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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永不间断的任务

诡异监管者 · 露馅的芝麻胡 · 9,511 字

  每个问题的解决方式都未必是单一的。

  同样,灵魂的本质也未必只能用灵魂破解。

  寻找灵魂层次罪物是一个方向,但总不能因此去寻找顾行简。

  潼关之事,目前来看从长计议仍然是最好的方法。

  放下这件事后,季礼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一个已经被他忽略的大事。

  “你们第六分店有出现过外鬼势力勾结的情况吗?”

  外鬼势力,绝对算得上一件天大的事情。

  监管鬼物的职责,也是店员的义务之一,并不次于接引。

  只不过接引鬼物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店员们的生死。

  所以许多人都已经把第二条职责潜移默化地忽略掉了。

  但现在季礼不得不开始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内外鬼勾结,竟然连续发生,并且已经出现超出他掌控的趋势。

  这一情况的发生,让季礼有一种山雨欲来之感。

  也许天海酒店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具有统治力;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并不逊于天海的力量;

  也许其他势力,已经将手伸向了天海。

  虽然天海酒店奴役着店员们,执行一次次的恐怖任务。

  但说到底,他们每个人的性命也因此与天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如果季礼的感觉没有出错,那么接下来的大环境将会出现未知的变化。

  原有的天海格局,将出现倾斜迹象。

  而十大分店,没有任何一人能够独善其身。

  长久以来,十大分店各自为政,从不互相连通,信息十分闭塞。

  比如第七分店的外鬼勾结之事,绝对不是个例。

  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从其他人口中探查到类似的情况。

  最根源的原因,当然还是由于朝不保夕的环境下,自私才是主流。

  没有人愿意与其他人共享情报和优势。

  每个分店,乃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

  只有个别几个关系亲密的分店,偶尔才会进行情报交流,但更多的也只是试探。

  季礼直言不讳地开口,令洛仙颇为不适应。

  她犹豫了好一阵之后,方才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

  “若说有,也算有,若说没有,却也是没有。”

  季礼吸了一口烟,将车窗打开了一道缝隙,等待着她的解释。

  洛仙的目光看向窗外,外面的景象越来越熟悉,路途也更加平坦。

  经过长时间的驾驶,三人也已经缓缓驶入市区。

  “大概在半个月前,我店所辖的某一住户,深夜走出房间,主动找上了我。

  它和我交代,最近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它。

  那声音对于鬼物来讲极具诱惑力,有几次它甚至已经不自觉地站在了分店门口。

  这件事说来诡异,却无从查起。但我立马确定这是有外鬼在诱导内鬼。因为类似的事情,在第八和第十分店都出现过。”

  洛仙只说了这么多,但也足够明显。

  现在的情况就是,的确存在一股与天海对立的势力,游走在外部,怂恿内鬼叛逃。

  第六、第七、第八和第十,四个分店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类似事件。

  从这一点上来看,不难发现一个规律。

  那就是分店实力越弱,等级越低,所发生的情况就越严重。

  比如第六分店只出现了外鬼的声音引诱,并且只在半个月前。

  但第七分店早在几个月前就显露端倪,甚至上次几乎得手,成功策反一只鬼。

  不过洛仙在停顿许久之后,却意味深长地话锋一转:

  “但我并不认为,这一切真的源自于某个外鬼势力。哦?”

  季礼显然没想到洛仙会这样讲,颇有兴趣地追问。

  洛仙将腿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脸色凝重地说道:

  “你听说过古青云吗?”

  季礼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对这个名字略有印象。

  “古青云,第一分店副店长,也是十大分店存活最久的店员之一。他已经进入分店长达三年,属于最早一代。此人其貌不扬,但性格极其阴损,且阴损得与所有人都不同。”

  在极端环境下,最容易诞生极端的人。

  季礼对此并没有意外,只是静静地倾听,并未发表看法。

  洛仙的脑海中浮现起了那个身材臃肿、一头卷发的中年男人,轻声说道:

  “虽说在生死之间挣扎的人,或多或少都放弃了一些底线,手段狠厉。但大家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那就是绝不能竭泽而渔,斩尽杀绝。唯有古青云。他最常做的事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其他分店的店员。”

  所做之事皆有根源。

  季礼不怀疑这世界上存在以杀戮为乐的人,但「乐」也是这类人的目的。

  那么古青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洛仙给出的一个十分荒诞的答案:“他认为,只要将除第一分店外,所有分店全部搞垮,就能大大增加脱离天海的几率。”

