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博弈

　　世界树圣殿中央，

　　生命之蕊悬浮于虚空。

　　它并非实体，而是一团永恒变幻的光之形态。核心处是深邃的翡翠色，向外渐次晕染成星辉般的银白，最外层的流光则如同呼吸般脉动，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会洒落无数细碎的光之尘埃。

　　而在它旁边，

　　两道身影正在迅速接触碰撞。

　　“唰！”

　　五道暗影触须骤然暴射而出，速度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出漆黑的轨迹。

　　艾瑟薇尔迅速抬杖格挡，世界树枝干编织的屏障在触碰到黑暗的瞬间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咔嚓！”

　　屏障碎裂，

　　艾瑟薇尔侧身闪避，却仍被一道触须擦过手臂。被触碰的肌肤立刻泛起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更可怕的是，那道灰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膀蔓延。

　　“净化！”

　　艾瑟薇尔咬牙切断受污染的手臂，新的肢体在精灵魔法下迅速再生。

　　但白煜泽的攻击远未结束——他的整个右臂都已异变成扭曲的黑暗聚合体，像是一条贪婪的巨蟒，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世界树能量。

　　“没用的，艾瑟薇尔。”

　　白煜泽的声音越来越非人化，“你以为切断污染就够了？看看你的脚下。”

　　精灵长老低头，瞳孔骤缩。

　　不知何时，

　　她站立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暗法阵，而那些被她净化掉的浑沌能量，正在法阵中重新汇聚，正在疯狂抽取她身上的世界本源......

　　“惊喜来咯~”

　　白煜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异变的右臂猛然膨胀，化作一柄缠绕着混沌气息的漆黑巨刃。

　　艾瑟薇尔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柄巨刃已如雷霆般斩落——

　　“嗤！“

　　精灵长老窈窕的身躯从脑袋至腰被一分为二，

　　却没有任何鲜血喷溅。

　　她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迸散，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飘向一旁悬浮着的【生命之蕊】汇聚而去。

　　白煜泽缓缓转头，

　　看向圣殿中央的生命之蕊方向，

　　在那边，

　　有十二根螺旋上升的环绕生命之蕊的晶柱，每根晶柱内部都封存着一名【绽花】级的魔法少女，她们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结晶态，银白色的长发如活物般漂浮，发梢连接着流淌能量的光之导管。

　　这些导管如同血管网络，将她们的生命力输送给世界树，又在晶柱表面投射出她们生前的战斗记忆，那些画面如走马灯般循环播放，成为世界树养分的一部分。

　　而在十二晶柱周围，

　　则生长四株永不凋零的精灵之花。刚才艾瑟薇尔消散的光点便宛如夏夜流萤，飘向壁上一朵含苞的精灵之花。

　　花瓣层层舒展，将光粒温柔紧紧包裹，仿佛正在孕育新的生命。

　　白煜泽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微微撇了撇嘴。

　　奈亚子那家伙真是小气极了，一具身体里面也就只有那么点混蛋能量。

　　想到这里，

　　他也不再犹豫，那柄恐怖的漆黑重刃迅速在掌心凝成一柄缠绕着暗红火纹的唐横刀。

　　二话不说，

　　他的身影便朝着不远处的生命之蕊砍去。刀锋未至，凌厉的刀气已让生命之蕊周围的晶膜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

　　“住手！！！”

　　艾琳娜的尖啸裹挟着神性威压席卷而来。

　　世界树权杖迸发的翡翠极光将整个圣殿照得通明，她化作一道流光撕破空间，连魔姬茑萝的命运丝线都被强行挣断数根。

　　哼，

　　等的就是你。

　　唐横刀在斩碎生命之蕊前的瞬间诡异地急停。

　　白煜泽借着回旋的力道猛然转身，白煜泽左手早已幻化成了几条扭曲黏稠的混沌触须，这些粘稠的黑暗如同融化的德芙巧克力般丝滑地延展，在艾琳娜权杖挥空的刹那，精准贯穿了她鎏金纹饰的雪白腹部。

