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树木之王(2)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5,469 字
那处空间的中央地带。万籁此都寂的祥和之地。
精致的居所,外墙上镶嵌着闪耀的宝石,反射着美丽的光芒,如同银鱼那发光的鳞片一样。
无边无际的广阔空间,天空中漂浮着蓝紫色的太阳。
被称为“黄昏之霞”的,一位神的居所。
数千年来叠加的神圣之光辉,足以让任何人都虔诚地俯首。
耀眼的神光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茂盛森林。
在神的光辉照耀下,麋鹿临涧,野兔傍地走,在草丛中穿行。
就连那养活了诸多貂的小溪上,还画着魅力的彩虹。
空间的最中心,森林的最中央,一棵巨树,直面着{树王},与之对峙。
如此宏伟的神树,恐怕上万人伸直双臂都无法抱住祂。
祂就是这一洞天的神。
*嚓嚓*
美丽灿烂的空间里,脏兮兮的{王}现身了。面前,站在一位骑士:
“竟敢侵入此处圣所?!”
骑士高声怒喝着。作为守护者,也不过是世界树的庇护下打杂的家伙罢了。
只是,想要扭曲掉进入这片空间的维度缝隙,可不是单靠魔力就能做到。
“竟敢用那种狡诈的伎俩,篡改维度的裂痕!”
骑士还在咆哮着。
然而{树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盯着那棵树,随口问候着:
“没想到,又见面了。”
干涸的嘴唇颤了颤。身上的细枝像是蟑螂的触角一样,摇晃扭动着。
眼中,别说感情了,就连平静的愤怒都没有。似乎只是平淡地接受了这无可避免的一切而已。
而这副模样,对于骑士来说,简直是最疯狂的亵渎。
“呵。”
{国王}只是坐在那儿:
“……不想屈尊回答我?”
被无视掉的骑士愤愤地攥着剑,冲了上来。
能守卫【火焰之世界树】的,可是真正的老兵,是寻常低级世界树的守护者们难以企及的高手。
骑士愤然地爆发出力量,烈焰足以焚毁土地:
“我,【火焰之世界树】的代表!阿尔卡丁!!”
地面碎裂,熔岩喷涌。
“以大地与圣母的名义!作为神的保护者!绝对不允许你活着离开!”
烈焰咆哮,空气似乎本身都被引燃了一般,恐怖的热空气足以瞬间灼烧肺部。也就是说,这片空间已经无法进行呼吸了。
但是,{国王}还是不为所动。
“打算憋气吗?你能憋多久?1分钟还是2分钟?只是那座塔生出的一个试炼罢了,从逃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你的死期已定!”
“……”
烈焰卷过了他身上的破布,瞬间融化了那些残破的布料。
赤红滚烫的岩浆在脚下沸腾,很快就黏在了皮肤上,溶解掉了那些坚固的甲皮,于是,皮肤显露了出来。
然而{国王}还是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那世界树罢了。
*哗啦啦!*
于是,皮包骨的树甲就那样脱落,露出了“本体”。
饱经蹂躏,伤痕累累,布满了难看的黄色化脓伤口,浑身渗出黑红色的血液。结痂、创伤、疤痕,一层又一层地覆在身上,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骑士阿尔卡丁看到这不同寻常的躯体,狠狠皱起了眉:
“你……胆敢夺走神之躯干!”
可是,某些方面,与世界树的身躯有相似之处。
虽然很大程度上还保持了人类的模样,可完全不同。
体内,空空如也,所有的器官都停止了运作,徒留一副驱壳,只剩下那孤寂、发黑的心脏还在一次次隐隐悸动着。
对于极致虔诚的信徒来说,这副身体就是世间最亵渎的大不敬!
“你这个——!!!!!!”
于是,虔诚的骑士用尽全力挥舞着剑,砍向了{国王},巨剑瞄准的,自然就是这亵渎者的脖颈。
“——无耻老贼,岂不知天下之人皆愿生啖你肉!”
