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

　　“就是这里吗？”

　　一辆厢形车开到了一栋发灰的建筑外面。

　　这里不是人来人往的闹市区，在夜晚，这里显得格外的低调。

　　多里奥从驾驶座上推开车门下来，转着脑袋四处瞧了瞧。

　　“没想到开豪车的著名超梦导演，竟然会把基地设在这种地方。”

　　面无表情的琦薇从后座上走了下来。

　　她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确定没有任何会威胁到他们隐私和安全的设备。

　　“周围很干净。”

　　曼恩四处看了看，但是大脑壳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既然选择了这样的地方，看中的就是偏僻，从外面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露西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大卫半个小时前就发消息来了，他们一定等急了。”

　　“哦哈哈，绑架！听起来就很刺激！”

　　在另一边，丽贝卡像个大半夜不睡觉兴奋过头的小屁孩，直接冲进了大门里。

　　“小心一点！”

　　皮拉紧跟在后面，根本拉不住自己的妹妹。

　　“这里已经被清空了，有Lucky在的话，肯定很安全的啦。”

　　丽贝卡蹦蹦跳跳地跑上了楼梯，开开心心地找大卫去了。

　　这里这么安全，肯定什么事儿都没有啦~

　　尤其是有罗琦在，怎么想都很安全。

　　“哗啦——！”

　　通往内部的大门被她用力地拉开。

　　“大~卫~哆~！我来找你玩……啊啊！！”

　　丽贝卡一脸兴奋地喊到一半，然后瞳孔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惊叫起来，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走到半路的曼恩心下一惊，举着自己的碾碎者直接冲到了门口，想要把丽贝卡拉离危险。

　　然后就看到了让他瞳孔也跟着缩小的一幕——

　　在昏黑一片的仓库中央，一个扭曲的人影，被数根扭曲的触手缠绕悬吊在半空中。

　　影子在微弱光源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姿态。

　　有不明的诡异液体，顺着身体低落，然后彻底融入黑暗。

　　而在目力所不能及的阴影之中，有一双猩红的眸子，正缓缓地锁定了自己。

　　这、这是什么怪物？！

　　曼恩心下大惊，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然后……

　　“啪嗒。”

　　随着一个清脆的开关声，光亮和设备重新通电的“滴”的一声短鸣重新占据了这片空间。

　　“这儿的线路有点太老了，都跳闸了，你悠着点儿。”

　　罗琦从角落里的配电箱附近走了出来，对着躺在黑客椅上的小妖说道。

　　而小妖正带着一对散发着红光的辅助显示器，重新躺了回去。

　　“谁知道他的硬件这么差劲，超个频就歇逼了。”

　　小妖碎碎念地说道。

　　然后就看见了门口两个惊呆了的家伙。

　　“有人来了。”

　　“哦，嗨，你们好吗？”

　　罗琦看到是熟悉的人，点了点头，然后热情地邀请他们。

　　“进来吧，随便坐。”

　　丽贝卡：……

　　曼恩：……

　　而其他慢了半拍，冲过来的成员们，则是一头雾水，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行啊，这些线路都打结了。”

　　与此同时，一身明黄色外套的大卫从黑客椅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拉着已经变成线团的各色电线。

　　“我分不清楚哪根是哪根了，根本扯不动……”

　　啪嗒——！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周遭又重新陷入了完全的黑暗里，只剩下几双眼睛在大眼瞪小眼。

　　得，又跳闸了。

　　……

　　“他就是JK吗？嗯……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厉害啊。”

　　皮拉摸着下巴，用一种撅着嘴唇的严肃表情，凑近了仔细观察。

　　此时，那个家伙正被好几根绳索倒吊在半空中，四仰八叉的，看起来和一块腊肉月费群陆玖④九三陆①叁伍没什么区别。

　　头发上还有没流干的无水乙醇在往下滴。

　　“别碰他，现在这样刚刚好，创伤小组的信号被阻断了。”

　　罗琦提醒道。

　　吉米黑咲可是给自己购买了价值不菲的创伤小组套餐。

　　这玩意儿贵得离谱不说，还是按月缴费的，没有年费或者终身会员一说，只要有一次交不上钱，就直接失去资格被踹出大门的那种。

　　但众所周知，这玩意儿截断起来不算太难，尤其是在遇到了有备而来的专家的时候。

　　“我听大卫说，你找到了田中的情报。”

　　曼恩打断了他们的闲聊，对着正在彻底整理资料的罗琦说道。

　　“没错，这也是我叫你们来的原因。”

