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看你妈呢,给你一脚
赛博精神病竟是我女友◎第1126章 · 佚名 · 6,081 字
“马库斯,帮我处理一下后续的工作,我要回去了。”
在荒坂塔的内部,数百个楼层中数不清的其中一个,田中知贞正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
“好的,请问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
马库斯恭敬地回答道。
“没有了。”
田中知贞似乎不愿意多说,只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然后用那种大佬才有的沉稳和严肃的姿态,离开了这里。
没有前往停放浮空车的机库,也没有搭乘自己的座驾。
田中知贞板着一张扑克脸,坐着电梯缓缓下降,直到进入车库之中。
随后从没什么人走动的地下车库,顺着小侧门离开了荒坂塔的范围,直接来到了公司广场环岛的外围。
在这里,一辆黑色高级轿车,早已静静地等候着。
夜晚的灯光,穿过葱翠的城市造景,落在德拉曼的车窗上。
公司广场就像是夜之城的明珠,即便在这样的无星之夜,依然在和天空抢夺着苍穹这块幕布的使用权。
而田中,就是那个在玻璃窗户后的观众。
流光溢彩。
他的眼睛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又确认了一遍这封打断了他思路的简讯。
来自吉米黑咲,那个专业的黑超梦编辑师兼导演。
【很高兴地通知您,您之前在寻找的人,已经有了最新的消息,就在我刚刚取得的宝贵的原片里。
我非常期待您的再次来访,因为除了之前预定的,我为您准备了更多精彩的定制内容。
JK工作室无时无刻不在期盼您的大驾光临,最优质的服务,献给我最优质的客户。】
一封油腻到让田中知贞有些作呕的简讯。
他几乎能够想到那家伙皮笑肉不笑,然后露出猥琐又暧昧的笑容的样子。
和苍蝇搓手,然后等着拿钱没什么区别。
只是打扮得华丽贵气一些罢了。
在这个时候,什么血腥暴力用来宣泄情绪的带子,都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丧子之痛起初并不算浓烈。
对于田中知贞来说,他的整个人生,包括信仰都献给了荒坂。
不仅仅是自己,连自己的儿子,也一并要为了“让荒坂再次伟大”这个目标而努力。
作为他的儿子,田中胜男应该要学会这些。
但失去了之后,那种慢慢释放出来的疼痛,还有多年来积蓄下来的戾气和扭曲,全都不受控制地不断增长着,完全脱离了他理性范围的束缚。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死是咎由自取,但他不想讲道理。
他知道间接害死自己儿子的人,是暴恐机动队,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派人去跟踪。
这已经是对理性妥协的结果。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第一次派过去的就是荒坂的“特洛伊”部队,那群专门杀人灭口的改造怪物。
马库斯一直在劝自己,要冷静,要顾全大局。
但他不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仇了,更像是对他尊严的挑衅。
田中知贞的所有信仰,所有前进的动力,都来自于他不曾减慢过的步伐。
但一辆王者,却用冰冷的尸检报告告诉他——
你所自以为完全掌控的一切,根本脆弱不堪。
拳头落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痛彻心扉。
但没有人懂。
田中知贞也不需要别人懂他。
复仇是孤独的,也并不快乐,带来不了任何利益,改变不了任何过去,但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条道路。
他没有怀疑吉米黑咲的效率和立场。
无论是金钱报酬还是荒坂身份,他都有十足的理由站在自己这一边,然后尽心尽力。
田中看着车窗外的光影,回想起了这些天以来的事情。
他就是在这样的夜晚,把事情交代给马库斯的。
来自荒坂的特工,开始对那个人进行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并且尽可能降低了自我暴露的可能性。
但那个家伙,在几天前的一个夜晚,还是死了。
被人烧坏了电子脑,没有拿走任何东西,就这么孤零零地趴在大街上,直到荒坂的部队过来回收他的尸体。
是示威吗?是挑衅吗?
还是二者皆有?
