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五章 深不可测的人

　　罗琦所不知道的是，在过去的这半个月里，荒坂寒江为他几乎是操碎了心。

　　新虎爪帮对清道夫的攻势很凶猛，这些新组建起来的团伙，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骄兵悍将，如今没有了顶上的龙头们束缚，一个个都有些放飞自我。

　　但荒坂的鼎鼎大名还是把他们压得很牢。

　　荒坂寒江特地从荒坂安保中找到了曾经是军官的老练教官，给他们进行了详细的评估，并且给出了评估报告。

　　而她也正像罗琦所要求的那般，只选好的。

　　因此，大量的前虎爪帮成员，成为了没有依靠的孤魂野鬼，在街面上游荡。

　　这对于城市的治安是很不利的，因为游民本身的不确定性，再加上黑帮成员的好斗和威胁性，足够让他们搞出很多大乱子。

　　但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这些游荡的家伙们个个安分不已，就算是没有踊跃报名参加新虎爪帮的，也都暂时安定下来，规规矩矩地找一些事情做。

　　比如加入其他中小型帮派，或者正儿八经地找一份零工做。

　　这些中小型的帮派，危害性远远低于虎爪帮，当然实力也完全无法相比，因此团伙中都是些战斗能力较为一般的成员。

　　前虎爪帮的人，在这里非常吃香，一进来的地位就相当不低。

　　能打。

　　在夜之城的地下世界，是永远的真理。

　　而虎爪帮的一些人，干脆就找了个地儿，开个修车厂或者小麻将馆，甚至是拉面小摊，有的甚至去搞起了服装零售。

　　在帮派中的经历，让他们拥有了很强的“打交道”能力。

　　毕竟虎爪帮不养闲人，就是帮派兴盛于顶峰的时候，大家伙还是得自己找活儿干，现在散伙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倒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安居乐业……

　　因为罗琦在看着他们呢！

　　罗琦回来了的消息，迅速从暴恐机动队中传出，NCPD得知了消息，那半个夜之城都知道了。

　　这是马斯特故意放出的消息。

　　果不其然，街道的治安迅速得到了充分的提升。

　　没人想在这个关键点顶风作案，除非想和那些清道夫们一样死得烟花灿烂。

　　而新虎爪帮们，虽然对罗琦有着额外的恐惧，但他们似乎也都从对清道夫的共同行动中，认识到了自家主子和他之间的关系。

　　至于是什么理由？

　　不知道，不清楚，也不想去了解。

　　该他们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不该知道的，知道了恐怕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除了新虎爪帮，荒坂寒江也一直在帮忙收集有关清道夫的最新消息，只是一直都没能赶上罗琦的速度，每次到现场看到的都是已经完事的。

　　直到他回来，她都处于一种睡眠不足和劳累过度的状态。

　　所以在车上，罗琦细致温柔地给她擦完脸，把堵在鼻子里的面巾纸丢掉后，寒江早就已经睡着了好久。

　　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睡得很安心。

　　可只要罗琦稍微离开一点，哪怕只是把没用完的面巾纸塞进小格子里的时候，她都会有所察觉，从迷迷糊糊的昏睡中惊醒。

　　这让他完全没办法抽身去做任何事情。

　　于是无奈的，只好通过村正制造出来的视讯通话，来和其他人联系了。

　　V和杰克倒是淡定得很。

　　清道夫是什么臭鱼烂虾他们都很明白，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黑暗里的魔爪，沾染了血液的屠刀。

　　但对于罗琦而言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根本不需要担心他，倒不如说是他们更好奇，究竟是什么刺激了罗琦，让他如此疯狂地追杀清道夫。

　　他们俩就眼睁睁地看着，整个地下世界关于“清道夫”这个词的所有事物，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

　　有那么些个喜欢从清道夫手里收来路不明的便宜义体的义体医生，一个个都吓得尿了裤子，连夜卷着家当就准备跑路。

　　不过暴恐机动队倒是提前他们一步。

　　直接破门而入。

　　连抵抗的空间都没给他留下。

　　作为地下世界的心脏，只要呆在来生，就可以听闻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

　　尤其是当你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的时候。

　　随便找个聊得火热的人群打听一下，请一杯小酒，他们就会对你感兴趣的话题畅所欲言。

　　这次关于罗琦和清道夫的话题，那可以说是究极大热门了。

　　从一开始谨慎小心的注意任何风吹草动，到后来克制不住的广为传播，再到之后每个人都能放心地随口聊上几句的轻松氛围。

　　这就是短短半个月所带来的影响。

　　人人都知道，来生的老板是罗格，而罗格和罗琦的关系匪浅，交情深得不可捉摸。

　　起初，无路可逃的清道夫还曾经到过来生，希望能在这里找到帮助他们离开的交通工具，以及一应的武器装备弹药医疗品。

　　可众所周知。

　　罗格从来就没欢迎过这些下水道的臭虫，更别提罗琦现在和他们不死不休的关系。

　　自然的，他们被赶了出去。

　　不过她算是很有道义地没有出卖他们的位置。

　　只不过架不住有人想拿这玩意儿去换钱。

　　于是一边有人盯住了他们，一边有人跑去最高武力战术部通风报信。

　　短短的几分钟之后。

　　暴恐机动队就抵达了目标地点，并且将所有能活动的清道夫清除殆尽。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大概就是这样一般模样。