  这个脑回路,的确异于常人。

  但季礼转念之间,却又意识到这个做法的确存在一定的道理。

  分店达到五星等级,全店即可脱离天海。

  这是金科玉律,绝对不会改变。

  但当一个分店的等级,达到三星以上,尤其是濒临四星之后,所接到任务的频率将会大大减少。

  比如现在的第一分店就是如此。

  第一分店只差一次任务,就将晋升四星等级。

  而就是这一次任务,竟然拖了迟迟一个月不来。

  但同样的时间里,例如第七分店,他们一个月会接下5-7个任务。

  当然,第七分店由于进度落后太多,起步太晚,所以有「催熟」之嫌。

  不过这也印证了一个规律。

  那就是天海会刻意控制大部分分店的进度保持在相同水平线上。

  这样做法的好处就是,联合接引会更好操控,各分店实力不会被拉开太多。

  那么,像第一分店这样的情况,又该如何强行加快进度,更早地脱离天海?

  古青云的观点就是,直接让其他分店全部垮台。

  最好是直接打回到二星等级以下。

  如此一来,没有联合接引任务存在,天海就无法限制第一分店后续任务的到来。

  可以将古青云看做是一个疯子,但也可以将其视作天才。

  如此富有创造力的观点,的确不是谁都能想到的。

  季礼饶有兴致地看向洛仙,冷笑一声说道:“但他是不可能做到的。”

  洛仙点了点头,对于古青云的做法也是嗤之以鼻,但却又紧接着说道:

  “他虽然做不到毁掉所有分店,但只是清除掉部分竞争对手,的确很有可能。这与第一分店某个巨大秘密有关。”

  “什么秘密?”

  “第一分店,存在着一个永不间断的特殊任务,已经进行了两年,今天还在持续。古青云,正是这个任务的执行店员之一。”

683.第675章 三位店长

  任务的类别与形式,可以说是千奇百怪,无论以何种样貌示人都有可能。

  不过即便是洛仙,对于第一分店的这个特殊任务也颇为惊疑。

  “传言,这个任务以「磨灭」为主题。所磨灭的,正是身份。

  该任务固定参与成员为七人,投入任务立即被剥夺店员身份,重回现实世界。

  这七人会过着如同平凡人一样的生活,只是在日常中遇见灵异事件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每死亡一人,就会立刻选取新店员替补,确保任务的不间断,和七人的完整性。”

  如此奇异的任务形式,当真是前所未见。

  若结合这个任务特性,再来思考一下古青云的计划,似乎真的存在可行之机。

  季礼自忖若他是古青云,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个特殊任务,来达成某种不可见人的目标。

  果然,洛仙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我不清楚这个任务究竟是如何运作。但这七名执行店员,并不会被剥夺记忆。

  如此一来,古青云完全可以让某些人选择对应的分店,主动成为该分店一员。从表面看去,他们就和那些补充的新人一样,但却有着天差地别。”

  这就是,内鬼的由来。

  第一分店会在其余分店安插内鬼,这一点从薛听海当初与蓝羽的对话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只不过,谁也不会想到,内鬼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潜伏。

  季礼皱着眉头,再度点上了一根香烟,思考着此事。

  店内有内鬼,这件事并不足以撼动根基。

  对于古青云这种角色,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但这件事就如同一锅好汤中进了一只苍蝇,尽管害处不大,却很败坏用餐的心情。

  趁季礼沉思之际,洛仙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继续说道:

  “所以,鬼物叛逃一事,还没有定论。只不过我仍然坚持,天海在山明市拥有足够的统治力。作为沪江地区的灵异帝国,它只会是当之无愧的君主。”

  洛仙的态度是很明确的。

  外鬼势力,在她看来不值一提,她更倾向于是内鬼捣乱。

  季礼听后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

  山水之城的秀美与现代都市的繁华,在山明市这座城表现得格外融洽。

  而他所设想的天海巨变,也只是一个苗头,远没到显形之时。

  许多事情还没有定论,还需要时间。

  此番与洛仙的交谈,让季礼收获颇丰。

  众多分店的疑点与隐秘,是他之前从未听说过的。

  “季店长,护城河即将到达,需要我将您送到河边吗?”

