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最强(1)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5,776 字
【潘多】(Pando)的中枢。
{树木之王}就在那儿,在公园废墟的长椅上,静静坐等着另一个自己的到来。
*咯吱嘎吱,咯吱,嘎吱……*
腐烂的树皮侵蚀了仅剩的肉体,细细的枝条钻进身体,如同沸腾了一样喧闹。
胳膊和腿弯曲得不像是人类应有的比例,长相看起来如此怪诞可怖。
而且那{王冠}也碎成了两半。对这样的他来说,“恶魔”似乎都成了褒义词。
〖……我-想-我-的-孩-子-了。〗
他相信另一个自己总会来的。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又有什么不一样?
今天,两个处境类似的人,不得不在此相争。
因此他并不急着出手,反而自顾自坐在那儿,盯着坏掉的公园喷泉,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肩上那条彩色的纸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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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加】【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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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会-加-油-的。〗
{树木之王}不会逃跑。
既然是无可避免的死战,那就抛下那些无谓的念头,全力以赴吧。
最残忍的屠杀者,最糟糕的恶魔,最邪恶的异端,最恐怖的灾难……这样一个死不足惜的“人”,现在拿出了卑微的勇气,面对现实。
〖不-论-会-发-生-什-么……〗
一路走来,他杀死了太多、太多、太多的生命。
{国王}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暴行有多恶劣。为了自己的小小愿望,为了自己心爱的生命,亲手粉碎掉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他究竟践踏了多少人的希望?拆散了多少真心相爱的恋人?让多少孩子沦为孤儿?然后,再把所有人的生命之光一齐掐灭?
为了一己私欲,他犯下了与{贤者}和{世界树}们一样的暴行。
〖……我-什-么-都-知-道。〗
众生皆苦——只不过他的从一开始似乎就格外难一些。就算是试图忽视自己的情感已经被严重破坏这一点……
哎,他知道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是个完完全全的悲剧。
〖尽-管-如-此……〗
他还是努力否认了自己的理性。
真的好想……再拥抱一次自己的女儿……
*咯吱嘎吱,咯吱嘎吱……*
今天,似乎就连时间都变得格外漫长。就连孤独感和寂寞感今日大概也分外中意他,充斥了他干涸空洞的胸腔。
流浪了这么久,走过了无数个世界,亲手杀死一名又一名“自己”的恋人……结果呢,到现在,{国王}还是孤身一人。
毕竟已经沦落到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活该孤独……别无选择,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去坚定地抵抗无尽的萧瑟。
〖……真-安-静。〗
说实在些,现在的孤苦伶仃,不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杀人。
违背良心。
背叛爱情,屠戮至亲。
为了命染黄泉的女儿而抛弃了一切的{树木之王}就在这里,作为另一个自己的试炼。谁的女儿能有资格活下去,就要见分晓了——
*轰隆*
〖……先-来-的,是-你-们?〗
金发的重甲骑士【Hunter】,还有一位白色短发的【勇者】。
〖山-茱-萸……郑-时-宇……〗
然而{国王}并没有动作,自顾自地继续着独白——
朝着无数努力挣扎的猎人们,朝着“素不相识”的“恋人”们,还有,朝着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这次也一样,他不会停手,所以……
〖尽-情-恨-我-吧。〗
声音开始破碎,听起来格外刺耳,如同相互刮擦的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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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试炼之恶魔——”
郑时宇一句话都还没说完,正打算拔剑出鞘、注入魔力的瞬间——
“时宇!”
突然,就被山茱萸强行干预,猛地撞向了右边。
“——呃?!”