　　罗琦把手头工作交给帕特里克，拉了一把椅子，和他坐到了旁边，开始正式交流。

　　“你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关于这个田中，有没有更详细的情报，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买。”

　　看得出来，曼恩对这个委托很是重视。

　　同时他也在询问罗琦的情况。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军用科技和荒坂，一个不好就是出大事儿的节奏，这他们也清楚。

　　否则法拉第根本不可能开那么高的价钱。

　　“其实算是意外。”

　　罗琦一五一十地把他和“姓田中”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曼恩果然露出了和大卫第一次听到时的错愕表情。

　　还能这么巧？！

　　“你想怎么做？”

　　沉吟一下，他开口问道。

　　曼恩很清楚，现在主动权被握在罗琦手里，所以必须得先考虑对方的想法。

　　“我需要一个死的田中知贞，最好现在就死，死得一干二净、人间蒸发。”

　　罗琦直截了当地说道，“还有他的助手，不过这只是添头。”

　　“但我们需要田中脑袋里的情报。”

　　多里奥插话道，“军用科技通过法拉第给我们派了活儿。”

　　“所以这就是关键的地方。”

　　罗琦说道，“你们需要的只是情报，还是情报和活口都要？”

　　“只要情报。”

　　曼恩伸出了一根粗大的手指，“不过最好做得悄没声儿一点，我们可不想被荒坂盯上。”

　　“很好。”

　　罗琦点头，“这也是我想要的。”

　　算是完成了初步的意见统一。

　　然后罗琦把那份名录的截图，展示给了他们。

　　“田中知贞……是他。来的次数不少，和我们找到的情报一样。”

　　琦薇瞄了一眼，确认道。

　　“他有时候会不带保镖，单独乘坐德拉曼隐私出行，果然是到这里来了。”

　　“我们尝试过偷他的行车记录，但事情搞砸了，他变得更加谨慎了。”

　　曼恩给罗琦解释了一下他们对于田中的工作进度。

　　既然选择合作，像法拉第那样藏着掖着，什么也不肯多说，是绝对不行的。

　　“不打紧。”

　　罗琦的表情很轻松，一点儿也没有忧虑的样子。

　　“我也是为了找到他而来，现在机会不就摆在眼前吗？”

　　“所以我们一起把田中钓出来吧。”

　　曼恩看着罗琦，认真地说道，态度放得很端正，不卑不亢。

　　“在拿到我们要的情报以后，你想他怎么死都可以，就算要剁成肉末，我也完全可以代加工。”

　　“这种事情我可以自己做。”

　　罗琦说道，“很高兴的是，我们的目的没有冲突，但我要的是绝对的稳妥，他必须死得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这就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但在杀死田中之前，还要多一个从他脑袋里取得情报的步骤。

　　鉴于荒坂的水准，这毫无疑问是在给行动增加风险。

　　“想要我同意你们动手，得拿出合适的价码才行。”

　　罗琦看起来对逮到田中知贞胸有成竹。

　　“我可以帮你联系法拉第，军用科技如果知道的话，或许会加钱。”

　　曼恩提议道。

　　“不。”

　　然而罗琦却毫不犹豫地否掉了他的建议。

　　“这件事情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罗琦指着大卫说道，“你们能来，是因为他告诉我你们需要田中。而你们的利益是和这次行动的保密性高度挂钩的，一旦泄露，就要面对荒坂无休无止的追杀，所以我们至少目前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然后他收回了手，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但法拉第不一样，他是军用科技的走狗，大不了远走高飞。”

　　就像当年的德克斯特一样，说背叛就背叛，更别提什么责任和担当了。

　　说他是二流中间人都算恭维了，不可靠算个鸡毛的中间人。

　　罗琦在心里默默地吐槽道。

　　“所以，你们会从田中的脑袋里得到想要的情报，然后交给军用科技。而这个过程中，并不存在我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独立完成的，明白？”

　　“嗯……”

　　曼恩团队的众人开始考虑罗琦的说法。

　　这不是甩锅让他们承担责任的意思，而是在面对法拉第时候的说辞。

　　罗琦显然不想让荒坂和军用科技意识到他的动作。

　　这是绝对合理的要求。

　　不过，既然不能额外从军用科技那里要到经费的话，就只能从他们自己的这一单报酬之中，抽一部分给他了。

　　这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就是意味着直接损失。

　　但如果能拉罗琦入伙，哪怕只是合作这一次……

　　“我们可以分你一份。”