  时间在交谈之中过的很快,白怀光音色苍老地突然开口询问道。

  季礼看了看窗外的景象,此时车子刚好来到了第七分店附近的某条街。

  他夹着香烟,轻声开口道:“不必……”

  车子停稳,季礼拉开了车门,刺眼的阳光一瞬间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而就在他下车的前一刻,洛仙突然开口道:“季店长,若有机会,希望你我有真正合作的那一天。”

  ……

  又一次与一名店长进行了深入的合作。

  十大分店中的重要角色,季礼如今都有了颇为详细的了解。

  姑且可以将这十位店长,分为几个类型。

  李一和顾行简,各成一派。

  李一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十分明确,他就是要找季礼。

  他最特别,却也是最简单的一个人。

  顾行简的目标就要模糊太多,只能疑似认定为「与天海斗智」。

  这个类型,独此一人。

  而接下来就是以洛仙、陈汉升为首的几位店长了。

  他们都是从普通人,一步步爬到了这个高度,身上或多或少都潜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归根结底,他们的终极目标仍然是回归到正常生活。

  这类人,也是所有店员们的写照。

  勾心斗角、左右逢源、阴谋诡计都是实现终极目标的手段,万变不离其宗。

  但,这类人也是最复杂的。

  因为在这条最纯粹的求生之路上,会有太多东西将其左右。

  比如徐南的目标,已经从存活到复仇;

  又或者余郭的目标,是活到冬日任务发布那天。

  孤行在这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长街上,季礼穿梭在人潮之中,方向却截然相反。

  这或许也代表了他前进的方向,注定与其他人不同。

  每个人都在苦求脱离天海诅咒的方法,可季礼要做的却是走进诅咒的最深处。

  洛仙等人是从死走向生,季礼是由生走向死。

  这条注定无归的道路上,他只有无法记起的过去、无法掌控的现在、以及预测的未来。

  ……

  “恭喜天海酒店,第七分店店长季礼。成功完成特殊接引任务,获得对应奖励。祝您生还愉快。”

  女声温和又清澈的声音,总是如沐春风般第一时间洗去任务后的疲惫与紧张。

  白天的第七分店向来十分安静,时值中午,大厅中格外清冷,毫无人声。

  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坐在楼梯拐角下,目光发直地注视着地面。

  原本那头栗色的齐耳短发,如今已经垂到了肩头附近。

  她躲的位置很不让人在意,在季礼的角度看去只有一片冷白的侧脸。

  季礼脚步轻快地走到近前,才发现梅声正看着地砖上的某个黑点发呆。

  对此他也早已习惯,视若无睹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布袋,放在她的脚下。

  “都是你的。”

  季礼没有多言,将罪物放好后就要转身离去。

  梅声将布袋解开,简单看了一眼之后,开口说道:

  “我只挑两件,剩下你拿走。”

  季礼闻言转过身,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梅声只是自顾自地将布袋翻过来,将罪物全部倒了出来,而后蹲在地上仔细地挨个检查起来。

  在经过长达十分钟的挑选之后,她最终选择了积木娃娃和蚕丝手套。

  看得出来,她是反复验证和组合后选择的最佳搭配。

  前者防御,后者对抗,配合香水瓶,她也算有了一套组合型罪物。

  梅声一丝不苟地将剩余罪物重新装回了布袋,系好了口子递到了季礼的手中。

  刚要转身离去,忽然又偏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淡淡说道:

  “「简•茶」饮品店。第二店长苏城河、第三店长陈汉升、第五店长李观棋与常念等人正在商议营救潼关计划。他们今晚要动手,你去看看吗?”

684.第676章 营救方案

  苏城河、陈汉升、李观棋……

  这三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一起,足以引起极大的轰动。

  十大分店从来没出现过非任务情况下,如此众多的店长汇聚一堂联合行动的先例。

  潼关的面子,绝对没有这么大。

  但这个社会的规则就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潼关之于李观棋,李观棋又之于陈汉升、苏城河。

  一个人的生死,涉及四大分店,竟凝聚出一股不俗的力量去展开营救行动。

  自从潼关遇难后,常念就表现得太过安静。

  没想到她是在酝酿这么高调的大动作。

  就连季礼听到这个消息时,都免不了内心一惊。

  不过,对于此事,他唯有可惜二字评价。

  如此顶级的阵容,哪怕面对最顶尖难度的任务都有一战之力。

  但想救下潼关,仍是希望不大。

  潼关的问题,是规则上的桎梏,不是几名店长用硬实力就能解决的。

  常念心急情有可原,但李观棋等人不该如此莽撞。

  那么也就是说,三位店长前来第七分店,并非只是因为潼关。

  就在季礼沉思之时,梅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野中。

  女声清澈柔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带来了一个更加准确的答案:

  “因为除了刚才任务状态解除的您与洛仙外,所有店长都收到了消息。接引任务陷入暂停。第五次店长任务,要来了。”

  季礼脸色平静地抬起头,双目中闪过一丝疑惑,正要开口追问。

  但就在这时,他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

  拿出手机后,上面显示有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

  “天南戏剧学院,有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傍晚六点前,请务必到场。——克。”

  号码陌生、内容神秘、留字模糊。

  但季礼仍然一眼就看出发送者的身份:第九分店,克莱德。

  鬼童任务之后,季礼已经与克莱德达成合作关系。

  最终目标是除掉顾行简,现阶段仍是互通情报。

  记得沪海市之行末尾,克莱德曾说顾行简派他调查天南学院之事。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断联系,估计是这件事又出现了他无法操控的意外。

  多事之秋……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追着他的脚步。

  季礼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地沉默不语。

  “潼关之事与克莱德之事,您如何选择?”

  两件事同时发生,女声语气带有一丝奇异地问道。

  季礼缓缓放下手机,轻轻地拍了拍楼梯扶手,轻声说道:

  “李观棋等人不会成功,我去与不去关系不大。但天南戏剧学院,我不得不去。”

  女声点了点头,深表赞同,而后笑盈盈地说道:“第五次店长任务开启,整体模式与规则将会进行前所未有的大改动。待您忙完,还需要留出足够长的时间,听我为您讲解规则。”

  季礼抬头看了一眼天板,女声的意思很明显。

  李观棋等人来到第七分店门前,很可能也与此次店长任务大改有关。

  他没有再废话,快步登楼,抓紧时间整理一下自己。

  回门任务风尘仆仆,他并未受严重的伤势,但也需要洗个澡,换一身清爽的衣服。

  ……

  而同一时分,简•茶饮品店的独立包厢之中,人影戳戳,烟雾缭绕。

  清新雅致的包厢,面积不小,但里面足足挤进去了十一个人。

  原本十分宽敞的房间,却显得格外拥挤。

  经过一上午的交谈和商议,基本已经得出了多种多样的方法,但同样众人也是因此相争不下。

  李观棋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平稳地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轻声说道:

  “我的棋盘罪物,白子专对心灵攻击,可直指鬼物,而不伤害潼大哥。当我将那只鬼拉入棋局,逼它与我对弈时。

  采薇适时出手,以天平罪物,强行把潼大哥单拿出来称量。

  鹿采薇双手抱胸,两条白皙的长腿交叠放在桌子上,高跟的靴子不断抖动着。

  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激动,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最好是我把潼关称量之后,再让我跟那只鬼碰一碰!”

  鹿采薇年纪与李观棋相仿,但她的行为做派完全呈现另一个极端。

  如果说李观棋的超出同龄人的沉稳,那么她就是超出同龄人的疯闹。

  本来这次行动跟她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但她已经很久没有执行任务,早就按耐不住心性。

  一听说潼关的事情,眼睛里立马闪烁着星光,偏要跟随。

  “观棋的想法,在我看来却并不保险。首先潼关和折翼天使浮雕融合一起,已经不是人鬼同体字面上那么简单。你只把鬼拉出来,未必就能让潼关独立。依我之见,还是试一试强行剥离之法。”

  苏城河一开口,配合他那格外明媚的外貌,立即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他面带浅笑地拿起桌上的茶壶,为李观棋重新斟满,满是平和地说着。

  始终站立在他身后的男人,在这时一步踏上前。

  此人身材极为魁梧,比一个成年男性足足要高大几圈不止,一步迈出仿佛地面都颤了一下。

  他相貌粗犷憨厚,穿着一身工装的背带裤,活像一个维修工。

  这时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我们店长说的有道理,一力破万法。先让我用凿子把潼关从墙上扣下来,再由店长出字帖清除诅咒,或许可行。”

  苏城河伸出细长的手指,指了指背后的椅子说道:

  “大锤,你找地方坐,总站我后面不累吗?”