还没来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耳朵里就传来了盔甲被刺穿的声音。
*嘭!*
听见沉闷的重响,他这才恍然大悟,紧接着回过了头。
触须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扎在了山茱萸的胸前,紧接着又是几根树枝接踵而来,伴随着不妙的噗噗声,血液飞溅。
眼看着那厚重的盔甲简直要被扎成刺猬了,郑时宇急忙打起精神,全力唤出魔力,投入战斗。
*噌!啪嚓!*
咬紧牙关,伏低重心,灵巧地一个转身,脚下白色的护胫迸发出白光,伴随着快速的步伐,在空中划出光路,沿着破损的喷泉,躲避袭来的触须。
“岂有此理,太像了……”
那个恶魔的长相居然如此像李时宪……就好像是熟悉的朋友堕落后的模样……光是这样,就让郑时宇愤怒得眉毛直皱。
剑鞘中的【米斯特汀·陨神之剑】迸发光芒,白色的圣光冲了出来。
(译者:注:又是原作者起名魅力时刻。“미스틸테인”即“米斯特汀”,英文名为“Mystletainn”或“Mistilteinn”,在Ch.404就出现过,当时是作为李时宪的武器【槲寄生】的别称,现在又成了郑时宇手里这把剑的名字……为了做出区别,这里根据北欧神话的典故译作“陨神之剑”。北欧神话中,神王奥丁(Odin)之子——光明之神巴德尔(Baldr)即是被槲寄生制作的武器刺伤(死),并由此开启了“诸神之黄昏”。那把武器(树枝)被命名为“米斯特汀”。)
圣剑上附着了神性的光芒,暗红色的天地被照如白昼。圣光之中,他的动作频频加速,难以捕捉。
*咯吱嘎吱——!咯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国王}怎么可能会被这种雕虫小技吓到,怀中立刻猛地蹿出五根触须,从不同的方向围追堵截而来。
电光石火的瞬间,伴随着常人无法看到的动作——
勇者之禁术,【灵魂绝刀·白鹅翙羽】。
双腿弯曲蓄力,在废墟地面上借力,郑时宇一个转身,躲过侧面袭来的触须,而后眼睛中闪烁出闪亮的金光,手中的剑直直袭向了恶魔的身体。
仿佛要一剑开天辟地,恐怖的冲击力直直劈向了{树王}枯朽的木头身体。
*呲啦——!*
从头顶,到眉间,到脖颈——
完美的剑路,本该一击命中,只可惜恶魔的皮肤上突兀地冒出了甲胄,若无其事地接下了这股冲击。至于被剑路爆发出的能量而震裂的皮肤,也修复如初。
“……!”
【古树吉科·蚀木铸胄】——破损的皮肤一下子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剑击从未发生过。粗糙的木甲随之浮现,与{树王}的头颅融为一体。
(译者:注:这一招的原名“녹슨 수목의 갑주”(Old Tjikko),取材于现实中真实存在的树木,一棵位于瑞典中部的挪威云杉,其根系的年龄被认为超过了9550岁,可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单一树干树)
威压的程度与先前完全不同,眼眶中放出诡异的绿光,其散发的存在感,甚至让先前那些聒噪的触须都小心翼翼地躲了起来。
*咯吱嘎吱……*
与此同时,各种【权柄】(能力)已经浮现。
时间的流逝开始错位,空间也跟着扭曲。
{树王}冷静而又随意地行动着,有条不紊地展示着其之所以被称为强大的底气。邪恶的微笑中,木质的牙缝间喷出了白色的蒸汽。
“呃啊啊……”
郑时宇所处的那被权柄所干涉的一小片空间里,昼夜颠倒,日月流转,仿佛还能看见空中的星体反复移动。
如同与世隔绝,被流放到了专为其一人准备的地狱。恐怖的威压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以至于压得他忘记了呼吸。
而{树王},直到现在才第一次抬起手。
*唰!*
随意掐住了年轻勇者的脖子,把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就在颈椎快被捏碎的千钧一发之际,郑时宇甚至连自己作为【勇者】的力量都找不到机会释放。
眼前只剩一堆混乱的色条盘旋。是灰色吗?也许是黑色吧。不过倒是能分辨出,{树王}的{王冠}是深红色。
“呃……呃——”
他并不是不想抵抗。假如能拿出力气来,就能脱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郑时宇绞尽脑汁也无法召唤出世界树的力量加护自身。
*镗啷!*
此时此刻,金头发的女人已经刺出了剑。
Hunter不顾身上的重甲破裂,势不可挡的刃锋直直瞄准{树王}的咽喉。
情急之下,试炼恶魔不得不松开手,专为防下这一击。
郑时宇跌坐在了地上,捂住了脖子,这才得以喘了两口气。
山茱萸的魔力硬生生从{树王}的威压中挤出了缝隙,剑刃擦过了他的脸颊。
至于{树王},紧握的拳头打算直接击碎来者的身躯,可是却扑了个空。
*咔嚓~*
黄灿灿的守护魔力差环绕在山茱萸的脚踝,层层迸发,脚步连连踏出,手中的剑一次次刺出,尝试破坏敌人的头盔。
*噌噌噌!*
被挡下也没关系,继续挥出下一剑,动作还在加速,如同要就此压垮恶魔。
“山茱萸!你……”
“喝药!”