　　听到罗琦专门打电话过来和她打个招呼、报个平安，罗格竟然还嫌弃他一个年轻人怎么有点啰里啰唆的。

　　他安不安全，是需要质疑的事情吗？

　　这种不显露痕迹的关心，更让罗琦觉得自己对她的信任是值得的。

　　连强尼都觉得罗琦有点疯过头了。

　　在一次又一次的事实证明下，他终于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勉为其难地承认——罗琦的确是比他更能搞事情的人。

　　不过在他继续狗嘴吐不出象牙之前，罗琦先一步断了他的话茬儿。

　　报平安这种事情，可做可不做。

　　因为只要在乎他的人，迟早都会得到这个消息，但是从心情的角度来看，是完全不同的。

　　关怀，永远都不是单方面的。

　　更多的人大概是觉得罗琦终于疯了，赛博精神病发作，然后追着清道夫们狂砍。

　　这让那些被罗琦立为敌人的人，感到了莫大的恐慌。

　　谁知道他砍完清道夫，会不会立刻调转目标，紧接着就来修理他们？

　　没疯的罗琦，就已经足够恐怖了。

　　要是他发了疯，这夜之城还有谁能拦住他？

　　罗琦倒是不急于站出来证明自己目前安好，有什么流言蜚语都让它自由地飞翔然后发酵吧。

　　在这种不安定的环境下，说不定会暴露出来更多的隐藏的东西。

　　曼恩小队的成员们算是彻底惊呆了。

　　他们知道罗琦这个老大很强，但没想到竟然能强到这般地步。

　　偌大一个夜之城，无数的清道夫在暗流中涌动，竟然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此前的几次行动他们也有所听闻。

　　可怎么放飞想象力，也想不到竟会发展至如今这般境地。

　　曾经有赛博精神病发作预兆的曼恩和露西，不由得往这方面开始怀疑，可一边又在忍不住动摇。

　　出现赛博精神病这样失心疯症状的人。

　　怎么可能进行如此锲而不舍且稳定，并且头脑清晰又高效的长时间猎杀呢？

　　开什么国际玩笑？！

　　当罗琦的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一切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他压根没有疯，就是单纯小小地忙活了几天罢了……

　　个鬼啊！

　　能把“把数以千计的清道夫全部炸成碎肉”这件事情，轻描淡写地说成“小小地忙活几天”，这种精神状态听起来就不是很正常啊！！

　　在追问之下，罗琦只好说出实情。

　　大概就是行动过程中，稍微任性了一把，通过这种方式来释放压力，感悟新的境界……

　　这尼玛听起来更不对劲了啊！！！

　　不过当罗琦真的开始和他们平静地讲述自己的感受后，众人又逐渐相信，罗琦的确是从中获得了些什么。

　　夜之城是一个会扭曲人的城市。

　　罗琦选择了先将自己置于死地，一种恶劣到了极限的地狱般的环境，然后再重新寻得内心的宁静，然后脱出。

　　这样一来，夜之城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了。

　　无尽的杀戮会扭曲任何一个健全的人格，但罗琦克服过来了，他因此得到了一种常人终其一生，或许只有在临死前才看透的生死间的大恐怖和大解脱。

　　澹泊明志，宁静致远。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罗琦突然间就变得佛系了起来。

　　不过倒是完全没人相信他后面说得那两句“鬼话”。

　　谁要真的以为他是从清心无为中悟得的道理，那就大错特错了。

　　然而他的这条路子根本不是人走的，所以要曼恩他们淡然一些，别让欲望牵着走，也别让烦恼拽入无尽纠结的深渊，倒是也没错。

　　而另一边。

　　荒坂之中，有人察觉到了罗琦这微妙的状态。

　　经历了数千人的屠杀之后，竟然还能保持镇定，这不代表着他内心的强大，而代表他已经跨过了那条线，并且不可思议地维持住了稳定的状态。

　　在荒坂全球超过六十万的雇员之中，只有一个人达到了这样的“超绝”状态——

　　那就是亚当·重锤。

　　对于他身体的改造，是持续而渐进的。

　　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是处于一种可控的状态，并没有爆发任何有关赛博精神病的征兆。