  “店长,我叫王大炊……”

  王大炊,是第二分店的副店长,虽然身材骇人,但容貌给人一种耿直的憨厚感。

  由于罪物多是一些锛凿斧锯一类的东西,所以落了一个「王大锤」的绰号。

  王大炊已经对苏城河总叫错他名字这件事,无可奈何。

  只是纠正了名字,但却并没有离开他的背后。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苏城河此人颇具个人魅力,拥有真正死心塌地的伙伴。

  如今,赶来帮忙的李观棋和苏城河,各持己见,均有道理。

  而作为东道主的第七分店。

  余郭、解正、小千度叶、靳希、洪福,五个人也有自己的见解。

  见另外两位店长都发表看法,余郭朝小千度叶使了一个眼色。

  小千度叶仍然在双目处裹着白布,她平稳地站起身,声音柔和且坚定地说道:

  “两位店长说的都有理,我等也设想了一个颇为万全的方案,请各位指正。

  在第七分店意志的试探下,我们得知了人鬼同体的表象,但却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怎样融合在一起的。

  针对这一点,我们通过靳希和洪福二人的描述,猜测人鬼同体,实际上与命数纠缠有关。

  而关于命数方面,我可能是最具发言权之人。

  我意,先由我释放灾祸之眼,去探查潼大哥的命数,究竟是否存在死结。

  若能确认,我们一番行动后,不会给潼大哥带来灾祸。

  再由余郭出手,使用软骨罪物。

  这个方法算是以毒攻毒,将另一只鬼寄生在潼大哥的身上,逼折翼天使现身。

  两只鬼以潼大哥的身体为战场,我相信会出现变数。而后我们再以具体情况,执行具体的解救方案。”

  第七分店的方案,算是比另外两位店长更加详细和具体。

  为此,余郭更是愿意贡献出软骨罪物。

  这也是他们这批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所思考出来的最可靠方案。

  三套方案,三批队伍,均有道理。

  而这时始终没有发表看法,孤身一人来此的陈汉升,则是嘴里叼着烟袋,沉声说道:

  “听了这么久,我发现你们似乎一直在刻意忽略一个问题……”

  陈汉升是在座实力最强的一位,他也是纯粹为了帮助李观棋才参加这个行动。

  或许也是因为置身事外,他看待事情的角度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小千度叶站在原地,轻声问道:“敢问陈店长所指何事?”

  陈汉升眼皮耷拉着,目光却始终望着一个憔悴而沉默的女子。

  她这次行动的主角,也是组局的人,却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你们真的确定,潼关本人愿意被救吗?”

685.第677章 世道人心

  人总是习惯性地将自己的想法凌驾在对方之上。

  无论这个想法的初心,是好是坏。

  自以为是和自作主张是人们的通病。

  陈汉升的一句话,让场间气氛降至冰点,刚才的争论戛然而止。

  唯有鹿采薇,不屑地冷笑一声,抖着腿大大咧咧地反问道:

  “这个世界上,还有主动去找死的人?”

  从表面上看去,潼关遇难一事不论原由,结局一定是恶性的。

  作为被困在世界迹博物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下,无论怎么看都不算好事。

  鹿采薇当然会认为,潼关是渴望被解救的。

  所有人也都是这样认为。

  不过小千度叶却在良久的沉默后,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据说,潼大哥还真是主动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当所有人都不理解潼关为何要做出这一步险棋时,反倒是方慎言这个「对手」提出了更合理的解释。

  在他的角度分析潼关遇难一事,是刻意为之。

  只不过因为某件意外,让他陷入当前处境。

  但谁也说不好,如今的惨状究竟是不是潼关一早设计好的。

  鹿采薇没想过事情还有这种可能,她惊愕地看着小千度叶,张了张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憋出了几个字:“那这潼关还真是不负责任啊……”

  可以说,如果这件事是潼关一手促成,那么他此举绝对是极不负责的表现。

  旁人不知晓,他一定很清楚。

  对于常念来说,他就是生命的一切。

  一旦潼关出现意外,常念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常念在众人的沉默之际,双手撑在桌案,缓缓站起了身。

  原本的秀发只在脑后绑了一个松辫,眼眶凹陷,毫无神采,脸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消瘦憔悴的现状,与先前英姿飒爽时的她,产生了极大的反差感。

  她站在众人的面前,身上流露的悲怆气质令人刺目。

  常念眼神中满是灰烬,空洞无神地望着墙上的壁纸,语气轻飘飘地说着:

  “六年前,我向潼关求婚,他拒绝了我;五年前,我向潼关求婚,他又拒绝了我;

  直到四年前,我第三次求婚,他没有再拒绝。

  我们在民政局排了一上午的队伍,才领到了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

  那天,我对潼关说。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法律上最亲近的人。法律保护着我,也保护着你。它规定了我们对彼此的人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水的低诉,渐渐流淌在每个人的耳旁和心头,让焦躁的气氛冷却,却也越发沉重。

  所有人都清楚,现实中的法律已成一纸空文,真正在地狱中熠熠生辉的是情感。

  常念嘴角缓缓流露出一丝笑容,挂在这张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所以,我要当面去问他。我要问问,他这种做法是否考虑过后果,又将我置于何地?”

