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本源

　　世界树的内部空间泛着翡翠般的光晕，魔姬茑萝与白煜泽的脚步声在晶化地板上激起细微的涟漪。

　　桔梗魔法使从半空中摔下，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

　　“小白老师？”

　　她的目光瞬间瞪大，金黄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深渊魔姬竟然真的把小白老师复活了，那岂不是说宁子萱……

　　而另外一边，

　　精灵女王艾琳娜站在生命之蕊的光晕下，雪白的长裙铺展如月华倾泻，银发间的王冠泛着冷冽的光。

　　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魔姬茑萝身上，翠绿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终究还是来了。”

　　“怎么，不欢迎？”

　　魔姬茑萝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艾琳娜，那平静的面容中少有的展现出了一丝情绪。

　　“欢迎，不过我更希望你能跟我介绍一下这位先生是谁吗？”

　　艾琳娜的目光缓缓从魔姬茑萝的身上转移到了一旁的白煜泽，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骤然凝聚。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世界树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人类男性进入世界树。”

　　艾琳娜的语气十分温和，

　　但那双向来看不出情绪的翡翠眼眸，此刻正以一种审视的姿态打量着白煜泽，瞳孔深处流转着难以察觉的冷光。

　　用白煜泽的话来说，

　　那是一种看蝼蚁加臭虫轻蔑的目光，仿佛他的存在本身，

　　就是对世界树规则的亵渎。

　　仿佛下一秒，

　　就准备把他直接拍死。

　　茑萝面容微冷，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白煜泽身前。

　　“艾琳娜，收起你的魔力，否则现在我并不介意在你世界树的生命之蕊大闹一场。”

　　哗哗~

　　周围的花草瞬间哗啦啦疯狂摇曳起来，地面上的光晕在这一刻猛烈颤动，似乎正在跟某种看不见的能量进行无声的对抗。

　　对此，

　　艾玲娜自然是毫不退让的。

　　而在这时，

　　白煜泽带着几分微笑，从魔姬茑萝的身后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对于周围暴虐的魔力波动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一样。

　　巍然不动。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艾琳娜女王殿下，没想到只是短短的过去了几个月，你就不记得我了，这还真是让我伤心呢~”

　　“哦~”

　　艾琳娜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

　　“我们认识？”

　　“当然，不仅我们认识，我的契约精灵跟你还是好闺蜜呢~”

　　白煜泽俊秀的面容上还带着十分和蔼的笑容，仿佛跟眼前的艾琳娜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娅露斯，你是...紫罗兰魔法使？”艾琳娜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

　　白煜泽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想跟尊贵的女王陛下谈论几件事情而已。”

　　“呵呵~”

　　艾琳娜嘴角轻轻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伸出手指指着一旁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桔梗魔法使说道：

　　“跟你的女朋友一样，是准备来跟我签订《人类世界树和平友好契约》的？”

　　白煜泽看了一眼桔梗魔法使，浅浅笑道：“差不多，只不过我的想法可能稍微偏激一些。”

　　“哦？”

　　艾琳娜轻咦，“怎么个偏激法？”

　　白煜泽看着眼前的精灵女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世界树能离开地星，去其他宇宙找果园。”

　　“......”

　　艾琳娜看白煜泽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智障，她缓缓转过头，带着些许疑问看向一旁的魔姬茑萝，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的身上，而是放在一旁正在苦苦挣扎的桔梗魔法使身上。

　　似是在欣赏，又像是在回忆。

　　肉眼可见的，

　　艾琳娜女王陛下脚下的冰晶悄然蔓延出细小的冰裂纹路。

　　在这个时候，

　　茑萝才缓缓地抬起了头，轻笑道：“女王陛下不舒服吗？要不我们直接进行下一步？”

　　艾琳娜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茑萝，你带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进来，就是为了看我生气吗？”

　　茑萝摇头，“并不是，我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打算把世界树的魔法精灵全杀光的，是小蝶说要先礼后兵，所以我才带着对方过来了，现在看来你们应该是谈崩了？”

　　“小蝶？”

　　艾琳娜微微皱眉，她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凑到桔梗魔法使附近的白煜泽。

　　伴随着一声响指，

　　一个精灵护卫马上就带着一块魔法石来到了她的身边。

　　艾琳娜的手指轻轻一划，

　　不一会儿，

　　关于这次深渊之主讨伐的详细画面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自从那天茑萝侵入世界树，放走了邪神奈亚子，她几乎没有心思去关注这次深渊之主讨伐，只知道这次的深渊之主是附身在了一位名为幻蝶的深渊魔姬身上，随后被绿萝斩杀。

　　但如今，看完这些，艾琳娜眼眸微微眯了眯。

　　要这么说的话，

　　眼前这个白煜泽的身份好像还真不是一个普通人类，

　　但她的感知不会骗人，

　　对方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既然如此，

　　那就看看你到底是个人还是个怪物吧！

　　艾琳娜突然就动手了，一道璀璨的翡翠光刃瞬间撕裂空间，

　　直斩白煜泽的后心！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魔姬茑萝的指尖迸发出无数漆黑的命运之线，交织成网，硬生生截住了那道致命攻击。

