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

　　“下面为您播报来自恶土的最新消息，一支军用科技的运输车队在城外遭遇不明身份的势力袭击，随行的军用科技安保和车队成员无一幸免，此次事件共计造成了超过三十人死亡，是最近几个月以来最为严重的一起运输事故。”

　　“案件的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之中，军用科技新闻办公室发言人最近在媒体前表示，他们将会于不日展开对威胁运输路线安全的歹徒的歼灭行动，这有望成为今年第二次在恶土展开的大规模专项行动，而上一家公司则是荒坂。”

　　“让我们将目光转向……”

　　新闻播报到这里，罗琦就已经没有再继续看了。

　　他现在在来生夜总会，时间不算晚，但是来的人已经不算少了。

　　可许多路过此地的人，都见到了一个满头大汗、整张脸略显苍白的艾萨克·道格拉斯。

　　如果说军用科技知道真凶的话，那么罗琦不一定会被怎么样，但他艾萨克肯定要出大事儿。

　　之前和他勾兑钓鱼的军用科技高层已经找了过来，质问他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装傻——

　　这是罗琦告诉他的方法，也是他目前能使用的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于是。

　　艾萨克：我不到啊！

　　明明我是按照你们的要求演戏演全套，怎么想都和我一个干苦活累活的没有关系吧！（底气不足）

　　结果军用科技还真信了。

　　虽然对艾萨克的监视和警惕还保有着，但他们的确不认为艾萨克有那样的胆子去和他们明目张胆地作对。

　　更别提还牵扯到了那支秘密的押运车队。

　　这是连想出“钓鱼计划”的那个军科高层都没听闻的高度机密。

　　也许他们就真的是衰爆了，恰好被另一个势力与他们秘密研发部门之间的较量给卷了进去。

　　第一时间，他就向上级汇报了自己的所有准备和策划，并且装成一副“我为新美国尽心尽力，奈何人力不可抗”的委屈模样。

　　还真让他给赌对了。

　　这个时候军用科技有关涉密更高层完全在头疼这起事故的另一个巨大损失——

　　那就是他们的原型产品消失了！

　　从押送它的硫磺火和美洲狮动力装甲小组的保护下被劫走了！

　　这里面意味的损失，比一支钓鱼的车队被干掉要大得多了。

　　如果动力装甲拦不住的敌人，那么普通的加强级别安保又能有什么用呢？

　　现在更让他们恐慌的是，以军用科技和新美国如此级别的铁桶反情报体系，竟然都被渗透了吗？

　　毫无疑问，这将会在内部掀起一场恐怖的肃清风暴。

　　除了内鬼出卖和情报泄露，他们绝对不相信这是一起纯粹的意外导致的事故。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军用科技动用了自己的能量，让新闻报道的内容里只出现了一支车队，而让那支“不存在”的秘密车队彻底消失不见。

　　至于那批确实上钩了的雇佣兵团队……

　　军用科技找到了冈田和歌子，秘密地“会谈”了很久，离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日出之时。

　　和歌子没有多说，沉默得很安静。

　　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死过一个儿子，就好像从来都只有八个儿子一般。

　　尽管她应该把这些怪罪到艾萨克身上。

　　但军用科技几乎要吃人的态度，还有这突发的严重事故，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艾萨克这个信息来源的存在。

　　军用科技觉得这是意外，冈田和歌子觉得这是意外，荒坂调查了老半天也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各方都在懵圈和混乱之中寻找痕迹。

　　而现在本应该最慌的人，却安然地坐在来生里，饶有兴致地看着新闻播报。

　　艾萨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影响力并不如绀碧大厦事件那样巨大，但事件的严重程度丝毫不逊色。

　　区别就在于，一旦暴露，一个是把荒坂往死里得罪，一个是把军用科技往死里得罪。

　　而共同点就是……

　　都得死。

　　无数的谜团和疑惑充斥在案发现场。

　　是谁泄露的秘密车队行踪？

　　是谁干掉了动力装甲小组？

　　是谁在军用科技钓鱼车队干掉和歌子儿子的团伙后，又将他们全歼的？

　　是谁抹除了现场几乎一切的痕迹？

　　又是谁……

　　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一切怀疑的源头，都没由来地指向了军用科技最大的敌人——

　　荒坂。

　　虽然荒坂的确做了不少对军用科技的工作，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大锅扣下来，还是让他们狠狠地愣了一下。