　　“咳......！”

　　艾琳娜翡翠色的瞳孔骤然扩散。

　　她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触须，对方正在疯狂吞噬着她的本源。

　　“哼！”

　　精灵女王艾琳娜冷哼一声，周身瞬间绽放出耀眼的翠绿光芒，神圣的净化之力宛如潮水般涌动。

　　眨眼的功夫，

　　便已经将那些侵入体内的混沌触须尽数净化。

　　艾琳娜缓缓抬起头，

　　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白煜泽，洁白色长袍无风自动，权杖顶端的世界宝石迸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毫无疑问，

　　这位漂亮的精灵女王生气了。

　　然而，

　　就在她即将出手的刹那。

　　白煜泽却忽然收敛所有的杀意，异变的左手恢复如常，那柄暗红火纹的唐横刀也化作黑雾消散。

　　他摊开双手，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友善的微笑：“凡事都可以好好谈谈嘛，何必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呢？”

　　“谈？”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艾琳娜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她身上蕴含的杀意却未减少一丝一毫。

　　“你带着邪神奈亚子的混沌气息侵入圣殿，伤我长老，现在还想跟我谈判？”

　　“她这不是还可以复活嘛，别那么小心眼嘛。更何况……”

　　白煜泽轻叹一声，“我们怎么能叫入侵呢？从一开始我就说了嘛，想要跟你谈一谈，你不愿意。后面还叫艾瑟薇尔偷偷摸摸的想要背刺干掉我，不过好在我和艾瑟薇尔是好朋友，刚才也属于正常切磋的范畴，我想她应该是不会生气的。”

　　“强词夺理。”

　　“那就是谈不下去了？”

　　白煜泽挠了挠脑袋，缓缓将一枚银白色的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艾琳娜瞅了一眼白煜泽，又瞅了瞅他手上戒指，冷笑道：“紫罗兰魔法使，你不会以为就凭借你身上那么一点混沌能量可以对世界树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吧。”

　　“别总是打打杀杀嘛，为什么就不能和谈呢？我只不过想让你们搬个家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白煜泽十分真诚地看着对方。

　　精灵女王像是没有听到白煜泽的话语一样，她的目光如翡翠般冷冽，凝视着下方的普通人类白煜泽。

　　世界树的能量脉络在她眼前如丝线般展开。

　　她已反复探测白煜泽数次。

　　除了身体是一团令人厌恶的混沌能量之外，

　　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是我多虑了。”

　　艾琳娜的权杖突然迸发出刺破苍穹的翠芒，世界树的枝干在她身后交织成神圣王座。

　　“召回！”

　　随着这声敕令，

　　三道流光自世界树各处飞射而来——执掌“永恒之蕊“的伊瑟莉娅、守护“辉光径庭“的瑟兰迪尔、统御“圣歌回廊“的洛瑟琳。

　　三位精灵长老同时降临，将魔姬茑萝围困在翡翠结界之中。

　　避免魔姬茑萝过来搞破坏，

　　而艾琳娜本人已然升腾至半空，洁白色的鎏金长袍化作纯粹的光之羽衣。她双手交叠于权杖之上，瞳孔中倒映出世界树的完整虚影——那是至高意志的具现化。

　　“以世界树之名，诛灭异端！”

　　刹那之间，

　　天地骤暗。

　　无数世界树枝丫从虚空中穿刺而出，每一根都缠绕着最原始的净化法则。

　　这不是战斗，而是审判，是一位存在了百万年的世界意志，对区区混沌造物执行的抹杀程序。

　　她手中的权杖尖端凝聚出一支翡翠色的灵能长枪，

　　直指白煜泽的心脏！

　　这一击蕴含着世界树本源的力量，

　　足以将任何存在贯穿湮灭。

　　“无论你有什么计划，死人都是掀不起任何风浪的。”女王冷漠地宣判道。

　　然而，

　　面对这恐怖的绝杀招式，

　　白煜泽却不闪不避，

　　任由那缠绕着世界树本源之力的枪尖贯穿胸膛。

　　鎏金枪刃透体而出的瞬间，他露出了一个十分无奈的微笑：

　　“何必呢，女王大人...”