{国王}只是微微倾过身子而已。
地上突然钻出了一只木质的手,如同刚刚用上好的木料雕刻而成一样,瞬间推开了骑士的重甲。
“呃?!”
在力量上被正面压制的阿尔卡丁,一剑只能劈开空气罢了。
热浪席卷而来,周边立刻化为了火海。如此灼烧的热空气,哪怕只是吸入一毫一厘,都足以把人的肺部烧个精光。
但是,这只建立在“需要用肺呼吸”的前提上。
*嘎吱咯吱——!*
{国王}默默站了起来,伸出了一只手,直接捏碎了盔甲,一下就将骑士击飞向了远方。
“呜!?”
*轰隆!*
沉重的质量居然远远地飞了出去,发出的爆破音远超过本该发出的程度。
终于,骑士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巨大的爆炸声把周围的动物都吓得慌张逃命去了。而阿尔卡丁,从已经变形扭曲的头盔缝隙中,目睹了{国王}的身影。
“啊——”
是彻底的怪物啊。
似乎只是看到,就会耗尽力气,魔力都流逝了似的。嘴里一下变得如此干燥,脸吞咽唾液都做不到了。
绝对的威压,逼了过来。
{李时宪}的身后,聚集起了一大群树木,如同波浪一样,伸出了一根又一根锋利的树枝,像是在推搡一样,蔓延开来,入侵世界。
所至之处,生命枯竭。
被这怪诞的树木海浪吞噬的生物纷纷一瞬间死于非命。
*嘎吱咯吱——!!!*
深色的浪潮如同海啸,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似的,无情地啃食掉触及的一切生命——而现在,涌了过来。
刚才还覆盖大地的熔岩现在早就失去了气势。
“世界树大人……”
*咯吱吱吱吱!!!*
紧接着,一根细长的枝条发射而出,如同楔子,刺穿了阿尔卡丁的头——
*嘎吱?*
{国王}的一条枝干分支,像是在发出疑问一样,发出怪诞的声响。
尖锐的树枝卡在了盔甲上,没能刺穿。然而阿尔卡丁的生命力已经燃烧到了最后的极限。
“呃咳咳?!”
*嘎吱!!*
于是,第二道细长的枝干如同长矛,再次击向那头盔。恐怖的声响听得人脊背发凉,浑身发颤。
*嘎吱?!吱!吱!*
*嘎吱吱嘎嘎嘎——!*
就这样,一根根纤细的长枝无情地刺了过去。
*铛!铛!嘣!嘣!*
“呃,呃啊啊——”
*嘭!铛!啪嚓!*
终于,头盔被击碎的刹那。
“——啊啊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悲鸣,一根尖刺直直捅穿了骑士的颅骨,浓稠的血浆流了出来,只剩下失去意识的四肢还在抽搐。
这位骑士曾经也是受人尊敬的战士,只不过现在成了无名的英雄,隐形的“守护者”。于是,无名的尸身被树的浪潮吞噬,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嘎吱咯吱……*
海浪停止了。
{国王}站直了身子。他的眼里,世界树还是在那儿。
“我来住几天。你自便。”
〖……〗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能力为何,但不重要。”
居高临下的语气,把神也视作路旁的草芥而已。
{国王}随意摸了摸失明的那只眼珠,闭上了干涸的嘴唇。
*嘎吱咯吱,嘎吱咯吱,叮叮铛铛……*
嘴里的獠牙反复碰撞,发出不详的噪音。
现在要修复这具残缺不全的身体。
他小心地整理好肩膀上那条纸质项链,坐在了一块儿岩石上,闭上了眼睛。
周围,小兔子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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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放手,松开我!”
“闭嘴呀呀呀!(QAQ)!”
星星依偎在李世英的怀里,用拳头反复敲着她的头顶:
“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你又要否认吗?我又是唯一一个付出真心的人?你这混蛋嗷嗷嗷!祝你秃头!(OAO)!”