　　曼恩做主道。

　　他是团队的首脑，在考虑得失的时候，要把所有成员都计算进去。

　　分钱固然肉疼，但如果能让罗琦搭把手。

　　那简直不要太划算。

　　“不了，我没兴趣。”

　　罗琦摇头，“再说了，我的酬金你也付不起。”

　　呃……

　　一说到酬金，曼恩的表情随之一僵。

　　救萨莎那一次的钱，罗琦压根就没要，只是给中间人抽了一份，其他的全退还了回来。

　　但无论是萨莎，还是曼恩，都欠了他一次人情。

　　这就是酬劳。

　　结果之前欠的债还没还完，现在又要拜托罗琦帮助他们。

　　这可就难办了。

　　曼恩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能开出的条件，罗琦都看不上，这不就等于完全没得谈了吗？

　　吉米黑咲在罗琦手上，能找到田中知贞的方法也在罗琦手上，甚至连行动的专业水平都是罗琦这边更高得多。

　　曼恩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被动。

　　“不过，我的开价其实并不贵。”

　　罗琦露出了让曼恩感觉到无比熟悉的笑容。

　　他伸出一根和曼恩比起来纤细很多的手指，摇了摇。

　　“再欠我一次人情，我就帮你们。”

　　“为什么？”

　　曼恩反而疑惑了起来。

　　如果他是罗琦，肯定优先把田中知贞这个因为某种原因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给除掉。

　　每拖延一秒钟，都是在对自己的安全不负责。

　　“和公司对着干还需要理由吗？你还是不是夜之城人了啊。”

　　罗琦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反问道。

　　“既然军用科技想要得到荒坂的情报，那就帮他们一把。”

　　不过还有一句话罗琦没有说——

　　他同样对田中知贞保存着什么秘密情报感到好奇。

　　说不定，荒坂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能像军用科技在墨西哥湾的开掘一样，对自己有用呢？

　　至于人情。

　　罗琦其实从来没用这点要求过谁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人情是最不好还的债。

　　不管关系如何，他们都得承罗琦的情，这也就是人脉的初始形态。

　　“……成交。”

　　曼恩只是犹豫了不到半秒钟，然后就快速地伸出了右手，生怕罗琦后悔。

　　反正罗琦也不是什么坏人，欠人情就欠人情呗，但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罗琦把和他不成大小比例的手递了过去，然后握了握。

　　“还有一点要提醒你们。”

　　在达成了共识之后，曼恩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罗琦补充道。

　　“你们可以考虑换个中间人了，跟法拉第这坨公司狗屎合作，呵呵……不过……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什、什么叫做“没有机会了”？

　　这种冷不丁的恐怖发言，比之前所有的紧张和压迫感加起来都要更加强烈。

　　他们之间互相对视，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脑海里缓缓成形。

　　如果换做别的人，他们可能会追问或者怀疑。

　　但是罗琦的话……

　　这多半不是说着玩的。

　　“别担心，和你们无关，大不了到时候团队暂时解散，各自避避风头就行了。”

　　罗琦摆摆手，似乎对这种操作习以为常了。

　　但这种淡然更加加剧了曼恩等人的不安。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做这么危险的活儿。

　　连规避后续风险，都需要做得如此到位和谨慎，这很难不让人提心吊胆的。

　　“你们有你们的委托，我有我的追求，很公平，不是吗？”

　　端起一次性杯子，罗琦喝了一口热茶，露出了惬意且舒适的神色。

　　多里奥和曼恩交换了眼神。

　　琦薇眯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皮拉的目镜下面露出一道略带思索的精光。

　　露西没有动作，但是脸色凝重。

　　大卫看了看大家，和一脸“发生什么事儿了”的丽贝卡对视，无奈地叹了口气。

　　七个人的小团队，竟然垒起来都没罗琦一半的气场强大，完全被掌握住了话题的方向，颇有点压力山大的感觉。

　　还真是一个又神秘又危险的人——

　　这样的念头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脑袋里。

　　如果说法拉第的威严，来自于不苟言笑和身份背景，还有在外的名气。

　　那么对罗琦的敬畏，就来自于那些更加耸人听闻一般的传说故事，还有这种谁也猜不透、但似乎从来没对什么畏惧过的态度。

　　在他们看来就是庞然大物、屹立于世界顶端的荒坂和军用科技，完全被罗琦当成了狗咬狗的参演人员。

　　这种气概。

　　还真是让人又感叹又羡慕。

　　相比之下，法拉第这个“四眼仔”的气场，就弱了不少，看起来甚至有些公司狗独有的面目可憎。

　　“现在回到正题，我们需要把田中给钓出来。”