　　领导们一层层盘问下去，想要知道是谁自作主张的行动，可得到的除了一个接一个的“我不到啊”以外，别无他物。

　　好家伙。

　　于是他们就这么回应了，但奈何军用科技他不信啊。

　　在夜之城地区，除了荒坂，还有谁有这个能力渗透军用科技到这种程度？

　　军用科技在这里吃了好多次爆亏了。

　　而偏偏每一次都没有证据。

　　不是这个失窃就是那个被抢，一般人他抢去能做什么？

　　所以说最后的东西肯定还是要归到大公司手里，这么一来，锁定的范围就大大减小了。

　　不是说其他二线公司没有能力吃下。

　　而是他们没有必要冒着和军用科技开战的风险去贪功冒进，除非是……

　　原本就和军用科技处于“半开战”状态的荒坂。

　　荒坂寒江这几天都没去荒坂塔了。

　　据她所说，那里乱糟糟的，公司上下都躁动不安，她待在那里显得多余，不如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罗琦这头做得倒是快意恩仇。

　　想抢就抢。

　　可一件事情反馈到荒坂和军用科技这种超巨型企业身上，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是如此大事。

　　至少几千号员工得为了这风波而忙碌不堪，或多或少地受到影响。

　　荒坂本来就是个蛇窝。

　　现在还要多几分自顾不暇、人人自危、惶恐不安的氛围，那真是活得生不如死了，食欲不振和因为压力过大而呕吐的员工数量蹭蹭地飙升，一副食物中毒的模样。

　　更别提直接陷入“肃清危机”的军用科技了。

　　每一次内部肃清，实际上都是一次严重内耗，比丢上几支车队沉痛无数倍的巨大损失。

　　但话虽如此，又不能不查。

　　万一真的有内鬼和漏洞存在他们信赖的所谓“安全流程”体系之中，将来恐怕还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最好笑的部分来了——

　　还真他喵的给他们挖出来一些其他公司安插的棋子。

　　荒坂情报部门的人都是麻的。

　　虽然我们真的搞了手脚，但这次关我们屁事啊！？

　　看着损失的特工和资源名单，情报部门的领导捂着心口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妈的，造孽啊！

　　总而言之。

　　对于夜之城市民而言，这次袭击似乎只是稍微在距离上靠近一点的每日新闻。

　　甚至没什么特色可言。

　　但却着实搅得以军用科技和荒坂为首的公司们鸡飞狗跳、满地鸡毛。

　　“万一他们知道了……”

　　艾萨克现在每天都是困到睁不开眼睛才不得不睡死过去一小会儿，没多久就会在无尽的恐惧中被噩梦惊醒，然后继续抱着弱弱的自己发抖。

　　梦里都是公司的特工过来抓捕他的画面，太恐怖了。

　　“没有万一，真要是万一，你也没机会跟我说这话了。”

　　罗琦摆摆手，“你这样子他们会看出来的知道吧，不想死就赶紧克服一下。”

　　克服，我倒是想克服啊……

　　想到这里，艾萨克就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如果一开始不接受军用科技的诱惑，就没有这么多破事儿了。

　　可惜没有如果。

　　罗琦参与其中的消息，只有三拨人知道。

　　首先是给罗琦指路的罗格，其次就是全程旁观的艾萨克，以及现在正躲在影子基地里避风头的曼恩小队。

　　后者是罗琦的死忠，没有必要担心，任何问题都会第一时间在神经网络中通知到他。

　　罗格这辈子经历的大风大浪比这个大的可不少，没有什么压力。

　　只有艾萨克……

　　“继续好好地当你的中间人，这件事情不会继续发酵了。你知道公司们的风格的，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在没有进展的时候保持观察，你最好忘记这件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罗琦说道，“如果在这方面有困难，我也许可以帮你。”

