过街道。

　　气势如虹！

　　【哦，对了，忘了说，我刚才找到了个小玩具。】

　　忙着四处破坏的奥特瞥了一眼街道的状况，才想起来。

　　【什么东西？】

　　能让奥特专门提一嘴的肯定不是什么常见的货色。

　　然后罗琦就看到了。

　　一个比坦克还要巨大十几倍的恐怖身躯从废楼之中钻了出来。

　　准确来说，是撞了出来。

　　哗啦——

　　无数的混凝土碎块从它身上稀稀拉拉地滚落，几乎直接阻塞住了车道，横在了支援中的幽冥犬部队面前。

　　看着急刹车的车队们，奥特打了个哈欠。

　　【奇美拉——军科做的小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