　　“哼，我们上次的战斗还没有结束，这次继续。”

　　话语刚落，

　　茑萝的指尖一挑，无数暗紫色的命运之线从虚空中迸射而出，每一根都缠绕着因果的权能，如同活物般朝着艾琳娜绞杀而去。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未来的你究竟有多少能耐吧。”

　　艾琳娜的翡翠权杖轻点地面，世界树的枝干瞬间在她面前交织成盾。

　　轰隆——

　　命运之线撞击在翡翠屏障上，

　　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而没过多久，

　　艾琳娜的声音突然展现出了一丝忿怒，“你怎么敢用那肮脏的因果之线，玷污世界树的圣洁脉络？这些少女的命运早已归于永恒，岂容你这等僭越者染指的！”

　　在她的视线中，

　　那些虚无缥缈的命运丝线在攻击无果后，竟然将目光瞄准了附近的魔法少女。

　　那些被丝线触碰的魔法少女纷纷皱起眉头，似是恢复自我意识，她们的身体会剧烈挣扎，导致能量导管断裂，生命力逆流。

　　魔法核心容量大的魔法少女，纷纷睁开了眼睛，恢复了行动能力，

　　而魔法核心容量少的，

　　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她们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住能量逆流，身体直接被化作光粒消散。

　　“混蛋！”

　　伴随着艾琳娜手中的权杖重击地面，

　　穹顶垂落的翡翠光带骤然化作千万根尖锐的晶刺，

　　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艾琳娜，把魔法少女变成你们世界树的养分，美其名曰永恒，你不觉得自己比深渊灾兽更虚伪吗？”

　　茑萝冷笑一声，双手在胸前交叠。那些晶刺在贯穿她身体的瞬间，竟如同幻影般穿过，这并不是她躲开了，而是她修改了自己被命中这个事实的概率。

　　下一秒，

　　她突然出现在艾琳娜身后，手中的已经浮现出了一柄金黄色破魔之剑，直取后心。

　　霎那间，

　　艾琳娜的那柔顺的长发无风自动，银白发丝间突然绽放出无数朵微型的世界树之花，每一朵都释放出耀眼的光爆。

　　茑萝被迫后撤，

　　艾琳娜缓缓回头，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些神圣和庄穆，

　　“现如今，只是牺牲十几个人，却可以存活下几十亿人，这难道不是一个十分划算的交易吗？而你们现在的阻碍，只会让无辜的人类付出生命的代价。”

　　茑萝冷笑：“狼跟羊说，你们只需要交出一只最肥美的羊，我们就吃饱了，然后我们狼群还会保护好你们。你觉得狼真的只是想吃一只羊吗？”

　　“但聪明的羊面对狼群时，它们会选择出一种最适合本种群能够活下去的道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冲进世界树呈现匹夫之勇。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整个羊群。”

　　艾琳娜轻哼一声，脚下晶化的地面突然生长出无数翡翠藤蔓。

　　这些藤蔓不同于之前的魔力波动，每一条藤蔓上都流淌着原始的生命符文，这是连因果都无法轻易扭曲的世界树本源之力。

　　咔嚓——

　　茑萝的命运之线与之相触的瞬间，

　　竟首次出现了崩断。

　　暗紫色的丝线在空气中化为光粒，她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对于艾琳娜使用出本源之力，

　　茑萝并不意外，反而是有些惊讶：“嗯哼，世界树这是授予你权柄了？”

　　艾琳娜没有说话，

　　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忽然看向了一旁人类男性，不知何时，对方已经出现在桔梗魔法使附近了。

　　刚才世界树下达了一条旨意，

　　意思很简单，

　　那就是弄死这个闯进世界树的异类！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精灵女王艾琳娜手中的翡翠权杖突然调转方向，晶莹剔透的杖尖瞬间凝聚出一颗璀璨到刺目的光球，那是浓缩到极致的世界树本源之力，足以将任何凡俗存在从分子层面彻底抹除。

　　她甚至没有正眼看白煜泽，权杖轻描淡写地一挥，

　　“碍眼的虫子，该消失了。”

　　光球划过的轨迹上，空间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般无声湮灭。

　　就在这道光线即将触及白煜泽的刹那，

　　“铮！“

　　七根颜色不一的命运之线突然交织成网，硬生生截住了这道攻击。

　　魔姬茑萝的身影鬼魅般闪现，她单手扯着透明的丝线，另一只手则是挥舞着手中的破魔之剑直接砍向艾琳娜的面门。

　　“艾琳娜，我们的战斗好像还没有结束吧，现在分神是不是有些不尊重人了。”

　　艾琳娜微微偏头，

　　一缕银发被茑萝手中的破魔之剑削断，在空中化作晶莹的光粒消散。

　　这一次，艾琳娜的目光终于是死死地盯在了魔姬茑萝的身躯上，

　　“异世界桔梗，你既然急着去送死，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情面？”

