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齐州地关胜左右为难

　　关胜的目光从天使脸上移开，越过他的头顶，投向寒风吹动的帐门。那里，营门方向，是灰蒙蒙的天空下，她麾下沉默的将士，所有人都被这道圣旨惊呆了。

　　最后关头，是卢俊义带着三千骑兵掩护众人撤退，关胜才能把一半的军队带回历程，现在让我们杀卢俊义？？？

　　关胜的视线缓缓收回，落在帅案上那柄象征着她先祖荣耀的大刀上，久久不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那天使见状，以为她终于屈服，脸上重新堆起那种令人作呕的傲慢笑容，环视一周，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上演的好戏，他挺直腰板，用绢帕轻轻掸了掸官袍上看不见的灰尘，轻咳一声，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调。

　　“事不宜迟，将军即刻点兵吧。本官就在这帅帐之内，恭候将军的好消息，对了，首级务必用生石灰处置好，本官要亲自验看，才好快马报与太尉知晓。”

　　说罢，径自走向刚才关胜的位置，毫不客气地在虎皮交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挥手示意随从倒酒。炭火映照着他得意的脸，那笑容如同刻在脸上的毒花。

　　偌大的帅帐里，只剩下关胜孤独站立的身影，银甲如山岳般寂静，唯有青龙偃月刀锋上一点微光，冷然注视着案后那个翻动公文、仿佛已经主宰了一切的枢密院高官。空气凝固了，只有帐顶的霜似乎又重了一层，无声地落在冰冷的兵刃之上。

　　关胜一口气憋在心里，之前的一段事情，也重新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是自己刚刚到山东，见识到梁山火器厉害，于是向上面反应，也想打造一支同样的火器部队，大宋内部是有这个技术的！梁山的火炮部队，甚至是轰天雷凌震投降之后，才发展起来的。

　　而那种火绳枪，关胜也在击退栾廷玉的时候缴获了几支，一场战斗下来，她也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看出这东西虽然一时半会无法取代射速极快的弓箭，但在战场上，绝对是射速同样缓慢的弩的上位替代，有这东西谁用神臂弩啊，因此立刻给上面汇报，随后，关胜的消息就杳无音讯了，仿佛消失在了东京城中。

　　大宋东京工匠根本没有仿制火枪，建立火炮部队的意思。

　　当时她非常不理解，直到历城的铁匠，也不愿意为她锻造火神枪，她才明白为什么——历城乃是齐州首府，山东大城之一，人口二十多万，一等一的大城市，铁匠，工坊一应俱全。但正因如此，所有人都不愿意新搞一个武器。

　　如今的大宋工业体系已经非常完整了，铁匠世世代代学习的都是锻造水冷甲片，巨斧马刀，乃至神臂弩，点钢箭，我打这些已经打了半辈子了，为什么要多学一个火绳枪锻打法？

　　而且你关胜要大批量锻造火绳枪，取代神臂弩，那神臂弩一整条锻造利益链上的人怎么办？你知道打造一架神臂弩需要多少种原料吗？每一条原料供应链上养着多少官吏吗？你说取代就取代？

　　好，就算真的用火绳枪产业取代神臂弩了。那新产业的利益怎么分配？旧利益链条上的人怎么安抚？

　　而且大宋八十万禁军全部放弃弩，重新训练火枪，铁匠要学习新的锻造方法、禁军也要重新操练、教头要学习新的教授方法、将军要学习新的战法……那么多高官，那么多将军，前半辈子都白忙活了，你关胜一句话就想让所有人都听你的？

　　你以为你谁啊？关王吗？

　　于是，关胜绝望的发现，零星几个愿意锻造火绳枪的铁匠，背后中了神臂弩射出的弩箭，自杀而死。

　　大宋这条战船太庞大了，体量大有体量大的优势，也有体量大的难处，那就是极难掉头，这种兵种改革，牵涉巨广的事情，别说高俅了，y〺/;*u{e-〪已吆\澪衣祁泗捂究逝〝鸠虾宋徽宗这种权利不高的皇帝，都不一定能办到，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关胜。

　　至于凌震——她那炮兵从头到尾就一千人，规模一直不大，大宋养着她玩的，甚至她的枪炮工厂过年还要负责生产烟花。

　　此刻的关胜，便是真的绝望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是否正确。之前呼延灼被高俅逼的投靠梁山的场面，历历在目，难道我也要布她后尘吗？

　　怎么我生活的世界，和《春秋》上描述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皇帝无能、奸臣当道、贼寇四起、民不聊生……难道这一切都是高俅等人所为？皇帝还是好的，只是被奸臣蒙蔽了视野？

　　关胜惨笑一下。别人能用这个欺骗自己，但是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有了蔡京，高俅，童贯，杨戬四大奸臣，所以蒙蔽了皇帝的视听。

　　而是皇帝本来就烂透了，整天醉心花鸟歌赋，所以才会滋生四大奸臣！这个世道，已经烂到好人无法存活了。

　　“天使大人，我刚刚派遣卢俊义作战了，等打完这场仗，我自会给天使大人一个交代！”

　　关胜内心拿定了主意，就算卢俊义要死，那此等英雄也应该死在战场上，绝非死在小人手里！

　　她对着高俅的使者拜了一拜，手下一个亲兵立刻会意，偷偷溜走，去通知卢俊义：董平和史文恭，对于防御和野战的争论，有结果了。

　　不守城了！打吧！！！

　　那枢密院的天使有些懵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现关胜直接下达了攻击命令，命令残存的步兵大军从四门齐齐杀出，扰乱梁山视野，而关胜本人，则带领卢俊义，史文恭，董平，张叔夜，云天彪，这些麾下所有能打的战将，以及从四千骑兵之中，挑选出来的八百精锐，准备趁乱在来一次万军之中，斩将夺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