　　“怎、怎么帮？”

　　艾萨克问道。

　　他现在是真的需要一点外力来恢复正常，至少把这吓死人的经历给抛出脑外。

　　“我认识一个日本千叶来的脑科学专家，让她给你切点脑子下来，自然就记不住事了。”

　　罗琦轻松地说道。

　　“……我、我能克服的……”

　　刚才还显得有些懦弱的艾萨克立刻就坚挺了起来。

　　随后就被手里的饮料呛了个半死。

　　“开个玩笑，别紧张，你看，这不就挺好的？”

　　罗琦笑着说道。

　　艾萨克虽然有点狼狈，但的确露出了一点笑容。

　　“今天晚上我会‘主动找到你’，到时候你不用想太多，闭上眼睛，把大脑放空，我会让你的神经遗忘掉那些不快的。”

　　罗琦终于认真起来，说道。

　　“啊……？”

　　虽然没有明白罗琦说的找上门和“半夜鬼敲门”有什么区别，但艾萨克还是点头了。

　　他还能相信谁呢？

　　在这种大事面前，愿意继续坐在这里和他唠嗑的，他唯一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觉得他多少还有点用的罗琦了。

　　换成罗格，不让他发血誓效忠，再去搞几个投名状回来，都不肯轻易罢休的。

　　夜之城很残酷。

　　但他在罗琦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另类的关怀……

　　如果那也能叫关怀的话。

　　不知不觉中，艾萨克已经把自己给pua完毕了，有一种深刻的“离开罗琦就活不下去”的心理暗示。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周围环境危机的升级，不断地强化。

　　至于这次行动真正需要的东西。

　　都已经运抵了寒江的枪弹工厂。

　　本来只是一次简单的劫货，却因为种种意外而升级到了不得了的程度。

　　但这并不会妨碍奥特的进度。

　　她又不是艾萨克，才不会被这种“小事儿”给耽搁了心情。

　　拿到设备的第一时间，她就立刻开始着手布置，力求最短时间内将其转化为可用的生产力。

　　这种操作，她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能够自我生产和改进的AI，所使用的东西，最大的来源自然就是从人类那边抢。

　　毕竟绝大部分AI都不像奥特这么全能，甚至可以自己研发。

　　它们大多是被制造出来专精于某个领域的特化AI，就算个别持有着宝贵数据的AI，也不见得就有那样的能力将其转化成可用的资源。

　　康陶也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可以合作的。

　　他们坚定地选择奥特也是有原因的。

　　至于动力装甲。

　　原本罗琦是没打算带走的。

　　但奈何后来的车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动力装甲们所遭受的致命伤，具有极为特殊的“个人特色”。

　　要是军用科技负责收尸的部门赶来，看见那装甲板上巨大的凹陷冲击拳坑，会怎么想？

　　既然都决定抹除证据，那就干脆做得更彻底一点。

　　事后军用科技的增援部队赶到，看到的不是尸横遍野的残骸，而是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迁移沙丘。

　　恶土的风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虽然有些奇怪，但恶土上的气候本身就邪门。

　　不过更邪门的还在后面。

　　当他们试图去挖掘残骸的时候，风力就会突然变大，沙暴就跟抽风一样，卷得他们人仰马翻，能见度差到极点还得吃满嘴沙子就不说了，行动更是困难重重，稍微一不小心就得因为恶劣天气而减员。

　　风就这么刮一阵停一阵，极大地阻碍了他们的查证工作。

　　再往后，真正的“哈大波”就来了——

　　从恶土而来的周期性辐射沙暴，再一次大摇大摆地光顾了此地，席卷全城。

　　当他们从原本应该宽阔平坦的道路上，刨出军用科技安保们的尸体时，都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这还算是相当神速了。