　　茑萝冷笑一声，“自从你跟我说【圣域】晶核没有副作用，纱纪死在我身前，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情面可讲。”

　　“既然如此，那你也该从哪来回哪去了。”

　　艾琳娜轻哼一声，世界树内部突然剧烈震颤，无数翡翠光带从穹顶垂落。这次攻击不再优雅从容，而是充满暴戾的杀意。

　　另外一边，

　　白煜泽已经单膝跪在了结晶化的桔梗面前。

　　“濑莉酱......“

　　他伸出手刚准备去扶起地上的桔梗魔法使，却在触碰的瞬间，被一个透明的金黄色护罩格开。

　　“别碰我！”

　　桔梗魔法使的声音嘶哑，带着晶体摩擦般的刺耳杂音。

　　在白煜泽的目光中，

　　黑曜石般的结晶在桔梗魔法使的肌肤上缓缓蔓延，

　　可她的眼神比结晶更冷。

　　白煜泽怔住，

　　“濑莉酱，我......”

　　“小白老师，我对你真的很失望，一次接着一次，你究竟打算隐瞒我多久，从紫罗兰魔法使、魔姬幻蝶、深渊之主，从一开始到现如今，你从来没有跟我主动交代过一件事情。”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一起面对未来吗？”

　　“可现实呢？”

　　“你一次次欺骗我，一次次都把烂摊子都甩给了我。”

　　桔梗魔法使的胸口剧烈起伏，那些本该无情的结晶竟因她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震颤，仿佛连【永劫】晶核都无法完全压制她的愤怒。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吸收【永劫】晶核吗？”

　　“因为我坚持不下去了，我不想再去接你这个混蛋的烂摊子了......”

　　面对桔梗魔法使的喋喋不休，

　　白煜泽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桔梗的后颈，猛地将她拉向自己。

　　桔梗魔法使瞳孔猛地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对方的唇已经重重压了下来。

　　“呜——！“

　　她浑身僵硬，黑曜石结晶在肌肤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下一秒，

　　她开始疯狂挣扎，被晶化的手臂抵在白煜泽的胸口，魔力在掌心暴走，却被他早有预料般一把扣住手腕。

　　狂暴的魔力瞬间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似的，

　　消失不见。

　　“放开我！”桔梗魔法使的声音从齿缝挤出，带着愤怒的颤音。

　　但白煜泽反而收紧了手臂，

　　“咔嚓——“

　　桔梗魔法使直接咬破了他的下唇。

　　浓郁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可白煜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她晶化的指尖深深刺入他的后背，温热的血浸透衬衫，他才微微松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

　　“濑莉老师，你别忘了，娅露斯是我的精灵，【永劫】晶核的副作用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但是我不在乎。”

　　“白老师，你真是一个混蛋......”

　　桔梗魔法使的胸膛剧烈起伏，那结晶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之前的必死决心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松动。

　　但她也知道，

　　自己已经绝无生还的可能性了。

　　尽管，

　　她不知道白煜泽现如今为什么不会被【永劫】晶核所影响，但是她真的非常希望能生命的最后一刻跟对方呆在一起。

　　不自觉的，

　　桔梗魔法使轻轻往白煜泽的肩头上靠了靠，有些担心地说道：“小白老师，你这次来世界树，真的有能够对付世界树的办法吗？”

　　白煜泽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运气好的话，我成功把世界树炸了，我们也许可以一起下去做个伴，要是运气不好，世界树逃跑了的话，可能就需要委屈濑莉老师一个人在天堂待一会儿了，到时候我去上帝那边把你要过来。”

　　“上帝要是不给我，我就把上帝揍一顿，把你抢过来。”

　　“哼，这么久过去了，小白老师你还是跟个小孩子一样，一点都不正经。”

　　桔梗魔法使并不知道白煜泽说出来的话语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在乎了，“小白老师，我想临终前拜托你一件事。”

　　“请把临终改成暂时，不然我不答应。”

　　“......”

　　桔梗魔法使有气无力地白了白煜泽一眼，她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掌，十指相扣，轻轻说道：

　　“如果小白老师，你成功把世界树赶走了以后，麻烦跟星野纱纪说一声，对不起，姐姐并不是故意骗她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多帮助对方成为一名合格的魔法少女裁决小队队长。”

　　白煜泽低头，

　　可以看见对方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眼眸中充满了各种情绪，有愤怒，有疑惑......但在最后一刻，对方展现出来的只有温柔和不舍。

　　他沉默了片刻，一脸严肃地说道：“濑莉老师，说实话，你现在心里是不是正在生我的闷气，之前我一言不发就把妹妹交给你照顾，现在你转手就把自己妹妹交给我照顾。”

　　“小白老师你这是有意见吗？”

　　桔梗魔法使眨了眨眼睛，嘴角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仿佛在说话。

　　“你放心，我绝对会把星野纱纪养的白白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