　　“轰——！“

　　他的身躯炸裂开来，却没有血肉飞溅，取而代之的是空间的疯狂扭曲。

　　以贯穿伤为圆心，整片翡翠圣域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塌陷，纯净的世界树能量被染上病态的暗红色彩，仿佛某种更古老的意志正在苏醒。

　　艾琳娜作为精灵族的领袖和世界树的守护者，

　　既然决定动手了，

　　那自然那就有防备方案，几乎在白煜泽身体炸裂的同时，她就立即启动了防御手段世界树之壁。

　　十二层由灵能构筑的透明屏障瞬间在核心区周围层层展开，将白煜泽死亡后裂变出来的混沌侵蚀牢牢地隔绝在一个小空间里面。

　　混沌污染的确很恐怖，

　　一不留神，

　　很有可能会将整个世界树都毁掉。

　　但她既然动手了，

　　自然就有把握将混沌污染限制在最小范围内净化掉就可以了。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魔姬茑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望着眼前晶莹剔透的世界树之壁，啧啧称奇，

　　“果然世界树的好东西还是不少的呀，当初人类要是有这个东西，别说黑潮入侵，就是深渊灾兽能不能进入地星都另说。”

　　艾琳娜回头，

　　可以瞅见那三名负责抵抗魔姬茑萝的精灵长老，

　　一死二伤。

　　但此时此刻，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们牵扯住魔姬茑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等她将这些混沌污染清理掉，一个魔姬茑萝又能算得了什么......

　　但慢慢的，

　　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股混沌腐败的力量不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甚至于冲击世界树之壁的混沌污染都不是来自于白煜泽这个污染源，反而是从世界树内部滋生蔓延出来的。

　　在这个时候，

　　从精灵之花中浴火重生的艾瑟薇尔一脸焦急来到艾琳娜身旁，“女王陛下，不好了，世界树的能力网络被逆向污染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找到污染源了吗？”

　　艾琳娜的脸色猛地冷了下来，如果说之前她启动世界树之壁是为了将白煜泽污染源隔绝。

　　而现在，她的世界树之壁反而成为了混沌污染蔓延扩散的催化剂，屏障将腐败困在内部，却无法阻止其通过世界树自身的脉络疯狂传播，反而让污染在封闭空间中迅速膨胀。

　　“应该是紫罗兰魔法使死亡的那一刻，污染源就开始启动了。污染源应该是在世界树根系部，但问题是，那个地方只有女王陛下和精灵长老才知道位置，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位置的！”

　　艾瑟薇尔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从她自诞生以来，

　　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够危急世界树的重大事件。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命令道：“艾瑟薇尔，你现在立即去将世界树根系被污染的部分紧急切割掉。”

　　“明白。”

　　艾瑟薇尔来得快，

　　去的也快。

　　艾琳娜也没有闲着，她权杖一挥，数以千计的精灵护卫队如银色洪流般涌入核心区。银白色的铠甲在暗红天幕下闪烁着悲壮的光芒，净化咒文整齐划一地响彻圣域。

　　然而，

　　这些忠诚的精灵护卫刚踏入被污染的区域，腐败能量便如附骨之疽般侵入他们体内。她们的身体迅速晶化，皮肤和铠甲浮现出暗紫色的晶体纹路，眨眼间便崩解成漫天灰烬。

　　见此情景，

　　艾琳娜脸色一变，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混沌污染。

　　“退后！不要接触腐化区！”