田中知贞不知道罗琦怎么想的,但他只想着复仇。
在暗处的是他,而不是罗琦,总有一天,他会让罗琦付出代价的。
“德拉曼,删除所有的出行记录。”
田中知贞没有去查看什么情报,也没有琢磨什么事情。
他只是把自己的脑袋向后仰,靠在了座椅的枕头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然后进入了一种半空想的状态。
呼吸冰冷的空气,会让他品尝到那在血液里流动的痛苦。
“已按照您的要求,删除了所有的出行记录。”
德拉曼的声音响起,车内有淡淡的蓝光从他的大光头上映照出来。
然后很快熄灭,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没有带保镖。
无论是之前为了看黑超梦,还是现在为了亲身调取情报。
在他看来,罗琦是一个狡猾到了极点的人。
在荒坂的特工暴露之后,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无论是之前的身份追溯,还是后来的跟踪调查,亦或是现在的轨迹锁定,罗琦都让田中知贞感受到了相当的阻力。
即便是荒坂这样的体量,为了找到他,也废了不少的心思。
而他们甚至对这个人没有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他的传说和故事,远远比可靠的情报要多得多,以至于几乎没有办法分辨其中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比起别人,田中知贞更加信任自己。
德拉曼缓缓驶过大街小巷,最后在看起来不像这种档次的车会停留的地方,缓缓减速,然后从车上下来一个人。
阴翳没有从他的脸上离开过。
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几年前坐上荒坂高位以后,也许是十几年前失去妻子以后,也或许,是从加入荒坂的那一刻。
阴影在他的脸上刻画出道道皱痕,就好像这才是它们本来应该干的事情。
灯光落在地上,需要角落和不同面的分差,才能显现出阴影和层次。
但在田中知贞身上,并不用。
仿佛他就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聚合体,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如此。
滋——
德拉曼带着引擎和轮胎声离开了,留下空荡荡的街道。
田中知贞走到这个不起眼的侧门外,然后等着它自动滑开,走了进去。
在距离他后背不到十米的地方,空气中一道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的淡淡轮廓,在路灯的照耀下,偶尔会出现一点极难捕捉的流影。
这是披在曼恩他们开来的两辆车上的光学迷彩遮罩。
如果有心人能仔细搜查一下现场的地面,他们就会看到几道轮胎印突兀地停止在某个墙根下。
但可惜的是,田中知贞没有。
“……?”
皮鞋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不干脆也不利落的响声。
田中知贞的眼睛微微往侧方移了一点。
他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暗中窥伺着自己。
但循着目光看过去,除了从以前就早在这儿的摄像头以外,就是喧哗吵闹的自动售货机。
空气被声波扰乱,被光线穿插,但是阴影依然如同附骨之疽一样,侵蚀着墙面,在光都不愿意多反射几次的角落里,慢慢地发酵。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
田中知贞把目光收回来,但是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然后才突然回身。
前面什么都没有。
扫描仪掠过这片空间,没有检测到任何的异常物体。
那个被自己反复关照的杂堆里,也没有可疑的隐形摄像头。
倒是脚底下的地面,有一些人来人往的痕迹。
似乎很新,在不久之前有人来过。
不过吉米黑咲的窝点,经常有人来,许多人甚至都是成年累月的老主顾,以至于把手和经常触摸的区域都褪色了。
在鲜有人走动的地方,空气闻起来不应该如此新鲜。
田中知贞喜欢那种冷中带酸的空气,当这种仿佛被人遗弃在数个世纪长的冰窖里的味道进入自己的鼻腔时,他的细胞会被缓缓地唤醒。
从肺部交换出来的热空气,会一点一点回暖被空气冰凉的上呼吸道。
这种交替循环的感觉,让他贪婪地感受到了宝贵的真实。
【是田中先生啊,请进,在此恭候您多时了。】
吉米黑咲的声音,伴随着两行蓝色的全息字体,出现在进入大厅的门扉上。
短暂的延迟过后,门就利索地滑到了一边。
在这扇门的里面,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淡紫色的灯光在和阴影争夺着有限的空间,但是比起冷色调的蓝光,多了一点神秘和暧昧,还有微妙的距离感和象征高端和与众不同的品味。
这可不是常年没人走动的地方应该有的摆设。
娱乐性质的海报,成堆的小货箱,方便走线但现在却已经东缺西漏的天花板,地面上摆着几乎要和污渍融为一体的地毯,只有一个又一个的电脑屏幕,证明这里的确不是什么被废弃的场所。
滋啦……
老化的线路不断发出稀碎的噪音,在这个亮度不算充足的空间里,忽隐忽现。
“今天来得真早啊,田中先生。”
吉米黑咲的声音出现在墙壁边上的扬声器里。
“我正在给您剪切合适的片段,请您直接到老地方来找我吧。”
“……嗯。”
田中知贞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和走神了一样,延迟了几秒才迈开步子。
但是看他的眼神,不仅没有异常,反月费群⑥玖四九③陆一③五而清晰无比。
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在他路过的地方,好像有无数的小眼睛在暗中窥探,但是等脚步声一过去,一切又和之前没有任何的差别。
上楼。
皮鞋一级一级地落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越来越近,直到逼近前方那扇在楼梯尽头的阴影之中的大门。
他站在门前,没有进去。
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仿佛面前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和他对视的敌人。
那些隐形的视线,似乎都在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没有声音。
但此时每个人似乎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血液在血管里的奔腾,还有神经里飞速移动的电信号。
“看看看,看你妈呢?”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田中知贞的背后。
这个位置让他的大脑陷入了极为短暂的宕机之中——
不可能!