“别太过分。”
秃头,也太让人悲哀了吧。
听见如此激烈的牢骚,世英的表情很是不悦:
“那不是他。”
“……(@u@)……”
听了这严肃的回答,星星闭上了嘴。其实她也明白,那妖怪不过是非常像李时宪而已。
*嚓嚓*
正在撤退的猎人们都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塔楼的1层到12层,运作都已经停止,没有出现更多魔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一副打了大败仗的模样——实情也确实如此。
“这个啊……我回去该怎么报告?(ToT)?”
面对这个充满叹息的问题,世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岂有此理,特么的!死了这么多人才……居然被那个伪人欺负……可恶!岂有此理啊!……(QAQ)……”
作为韩国猎人协会的会长,各种事迹肯定都会被一字一句地如实记录。
三年前的西斯图斯大袭击之后,星星因为出色地主导了善后清理与重建任务而大受赞誉。
可是,今天的这一事件,可能会让她的评分直线下跌。
*踏,踏*
旁边,山茱萸只是轻快地小跑着,仿佛无事发生、无关紧要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毫无根据的机灵感。
“喂,大黄……没有什么想说的么?(AoA)?”
竟敢瞒她们这么久——面对暗含责备的吐槽,山茱萸只是微微转过了头。
平时那副沉闷而可爱的表情早已无迹可寻:
“我该做的都做了。”
只是用清晰而理智的语气这样回复着:
“不需要给我任何报酬。按照最初的约定,我的目标已经达成。”
“什么目标啊?(OaO)?”
听见这个问题,她只是转过了头。也就是说,无可奉告么。
所以也许是和李时宪有关的吧。世英也没再多问。
不过,不知道出于何等原因,山茱萸看起来这么兴奋呢?
“……行叭。(RoR)……”
大概是真累了,星星没再说什么,低下了头。
毕竟她可是直面{李时宪}攻击的人,受伤要比山茱萸重多了,现在身上还流血呢,心也痛得厉害。
“世英啊……(ToT)……”
“嗯。”
“真是的!到底是为什么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TnT)?”
现在,世英已经知道了这三年的【国王】就是李时宪。把星星放回地上之后,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星星那哽咽的表情。
是啊,从这家伙的角度来看,一切都无法理解吧。
然而,世英并没选择在这个时候透露真相。
他那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抛下所有人,一个人在暗中行动到这个程度,会是什么理由呢……虽然这一点相当令世英气愤……
不过,刚才在塔上,目睹的那个可怕的怪物……?
如果今后还会出现那种可怕的灾难……
若是李时宪提前对此知情,那些行为也就不是出自无端。
曾几何时,当那家伙还是个小菜鸟的时候,世英也曾出于同样的原因,做过同样的事情。
<现在,你是弱的一方了。>
“我明白。”
<所以你会怎么做?揭露事实,寻求国王的保护也不失为一种方法。虽然无法逃避社会的指责,但至少能回到他的怀抱,回到他创造的社会。>
世英并不赞同:
“不行。”
其实即便是现在,她也紧张得快疯了。
如果那塔上的妖怪伤害了李时宪……
那个被大伙儿以为已死的孩子居然还活着……明明不久前才发现这一点,如果他又一次死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
她紧握着双手,闭上了眼,咬住了嘴唇。
冷静,冷静下来。
“要做些事情。”
她并不打算把这个真相直接告诉那家伙的其她恋人。
甚至不打算告诉她的女儿,李诗波。
“可是,有人,需要知道,他还活着。”
只有那个人。
总是充满慈爱的模样,一直全心全意地支持这个家。
即便是三年前的分别,也未曾改变过分毫,只是用爱心浇灌女儿,陪着女儿一天天长大的,诗波的母亲。
坚强,坚定,至今的床头仍然摆放着李时宪曾经的照片。
<原来如此。>
白阳认可了这个想法,用温暖的语气说:
<依你所愿。我只是来帮忙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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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嗯。”
“你还好吗?”