　　艾琳娜的警告终究晚了一步，这些晶尘落地后竟开始自主蠕动，像某种活体瘟疫般向着洁净区扩散。

　　第三梯队尚未进入，银白色靴底沾染的晶粉就已经开始疯狂向上侵蚀。

　　艾琳娜的权杖无力垂下，虽说她并不在乎精灵护卫的损耗，但像如今这样损耗，饶是她也扛不住！

　　离去不久的艾瑟薇尔马上就返回了，一脸焦急的反馈道：

　　“女王陛下，不行，哪怕我抽离了世界树约30%已经坏死的根系，希望能通过分离这部分来保全整体。

　　然而，腐败并未因此停止，即便根系被截断，那混沌污染仍在通过世界树的灵能网络继续扩散。甚至精灵王宫那边都已经出现腐败斑块了！”

　　艾瑟薇尔的意思很简单，

　　现如今，这股混沌污染就像是病毒已经侵入血液，仅仅想要截肢是不可能清除体内的毒素的。

　　在这个时候，

　　魔姬茑萝开口说话了，话语中还带着几分唏嘘：

　　“小艾，小艾，以前跟我相处的时候，你都没有那么不耐烦和高傲，但自从成为精灵女王后，你开始变得高傲，刚愎自用，不可一世，刚才甚至连小蝶的话语都不愿意听完，这一切，又是何必呢！”

　　“茑萝，你不会以为这样，你们就赢了吧！”艾琳娜缓缓转过头，咬牙切齿地看着魔姬茑萝。

　　“唉！”

　　魔姬茑萝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转过目光，像是穿透了维度屏幕。

　　地星上那些曾经守护城市的魔法少女们，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尽数化作人形炸弹。

　　她们胸口的魔法核心剧烈闪烁，

　　随后——

　　“轰！”

　　樱粉色头发的少女在商业街中央炸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爆散出粘稠的暗紫色雾霭。

　　雾气所过之处，

　　钢筋混凝土如同腐烂的树皮般剥落，尖叫的行人在奔跑中突然僵直，皮肤下浮现出与世界树精灵如出一辙的晶化纹路。

　　随后他们的皮肤开始脱落，就像蛇类蜕皮般，整张人皮簌簌落下，露出下方蠕动的暗红色肉芽。

　　而最早完成“蜕皮”的人，正用新生的口器啃食着昔日的亲人。

　　世界树在枯萎，

　　地星在腐烂，

　　两个世界正在迅速成为混沌的温床。

　　而深渊在干嘛？

　　正在疯狂跟混沌怪物抢地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过了半晌，

　　魔姬茑萝微微摇头，轻叹道：“现如今，我已经看不到世界树以及人类还有什么生还的希望呢。”

　　“......”

　　艾琳娜站在世界树的核心，

　　翡翠色的瞳孔倒映着支离破碎的虚空。

　　爆炸的余波仍在肆虐，

　　混沌的腐化如瘟疫般侵蚀着世界树的每一寸脉络。

　　根须断裂，魔力枯竭，就连生命之蕊的光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我还没有输！”

　　艾琳娜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权杖滴落，在晶化的地面上绽开凄艳的血花。

　　伴随着，

　　权杖重重顿地！

　　【世界重塑！】

　　权杖顿地的瞬间，

　　以她为中心荡开一圈青玉色的时空涟漪。

　　生命之蕊中心，

　　四朵象征着精灵族本源的永恒之花突然剧烈摇曳。

　　最边缘那朵纯白的花朵开始变得透明，花瓣一片片消散在时光长河中，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未留下。

　　霎那间，

　　正在腐化的世界树枝干如同倒放的影像般恢复原状，那些被混沌污染的精灵们惊愕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身体。

　　地星上，

　　即将爆发的魔法少女们突然跪倒在地，她们胸口的魔法核心重新变得纯净。

　　当时空的波纹平息时，

　　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决定万千生灵命运的瞬间。

　　艾琳娜的权杖依然高举，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只有她记得，

　　刚刚发生的一切。

　　只有她知道，

　　她亲手抹去了什么。

　　艾琳娜缓缓抬眸，看向仍站在原地的白煜泽，翡翠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这一次，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时间重启，

　　但博弈，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