是让他赶快疗伤吗?郑时宇深吸一口气,赶快尝试重新掌控身体。
话说,山茱萸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从{树王}的角度来看,实在摸不到头脑。
明明她的心脏本该因为不堪重压而瓦解溃烂……
【永恒不朽】,在其余任何世界线上都未曾真的实现过。
*咔嚓!*
终于,如同流星雨一样密集的剑击刺穿了{树王}胸前的甲胄。与此同时,{树王}的手臂也化为了巨大的尖刺,扎入了山茱萸的肩膀。
就这样,属于二人的力量之争正式开始。
*呲呲呲——!!!*
彼此的能量相互角力,为了占据主导地位而沸腾。明亮闪耀的魔力与黑暗粘稠的魔力相消融,顺着胳膊和剑刃相互吸收。
山茱萸的剑开始被黑暗腐蚀,颤抖起来,瞳孔也被蒙上了灰蒙蒙的帷幔;而{树王}的手臂也开始腐烂。
【木质化】——
那一刻,Hunter的丰满身体和可爱脸庞再次被明晃晃的重甲覆盖。以她为中心,小小的黄花遍地开放,娇嫩的茱萸花如同黄色的湖水,给这片死气沉沉的天地带来了些许生命的气息。
【湖之骑士】的称号名副其实。
〖……已-经-超-越-【境-界】-了?〗
没想到居然能把吸收魔力做到这种程度,如同永无止境的深渊,怎么也灌不满,贪婪地夺取着能量。
{树王}判断出了山茱萸这种能力的真面目,立刻改变了思路,盘绕在身体上的触须爆发出冲击波,一下子就把无畏的女骑士推得远远的。
*嘣!*
〖……嗯?!〗
尽管如此,山茱萸已经吸收了足够的能量。
一个转身,稳稳落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背后也绽放出无尽的气势。
*轰隆!*
{树王}抬起了手,降下了超常的重力,结结实实压在了山茱萸的身上。
“……!”
地面立刻颤抖了起来,一湖黄水跟着开始洒落。本已经覆盖了这恶魔脚踝的黄花也瞬间枯萎,如同在金黄湖水的中央开辟了寸草不生之死地。
*咯吱嘎吱……*
紧接着,刚才的交锋中所受的剑伤立刻愈合,而磅礴的魔力似乎并消耗多少。
*咯吱嘎吱咯吱……*
横跨天穹的【潘多】(Pando)垂下了几根枝条,连在了{树王}的身上。
试炼之恶魔,开始吸收那棵通天巨树的一部分。
破碎的木甲再次浮现。他抬起了头,又一次呼出了带着血雾的蒸汽。
这样恐怖的家伙真的能被击败吗?可是就算绝望,人们也不能放弃在其中追寻希望的目光。一旁的郑时宇努力支撑起了受伤的身体。
对恶魔来说,山茱萸的权柄可谓是很难缠了。
*啪嚓,啪嚓!*
这时,远处,逐渐终于开始有新的人影出现。努力冲破树木妖怪封锁圈的骑士和【国树】,在这场灾难中,第一次成功踏入了灾难的最核心区域。
“勇者郑时宇!”
木教麾下的精英司祭们振臂高呼,各种增益魔法扔了过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女人从半空中抓着剑袭了上来,身上带着不一般的力量。
*嗖!!!*
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不是轻易就能闪避的。
{树王}不由得皱了皱眉,心想,这些狐假虎威的东西果然还是来了。
“我们奉神之名,前来讨伐恶魔!”
【正义之世界树】的代表,安洁莉卡,身上附着着来自世界树的汹涌神力,搭配着身后骑士团们的骑士,气势汹汹。
对此,{树王}并没有什么动作,孤身直面能量的浪潮。
五颜六色的魔法混在一起,相互提供支援和保护。前来讨伐的人数如此之多,以至于刚才被震退的山茱萸都一时间插不上手。
〖安-洁-莉-卡。〗
然后,恶魔张开了嘴:
〖还-活-着-呢?〗
“什么?”