  靳希坐在常念的身边,悄悄拉住了她冰凉的手,没有开口。

  小千度叶重新坐回了原位,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余郭,内心叹息。

  没有人有资格去评价潼关的做法,更不会去质疑常念劳师动众的做法是否应该。

  在如此恶劣和极端的大环境之下,虽然见惯了阴暗丑陋,可每个人都会对如此纯粹的爱,心生怜悯。

  常念微微低下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撤两步,对着所有人深鞠一躬。

  “不管今日行动能否成功,我都对到场的每个人深表感谢。你们是我常念的恩人,日后但有要求,我会全力满足。”

  李观棋赶紧站起身,来到常念面前,将其搀扶起来,沉声说道:

  “念姐,您与潼大哥是我的家人。若没有你们帮助,我早在十一分店那时就死了几个来回。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靳希在一旁也代表第七分店的众人,安抚道:“嫂子你别太在意,潼大哥是我们第七分店的份内之事,现在是时候回报了。”

  苏城河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窗外的风吹动着额前的头发,拱了拱手说道:

  “我等虽是贱命残生之辈,所做苟且偷生之事,但历来敬重光明磊落之人。

  常听观棋谈起,曾经的十一分店店长潼关,谦和待人,颇具君子之风。今日我等救人便是救己,救这地狱中所剩无几的世道人心。”

  余郭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向前一步,朗声说道:

  “三位店长坐镇,所列三套方案,交替进行。我们都尽可能地试一试,有小千在场,我相信不会发生意外。有什么事,先把潼关救回来再说!”

  其余众人也随之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行动前的凝重,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常念的身上。

  常念再次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足足半分钟之后,才直起身。

  她右手绕后,将头绳解开,重新拢起长发,盘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干脆说了两个字:

  “出发!”

  ……

  黄昏的风,吹在人身时有一种朦胧的舒适感。

  清爽而干净的世界,洗去风尘带来的疲惫,都市的繁华又让人产生真实。

  坐落在山明市最喧闹地段的天南戏剧学院,车水马龙,人潮涌动。

  大学附近总是带着一种青春的氛围,四周路过的男女身上流淌着鲜活的味道,让人神情放松。

  季礼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涸,双手插兜走在步行街上,目标并不明确。

  克莱德与他向来是单向联系,对方也没有明说见面地点。

  不过想来他一定就在学院附近,这里能够藏人的地方很多,但也不多。

  首先四周的商铺,一定可以排除。

  虽然在店中约见,会避免许多麻烦,但却人多眼杂,容易出现纰漏。

  其次附近街道的巷子,也可以排除。

  这类地点尽管不会有人打扰,却过于隐私,反而会落人话柄。

  那么,若是季礼选择一个会见地点,就只会是一个极易想到,又极难想到的位置。

  季礼绕过了天南戏剧学院的正门,从步行街来到了后门,径直走了进去。

  大学是一个类似半开放的公共地点,所以他也并未遭到什么阻拦。

  顺着学院进入后,他在琳琅满目的教学楼之中快速穿梭,最终选择了a-3楼。

  a-3楼属于导演系的教学楼,时值黄昏楼内行色匆匆的学生还有不少。

  季礼脚步轻快地在一个个闭门的教室前走过,最终选择了301教室。

  刚一开门,所有人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301教室中,在上今天的最后一节课。

  一个谢了顶戴着蛤蟆眼镜的老者,正把脸贴在电脑前调整着课件。

  偌大教室中,并没有太多的学生坚持到最后。

  他们对突然从后门闯入的季礼只是看了一眼后,就视若无睹地低头做自己该做的事。

  而季礼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人影。

  这个留着一头金发,相貌奇异的外国人,在教室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并未被其他人留意。

  季礼径直走了过去,与克莱德间隔一个座位,目视前方地坐了下来。

  “说吧……”

  克莱德的桌前摆放着一些资料和文件,但上面记载的全都是关于导演基础的课程。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大屏幕上的课件,嘴里说的却全然是另外一回事:

  “顾行简来了。此时此刻他正在天南戏剧学院。”

686.第678章 诡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