这个位置?
田中知贞的脑袋没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让他理解背后究竟是怎么出现第二个人的。
尽管他的第六感已经有了不安的预告,但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砰——啪!!”
“稀里哗啦……”
就像是球场上横冲直撞的橄榄球前锋跑卫,网球场上震响的重炮发球,落地后势如破竹的保龄球,还有坠毁在泳池上方的菲律宾跳水炸鱼队。
田中知贞的脑后,被插入了一个小小的控件,随后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弹出代表警示的红光,就整个人旋转起飞。
冲破大门,扬起碎屑,划出弧线,砸落在地,持续翻滚,尘埃落定。
哇哦……
在各个角度看着大门方向的众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飞进去的田中知贞吸引了过去。
而在大门外的罗琦,还保持着当门一脚的斯巴达踢姿势。
“真你妈磨叽啊,从大门口下车到这里,你他妈能走三分钟?班尼特福迪不用锤子都爬得比你快。”
他走了进来,站在瘫成一团、因为剧烈的疼痛和植入体散架而爬不起来的田中知贞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罗琦有耐心,但是不多,尤其是对这种人。
“你个混蛋……”
田中知贞的脸上出现了扭曲的表情。
他的镇定,在被一脚踢飞以后,随着眼睛看到的画面,而彻底粉碎。
“是你……!”
他认得罗琦。
这个身姿,这个动作,还有这个神态。
和他在高架桥上的监控录像,还有吉米黑咲提供的黑超梦原片里,都被反复观看的他记到了灵魂深处。
这就是他一直要杀的人。
眼睛里闪过一道红光,但是田中知贞赫然发现,不仅仅是呼叫荒坂特勤部队无效,连电子脑的其他功能也一并无法使用了。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拔插在自己脑后的那个小东西,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那玩意儿已经跟焊死了一样,堵在自己的插槽里。
每次用力一扯,都觉得要把自己的脑袋给拽出来。
“手工DIY的一个小玩意儿,高温已经把你的插槽给焊死了,我劝你不要拔太用力。”
罗琦看着他在地板上努力挣扎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检查过了,没有尾巴。”
多里奥从门外走进来,带着同样带枪的丽贝卡和曼恩。
他们趁着这个机会,快速地对周围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排查。
从田中知贞走出荒坂塔的那一刻,琦薇和露西操作的光学迷彩无人机,就已经在跟踪着他了。
普通的光学迷彩可骗不过德拉曼。
别忘了,德拉曼可是以保护客户的人身安全为目标的。
这是属于AI的逻辑,即便V和老德有交情,那也不行。
所以罗琦搞了个贵得要死的热光学迷彩,一并把各种可能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好处就是,他们从源头开始,就确定了田中知贞今天的确是一个人来的,而且不会有其他跟随。
“能光明正大地用市政网路就是好,真让人羡慕。”
退出无人机模式的琦薇打开了自己的金属打火机,帅气地点了根女士香烟,然后把滤嘴怼到了自己的植入体下巴里。
老实说,罗琦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是震惊的。
换个赛博下巴是很常见的事情。
毕竟随便一个重拳或者子弹都能把下巴骨打碎成不可还原的样子。
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通过手术,来还原成有嘴巴和腮帮子以及下巴骨的正常结构。
琦薇没有。
她直接给自己装了个带了好多花里胡哨功能的全金属下巴。
比如呼吸过滤、水下滤氧以及主动压差换气之类的。
当然,也保留了进食的通道。
没错,这玩意儿与其说是嘴巴,倒不如说是个口子,然后直接连到咽喉部位。
功能上来说和原生的肉体没有区别,但罗琦看得脑袋有点大。
抽烟也是一个道理。
这种古老而朴素的“慢性自杀”方式,直到现在依然受大部分人的欢迎。
毕竟不是谁都愿意往自己脑袋里加一个多巴胺和肾上腺素注射器,然后每天在脑子里按一个按钮,就爽到不省人事的。
比起抽烟,那玩意儿就是“快速自杀”,甚至比直接磕“闪闪”这类复合粉剂都要来得更凶更烈。
大概就是把自己的小命儿,卷吧卷吧塞进纸张里,点燃以后大嘬一口。
这玩意儿可不经烧。
“看来你早就计划好了啊……”
田中知贞看着罗琦,眼睛一闭,露出了释怀的表情,然后缓缓举起了双手。
然后双眼猛地睁开!