没办法,抓不到那个家伙。
就算得知了坐标,但是,用于直接入侵维度的空间魔法,相较起寻常的空间魔法,差别太大了。
虽然没什么收获,但首先要回去才行。
首先,直接去找阿尔巴。因为如此危急的情况,必须紧急报告才行。
“呃……”
怀中的埃伯妮表情有些不安。
毕竟我正把这家伙抱在怀里赶路。
温暖的小身体,只是抱着,心里就很平静。
不过,怎么杀了那个魔鬼呢?
一边努力思考着,一边大步走过。
出了塔之后,立刻用空间魔法,传送到了她隐居的小屋前。
放下埃伯妮后,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过几秒,门就开了。
呃,那个是叫透视装么?阿尔巴穿着白色的丝质睡衣,如同张开了华贵神圣的翅膀一般,巧妙地勾勒出身形,打开了门,探出了头:
“欢迎。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你不知道,大事不好。”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也知道,这一点是最难的。”
虽然没必要在这里拌嘴玩文字游戏,但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这个人面前时,我的心理年龄似乎都倒退了。
也许这家伙的气场与师父的相似么?
如果师父显得更稳重可靠,同时不失可爱的话——
这个人,散发的更像是母爱的温暖与光辉。
“进来吧,慢慢说。”
*开门声*
为什么阿尔巴看起来怪兴奋的?莫名其妙。
而且似乎正在偷偷观察我表情的变化?
“什么啊?”
“你不知道,有好消息呢。”
前贤者说有好消息。
呵呵。我苦涩地点了点头,松开了埃伯妮的手:
“能稍等我一会儿吗?”
“是,师父。”
听了这番话,阿尔巴睁大了眼睛:
“师父?呀,多可爱啊。”
“确实,妮子很可爱,但你要去哪儿?”
她只是微微回首,露出了狐狸一样狡猾的微笑。
没有去她常去的房间,而是在走廊里继续走着,向更里面。
可那……不是我师父所在的房间吗?
“……难道说?”
心跳一下子加速,可又担心自己期望落空。
但还是很期待,不,不会吧……
虽然总认为终有一天会发生,但突然这一天来了,感觉不太真实。
“不跟来吗?”
“……”
在阿尔巴的催促下,那个房间越来越近了。
她微微侧过身,让出了门把手,而我轻轻抓住了那只门把手,同时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心口。
希望这个老女巫不要拿我开玩笑。
只要师父的伤情能好转,就足够了。
慌乱地抹了抹额头上流下的汗,而后,我打开了门。
*开门声*
床上,坐着的是穿着朴素长衣的女人。
“……啊!”
过于震撼的场景,以至于自己的喉咙似乎都哽住了,紧绷起来。
鼻头一酸,只是看到那张脸,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年来,每周,都要前来见一见,都要来问候的那张脸。
啊。
是真的。
现在不是梦,是现实。
红桃,看了过来,表情有一丝丝尴尬。
起初,两个人都很惊讶。
了解情况之后——
反复咽了几次唾液,几次深呼吸之后,二人才找到了喜悦感。
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喘起了粗气,浑身发抖,冷静不下来,似乎脖子被看不见的绞绳勒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
心脏也在狂跳,如同曾经拥抱恋人时那样喜悦。
终于,力量似乎回到了身体,而后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双腿一个没协调好,差点儿把自己绊倒。
“那衣服——”
红桃微微抬起手,指了指我身上的衮龙袍,声音有些害羞。
只在梦中听到过的,源自师父的可爱的语气:
“——很合你的身呢。”
再也按捺不住了。
*腾!*
身体不听话地蹿了出去,双臂搂住了她的脖子。
能感受到体温,能感受到呼吸,能感受到那长长的睫毛上的水汽沾到我的脸。
是我的师父。
无可替代的恩师,无可或缺的幸运与福气。
“……”
一时间想说的太多,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不知是不是刚才憋坏了。
本以为这次前往塔是无功而返。
*怦怦!怦怦!*
心脏在狂跳。是的,不是梦。
“时宪啊,你久等了。”
“……!”
于困顿中上下求索所寻之光,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