　　罗琦拉出了田中知贞的各项资料。

　　琦薇默默地对比了一下，发现他的情报比自己的要完善和全面许多，果断关掉了那些之前找来的无效信息。

　　“田中知贞在这段时间有一个找JK量身定制超梦的预约，但是因为死了儿子，所以一直没来，我们可以把这点利用起来。”

　　罗琦说道，“他每次来的时候，使用的都是德拉曼的服务，没有带保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很少打包带走超梦，但也不是没有过。”

　　和那些喜欢销毁证据的人不同，田中知贞对于黑超梦的使用记录的遮掩属于很随便的程度。

　　只要有心人一查，都能找到。

　　但如果不清楚他究竟看了什么“血腥暴力”的片子，就没办法对他进行有效的舆论攻击和指控。

　　毕竟这样的爱好，在夜之城算不得什么。

　　但实际上，这种针对个人的指控也没什么屁用。

　　与菅雄胜截然不同——

　　菅雄胜是荒坂法务部的头面和实权人物。

　　爆料出来一系列确实可靠的黑料，针对的主体是荒坂公司，足够把他这个第一负责人炸出来，然后为这些事情的恶劣影响对公众进行反馈。

　　罗琦要的也不是绑架他，而是刺杀。

　　打草惊蛇就够了，不需要瓮中捉鳖。

　　所以这两种方法，前者不适合用在田中知贞身上，后者才对。

　　“可是刚死了儿子的话，恐怕也很难有心情看这些东西吧？”

　　多里奥用手指无意识地搓揉着嘴唇，揣测道。

　　看到黑超梦里的血腥暴力和死亡，就忍不住联想到丧子之痛，然后产生拒绝和排斥。

　　这是很合理的推断。

　　田中知贞很有可能就是这种情绪作祟，所以才一直没来。

　　“呐，说不定他更喜欢用这种方式排解压力呢？反正你又不是变态，你怎么知道变态是怎么想的？”

　　皮拉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他怎么想的没有关系。”

　　罗琦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我有更好的方案，而且我确定他肯定会为了那个而来。”

　　哦？

　　曼恩等人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但罗琦只是不说，自顾自地微笑着——

　　I have a plan.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

　　“你们要做的是，从现在开始，为入侵和破解他大脑里的情报做尽可能充分的准备，一旦资料到手，就立刻闪人。”

　　罗琦站了起来，开始安排工作。

　　就好像他才是整个团队的指挥一样。

　　“他没有贴身保镖，但如果失踪太久的话，荒坂肯定会察觉的。”

　　“然后就是阻断他的求救信号，绝对不能让荒坂意识到他被绑架了。”

　　“还有，荒坂的ICE很厚，我们暂时不清楚，像他这样的涉密人员，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级别的反泄漏防壁，必须按照最大限度去准备。”

　　罗琦提出了几个要点，让他们着重去注意。

　　然后看向了曼恩。

　　“对了，法拉第或者军用科技，有没有和你提到过有关的信息？比如田中是负责什么的？”

　　“没有。”

　　一说到这个曼恩就来气，“他甚至不肯多给我一些情报，全都得靠我们自己收集。”

　　“那有没有说漏些什么？比如提到军用科技是怎么看待这份情报的？”

　　罗琦微微蹙着眉头，这表示他正在高速思考。

　　“没有，他只说田中的情报对军用科技有用。”

　　曼恩摇摇头，“一开始甚至只是让我们去偷他的行车记录，一点都不肯多说。”

　　“还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

　　罗琦冷笑道。

　　军用科技和法拉第这么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还不是担心自己的目的被荒坂反过来知道。

　　这无非就是情报部门和反情报部门之间的明枪暗箭、你来我往。

　　而曼恩，就是蹚浑水的工具人团队。

　　连瑞吉娜这样的中间人都知道夹在两个势力之间讨不了好。

　　所以很快就从飛鳥派，也就是FACS，对付荒坂的阴谋活动中抽身了。

　　这也算给对方一个交代——

　　我努力了，也“死人”了，自己也“伤”得不轻，能力有限，就到这儿吧，好聚好散。

　　可以说是老狐狸到了极致，究极不粘锅，惹火上身的反义词。

　　曼恩他们就显得有些呆了。

　　但军用科技开出的价码，的确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冒这个风险。

　　那就没什么好说道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按这些条目去准备吧。”

　　罗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次日的凌晨。

　　“其他的部分我来处理，时间定在明天的晚上，我们还有不到48个小时，开始吧。”

　　“好。”

　　曼恩站了起来，很正式地说道。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