静——
田中知贞使用了暗器。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嗯——!?”
田中知贞看着自己高举的双手,忍不住反过来倒过去地检查,脸上写满了震惊。
“别折腾了,早给你锁死了。”
罗琦在他旁边蹲了下来,用一种逗弄动物似的表情戏谑地说道。
“不扫描还真不知道,一身的军用级义体,还有最新的格斗芯片,要是有人小看你的话,恐怕会翻车的吧。”
没想到田中知贞这种养尊处优的荒坂高层,竟然会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战斗方面的改装。
一般来说,他们的义体主要都是功能性的,然后就是美观性。
正装这玩意儿穿着可难受了,但荒坂的正式场合每个人身上的衣着都价值不菲。
很少有田中这样的情况。
罗琦那一脚,就是奔着踹断他的抵抗能力去的。
正常人被他的力量这么踢上一下,就算没有当场死亡,那也基本和被车撞到没有太大区别。
但田中知贞,竟然还有余力在这里挣扎和反抗,甚至试图反杀。
虽然有没出全力的原因,但他的身板也真是足够结实的。
“尾椎骨断裂,盆骨骨折,歇着吧你。”
罗琦扫描了一下他,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然后就要站起身来。
“我不会放过你的。”
田中知贞的语气还是很冷静,尤其是相对于他目前的处境来说。
“荒坂也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他缓缓地环视了周围一圈。
“你们……都死定了。”
“……”
大卫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被这种惨烈的气势压迫得说不出话。
“嘁……”
曼恩虽然看起来满不在乎,但是表情的小细节,证明了他此时正在紧张之中。
绑架了田中知贞,荒坂没多久就会发现他失踪,再然后……
就是开始地毯式的搜索了。
在那之前,他们就得转移阵地,免得荒坂根据德拉曼的监控找到这里来。
“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荒坂说了算。”
罗琦双手插在裤兜里,反身给他的脸来了一鞋底,然后把他的脑袋踩在地面上。
靴子在他的面门上左右碾了碾。
“真以为荒坂天下无敌?希望你快死的时候也能这么硬气。”
“把他带走。”
罗琦挥手,曼恩和多里奥就拿着绳子走了过来,然后把他像个粽子一样绑了起来。
义体散架,骨头断裂,内组织出血。
虽然短时间内不要命,但是田中知贞已经疼到要失去理智了。
他没有安装疼痛编辑器,身体里的健康监测植入体,也就只能释放一点止痛药,防止他达到休克昏迷的临界值。
“对了。”
罗琦走出去两步,突然回过头来。
然后盯着田中知贞已经不复坚毅和冰冷的眼睛。
“田中胜男不是我杀的,要怪就怪他被你惯出来的骄纵蛮横吧。”
高速上碰车不靠边打双闪放警示牌,在那里和自己装逼显摆威风。
你不死谁死?
“不过……我本来可以救他,但我没有。”
罗琦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在那个距离上,他只要伸手拉一下,就可以把田中胜男救过来。
以罗琦的反应力,这和闲庭信步没什么区别。
但他就这么微笑着,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家伙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泥头王者瞬间带走。
风吹过额前,轻轻抚动了一缕发丝。
就像吹到了田中知贞的心里,冰凉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