　　不过罗琦也累得不轻，毕竟每天啥也别干，就琢磨着从恶土的哪里抓一股风过来，往目标地点聚集。

　　他本身顶多制造一场大风。

　　真正推移沙丘的力量，来源于大自然。

　　他只是搬运工罢了。

　　可从最后的成果来看，效果相当不错。

　　至于动力装甲残骸失窃这种事儿，在这么多操蛋面前都不算事儿了，况且军用科技也没有那个本事从沙子里分析出这些好久之前就消失无踪的铁坨坨的去向。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竟然真的觉得丢失原型设备，是真的命运的安排。

　　坑爹的泄密，突兀的暴毙，巧合的混乱，还有邪门的沙暴。

　　事情离谱到了一定程度，就不由得人不信了。

　　军用科技现在纠结得很。

　　他们一边又要开发布会，狠狠地指责这肯定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谋，一边又要说服自己查明这背后的真相。

　　不管如何。

　　原型设备丢失，新技术如果不被制造出来，也是没有意义的。

　　对日后上市的护盾产品保持关注，迟早会发现端倪的，到那个时候总账再一起算也不迟。

　　当下的话。

　　不如先借着被害人的身份，打一波委屈牌，趁机搞一搞舆论公关。

　　军用科技怎么想的罗琦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村正分析出来的结果。

　　在对带回的原型设备分析之后，村正几乎可以肯定，这玩意儿不止是军用科技设计制造的最新一代能量护盾这么简单。

　　里面还包含了一部分……古代科技。

　　就像是村正当初被制造出来，是因为一段具有高度可培养性的源代码一样。

　　军用科技在这个设备上使用了连村正都没有任何记录的全新原理技术，但罗琦却感受到了——

　　亥伯龙护盾。

　　这并不奇怪，或者说，罗琦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只不过军用科技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实在是还要慢了许多。

　　亥伯龙护盾最初就是从军用科技在城北的老军事基地偷来的。

　　其他诸多实证也早就说明了新美国很早就开始了这方面的研究，涉及的部门之多，跨越的地域之广，投入的资金之多，是一般公司根本无法做到的，即便是海啸防御系统这样的顶尖武器制造商，不也和军用科技保持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吗？

　　那么雄厚的积累，那么多的人才，从这些失落的科技之中获得点启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没有达到罗琦最坏的预想。

　　但，危机感总不可能一点没有，那样心未免也太大了。

　　军用科技也许会因为这些古代科技而强大起来？

　　这并不是他最关心的。

　　他更担心，如果军用科技的实力膨胀到了一个程度，荒坂就没有办法作为它的制衡……

　　甚至丢掉对夜之城的控制。

　　罗琦的终极计划也就没有办法继续实现——

　　能和公司对抗的永远是同级别的力量，军用科技胜过荒坂之后，又要寻找谁来和它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呢？

　　这一刻，他竟然有了一种迫切期待荒坂强大起来的冲动。

　　新技术会带来实力的膨胀，市场的扩张，利润的增长。

　　然后就是……

　　随之而来的更大的野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修复中的原型设备，脑袋里浮现的全都是过往的画面。

　　新墨西哥湾底部的海底基地，路易斯安那州的挖掘现场，军用科技从梅塔手中拿走的那些钻井平台控制权……

　　不知道军用科技走到了哪一步？

　　罗琦看向了远方。

　　那是西部企业州（西方商业联盟）的方向。

　　科尔宾·梅塔正在华盛顿州为了梅塔公司的开拓而没日没夜地工作。

　　远方日本的荒坂内战正在落下帷幕，随之而来的是政坛和商界的剧变，不知又有多少姓氏就此退出历史舞台，多少人物成为冉冉升起的新星。

　　还有自己所不熟悉的军用科技。

　　他们……又走到了哪一步？

　　【我都说了吧，只有技术——更大更粗更硬更强的技术，才能带来安全感。】

　　奥特找着机会了，对着罗琦一顿观点输出。

　　就差没叉着腰“哼哼哼”了。

　　【切，不就是科技进步靠考古吗？说得谁不会一样。】

　　这话就像是触动了开关。

　　看到突然想到了什么的罗琦，奥特露出了拿捏的表情。

　　【军用科技可以造，凭什么我们不行？】

　　【老娘可是奥特·坎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