　　从一开始碎裂不堪的身躯，被荒坂第一次大改造，成为合金筋肉人开始。

　　他的生物组织就在不断地丢失。

　　直到现如今这般除了大脑一无所有的模样。

　　是的。

　　他仅存的生物组织，也就是和植入体控制关联度最高的“中枢神经系统”，大脑，拥有着天下无二的契合度。

　　有的人失去一只手，都会因为连带的幻肢症和激素失调，而慢慢滑向赛博精神病的边缘。

　　而有的人，即便身体失去了超过80%，比如亚历克斯·墨菲，都依然能保持神志。

　　在这个义体化百分比上，走得最远的。

　　当属96%的亚当·重锤。

　　然而，他真的没有疯吗？

　　严格意义上说。

　　不。

　　根据荒坂的研究，亚当·重锤早早地就跨过了那条界限，但是因为他的大脑拥有非凡的天赋，所以他并没有失控。

　　而是因为身体的缺失、多年的杀戮、变态扭曲的人格与完全错乱的三观，逐渐重新构造生成了一个足够稳定的新状态。

　　那就是稳定持续的赛博精神病。

　　他无时无刻不在发疯，也因此，重锤才会收获那么多“不像人类”的风评。

　　不是因为外表，也不是因为所作所为，而是操作那台龙骑兵动力装甲的核心大脑，里面所运作中的思维，的确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样子。

　　荒坂曾经尝试复刻过。

　　因为这种形态下的亚当·重锤，毫无疑问，是他们最为无畏的战士，远远比呆头呆脑的机器人强偓太多了。

　　但他们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常人的大脑根本没办法达到这种契合度，更别说保持神志了。

　　要不就是一个发疯的粉红色大脑在尖叫，要不就是直接烧掉或者坏掉，成为一团只会向外输出混乱信息的生物垃圾。

　　欧洲的EEC，在这方面的发展比他们更进一步。

　　他们融合了神经科学（脑科学）与芯片，制造出一批“意识”高度可定制化的半机械生化改造人。

　　没错，就是那批作为商品已经进入市场的“半人类”。

　　由于对大脑的研究很有限，目前的人类没办法完全地分析其构造与功能，只能做一些外围的简单功能的影响，达到可编辑程度的就更低了。

　　既然人脑这么复杂不好控制，那就把那些有碍控制的部分去掉不就好了？

　　瑞士的机器人安保公司，开始了这方面的工程。

　　首先通过定向失活，来祛除人脑的活跃区域，把那些无法控制、又对实战没有帮助的部分给“熄灭”掉。

　　之后通过芯片植入取代的方式，改写了大脑的相当一部分功能。

　　就这样割割补补、切切拼拼……

　　一个人造的、可控的、功能明确的、同时又拥有人脑一部分机能的，半机械生活改造人的“中央处理器”，就做出来了。

　　之后再对他们的躯体部分进行改造。

　　不完整的脑部对于植入体的接受程度更低，因此很容易陷入故障之中。

　　对此，瑞士机器人公司的开发方向是，将半身动力装甲的接入点尽可能减少，用另一个硅基系统来做辅助大脑，管理那个不怎么听话的新身体。

　　就这样。

　　一个新鲜的半机械生化改造人，就出炉了。

　　他们永远忠诚，他们无惧死亡，他们比机器人更聪明，比无人机更灵活。

　　出现了故障不必返修，直接淘汰就是。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在那一具具几乎一模一样的改造人背后，是无数个曾经颤抖着手，带着希望和绝望，签下同意书的活生生的人。

　　因为只有自愿参加该项实验的人，才能在精神稳定的状态下，被成功安定地切除大脑的部分区域。

　　至于有没有被坑蒙拐骗过去，怀抱着对画下的大饼的期待的心情，而被改造的人。

　　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人体改造这条路上，各家公司都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就是为了取得一点突破。

　　所以如今的罗琦，看起来十分的诱人。

　　荒坂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在这种条件下，保持稳定。

　　而且和亚当·重锤不同。

　　那个改造怪物，基本上无法做任何和正常人有关的行动，甚至没办法和人好好交流，他的行动主导力，完全来自于那些残存于大脑中的记忆。

　　比如对荒坂的忠诚之类的。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还不是这样的。

　　但自从接受了除了大脑以外的彻底改造后，他的状态就每况愈下，甚至到了需要经常进入休眠舱的地步。

　　连荒坂寒江也不知道的是。

　　这个被荒坂赖宣任命的荒坂安全部长，本身就已经相当不安全了。

　　荒坂三郎依靠休眠舱和基因与细胞治疗，勉强活到了一百五十多岁。

　　过度承载植入体压力的亚当·重锤。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进入了不可逆的崩坏阶段，自从几年前开始，端倪已经开始显现。

　　荒坂没办法复刻第二个亚当·重锤，更没办法找到第二个替代品。

　　除了……

　　罗琦？

　　他们不太清楚罗琦的状态，更不清楚罗琦究竟是搭载了什么样的义体，才能拥有这般的战斗力。

　　他的身后，似乎有一个谜一样的强大势力。

　　为他支撑并且提供一切。

　　是康陶吗？

　　不，康陶有没有那样的技术，荒坂的情报部门再清楚不过了。

　　那还能是谁？

　　荒坂的人绞尽了脑汁也寻找不到答案。

　　他们至今都忘不了，那枚在墨西哥某地上空引爆的炸弹。

　　没有任何的放射性。

　　几乎瞬间就把一切都变成了齑粉。

　　这太可怕了。

　　对于罗琦的任何想法，都会在这枚不可描述的导弹面前被劝退。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联系。

　　那大概就是……

　　荒坂家的大小姐，荒坂寒江，和他有着非一般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