听见刺耳的嗓音,安洁莉卡深深皱起了眉。为什么要突然嘲讽呢?
〖哈,相-信-自-己,你-的-选-择-很-正-确。〗
“……”
*咔嚓!*
被神光包裹的能量完美命中了恶魔的身体——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如此外强中干的花招,{国王}甚至提不起精神抬起手,特地应对一下。
*嘣——!*
只见他明明只是轻松迈出一步,脚下迸发的冲击却一下子击溃了人群。
远处的骑士们被巨力击飞了出去,至于离得近的,若是没能反应过来,立刻全力防御的话,直接就被诡异的力量击碎成了血泥。
另一股无形的威压把安洁莉卡钉在了原地,纤细的脖子被{树王}不知何时释放的藤蔓揪住,而后随手扔了出去。对此,安洁莉卡连唤出魔力护身都做不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跌落,在废墟中连着摔了七八个跟头。
“呃?!呃啊——”
“安洁莉卡!”
“代表,您没事吧?!”
{树王}懒得搭理这些乌合之众,身体的模样再次发生了变化。
*咯吱嘎吱——嘎吱——噶嘎嘎嘎吱吱……!*
双手之上突然喷涌出了大量的血水,覆盖了混乱的废墟,也覆盖了山茱萸的黄花。比刚才更沉重的压力降在了所有人的肩膀。在这样的环境中,猎人们甚至难以正常使唤自己的魔力。
恶魔微微抬起了头,身上的树皮发出乌黑的气息,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魔力后,再次凝聚。
皮肤仿佛变成了坚硬的黑曜石,铸就了举世无双的铠甲。身形似乎膨胀了几分,而那些触须的尖啸声也不一样了,变得格外沉重洪亮。
前所未见的妖魔模样,铺天盖地的威压,让远处的猎人们一下子就被压垮了,手中的武器纷纷脱落,匍匐在地,颤抖不停,大气都不敢喘。
*咯隆!嘎隆!*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地震。地表的裂痕不断出现,砖瓦和混凝土的碎屑开始坍塌。天空中的那些血色的眼睛仍然在俯瞰地表的一切。
如果世界末日真的会来临,那么应该就是这副模样了吧?就算全世界的猎人一起打过来,又有多少人能给他留下一道皮外伤呢?
山茱萸小心翼翼地伏低身子保持警惕。不远处的郑时宇和安洁莉卡也勉强维持了冷静,在混乱中努力盯着恶魔的身影。
【图勒落羽】(El Árbol del Tule)——世上至粗至壮之木。
(译者:注:这棵树的原形是墨西哥“瓦哈卡州圣玛利亚-德尔图勒”地区中一棵墨杉树(Taxodium mucronatum,墨西哥落羽杉树),2005年的测量表明其周长已经超过42米)
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恐怖恶魔,散发出的强势存在感,足以让在场的任何人失声。
“呃啊啊!”
一名骑士团的团长本来试图打算用剑鞘支撑着爬起来,可立刻又被汹涌的压力摁在了地上,在剧烈的地震中掩埋进了废墟中,再无生气。就连最后的痛苦尖叫声,也被磅礴魔力的震动声淹没。
也许在场还会有别的人在尖叫吧?现在还有谁不会意识到自己死期已到?
前来支援的【国树】也深感无能为力,只得在远方观望,同时努力抵抗强烈的地震,哪里有闲暇去救人或者发动攻击?
山茱萸蹲在了地上,稳住了平衡,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处。
这就是独自登上王位的恶魔所能拥有的全力了吗?
作为灾难的始作俑者,{树王}到现在都没什么大动作,反而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遥远地平线外的某个地方。
〖……〗
摆明了,对周围的杂兵毫无兴趣。
开裂的木质嘴角流下了黑色的腐蚀性的唾液。
*轰隆隆!*
就在这时,盘旋在空中的黑暗魔气快如闪电,一下子砸向了{树王}。
(译者:为什么一本小黄书突然燃起来了?招式名称还引经据典?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