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对不起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4,821 字
无人问津的长廊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好可怕的场景,太难以接受了,但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谁不接受。
[时宪:]“呃。”
李时宪的嘴里吐出了沙哑的声音。
国王来了,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出现了。只是那副模样,实在不像个刚刚救美的英雄。
看着倚在墙边的奥莉,他绞尽脑汁居然找不出能说的话。
[泰阳:]“奥莉啊……一定可以活下去的,你睁眼看看啊,大哥来了……”
总是没个正行的泰阳,泪珠顺着脸颊流个不停,闪闪发光的液体滴到了地上的血泊之中。
喉咙里的声音如此扭曲颤抖。
[泰阳:]“对不起……”
不论说什么,还是道歉,都得不到回应。
[泰阳:]“活下去……”
能做的只有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无能为力,低头拥抱着奥莉的残躯,抚摸着她的头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李时宪的目光落在了奥莉胸口的大洞上。
失去心脏,真的还有存活的可能性吗?丹田也被强行击碎,魔力回路全毁。
[时宪:]“我们,回去吧。”
泰阳皱起了眉头,作为回应。
弥留之际的奥莉,心里在想什么呢?
不必去问长廊里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泰阳:]“不……”
如此利落的剑技,如此光滑的切面,自然源于木槿老家伙。
[泰阳:]“一定会活下去……”
总是像兄妹一样吵架拌嘴的二人,似乎比李时宪想象的,还要更加关心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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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受身边人的死,比预想得更难过更痛苦。
*吱叽叽叽——*
铸铁箱里逸出了空气的声音。
一旁的李时宪闭着眼睛,靠在床上。
可能会失去某人。大家都知道这一点。
明明考虑了无数次,明明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果然还是无法忍受这种不和谐的怪诞感觉。
自己还能在这里做些什么呢?
沮丧郁闷,焦虑不安,心痛得像是要爆了。
往里走了两步,房间里,山茱萸躺在那里,睁着眼睛,依旧是毫无反应的模样。即便连续三天不睡觉给她用治愈之力进行治疗,也没能改变什么。
毫无好转的病情,令人揪心。
----“寺宪?”
明明几个月前,她还会歪歪头,可爱的脸颊上那滑嫩的肉如此柔软。
“……对不起,是我太傻。”
李时宪默默地拂去了她额头上黏糊糊的汗珠。
“大哥。”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还不睡觉吗?”
“……”
面容憔悴的木泰阳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狭小的公寓里只有两张床。
一张是那个床垫子,摆在屋里,山茱萸躺在上面。
另一张是厨房旁边的折叠床。
李时宪走了回去,坐到了小桌子旁的座椅上。
而泰阳忧郁地看着折叠床上的女人。
“……”
房屋里弥漫着庄严而悲哀的气氛,那尴尬的空气似乎都快爆炸了,但谁也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这种沉重的感觉。
除了一个人。
*吧嗒,吧嗒*
奥莉,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张开了嘴:
“国王,大王~”
假装害羞的模样,闭上了眼睛,张嘴讨粥喝:
“啊~”
仿佛誓要向这个肮脏的世界展示什么才配叫顽强的生命力、杀不死的小强。
即便在死亡的边缘,奥莉的微笑依旧灿烂。
*嚼嚼嚼!*
把李时宪苦笑着舀来的粥吃进嘴里,奥莉得意洋洋地咀嚼了起来:
“嗯,嗯~很好吃,我在接受大王的侍奉哦~”
开朗永远是奥莉的强项。
泰阳被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妈的,疯婊子……你还真活下来了啊。”
“你希望我死掉吗?”
“靠,我只希望你别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不过没有心脏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泰阳,啊~”
虽然骂骂咧咧个不停,但泰阳还是小心翼翼地端起了勺子,喂了她一口粥。
这下奥莉的模样更兴奋了:
“嗯哼哼,受伤也挺好的哦,我想一辈子都被大王和泰阳侍奉!”
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泰阳的脸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时而发白时而发红。
不过就是如此,他还是始终放不下三天前发生的事情。
三天了,他也时时刻刻守在奥莉身边。
大概奥莉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吧。
依靠大量药剂和她自己的恢复能力,居然强行再生了心脏。
“不过说真的,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为了回来见大王和泰阳。”
“尼玛的……疯婊子,真尼玛离谱……”
明明都濒死到脑袋里走马灯了,但居然还是硬生生抗了下来,纯纯的耐活王。
虽然四肢被切断,但奥莉似乎对她的现状并不担心。
“大王,大王!”
“……”
“奥莉变成人体飞机杯啦!人彘!苹果风味!”
*摇摆摇摆!*
她看了看自己四肢的截面,得意洋洋地笑了笑:
“嗯哼,和我前一阵儿给你雕刻的那个飞机杯很像吧?”
就连一向爱讲黄段子的泰阳也忍无可忍了,狠狠敲了敲奥莉的脑袋。
*哐,哐!*
“啊呀!”
现在她就算想躲也躲不开了。
于是她只得允许了这种攻击,咕噜一下躺了下去,滑稽地笑了笑:
“哦哈哈~”
幸运的是,她胸口的大洞被填满了。
虽然相当微弱,不过还是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只是,丹田已彻底粉碎,失去了魔力容器,她以后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尽管如此,至少还是能勉强活着。
“大哥,即使她也许还有渺茫的几率能再生出双腿,估计也走不了路了。我肯定会尽力尝试一下,但……嗯,就是那样。”
泰阳看了看李时宪的脸色。
就算听了这些话,他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奥莉,似乎在沉思什么。
泰阳想,看来这次发生的事件,对大哥也是个极大的冲击。
“大王?”
见李时宪不说话,奥莉扭了扭身子:
“国王,抱抱我嘛。”
闻言,李时宪苦笑着俯下了身子,搂住了她。
于是,她似乎更高兴了,嘻嘻哈哈地抬起脖子,把脸凑过去,在耳边低语:
“不要太担心哦大王~多亏了国王,这些天我总是很开心哦,吃了好多好多的美食,好幸福!”
那副表情比她以前拥抱任何人时都要开心,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她真的有那么幸运似的。
这副模样,比李时宪之前见过的任何人都快乐。意识到自己居然掌握着这样一条生命的事实,他的心里很不安。
“奥莉。”
“嗯?大王?”
他摸了摸奥莉的头,低语着:
“去休养一段日子可好?和泰阳一起?”
“……为什么?”
听了他的话,泰阳皱了皱眉:
“大哥,那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字面意思。”
“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期,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掉。被判定为【异端】之后,大哥还得照顾自己的恋人们,还有……而且——”
“泰阳。”
“……”
那张脸紧绷着,露出了苦涩疲惫的表情。仔细一看,浓密的头发也一直都没好好打理,凌乱地塌在那儿,肩膀也耷拉着。
嗯,对啊,要说濒死,李时宪何尝不是濒死状态呢?
“带上奥莉,躲我远远的,照顾好自己。”
“……大哥!”
“我不想重复第二次。既然你自称属臣,就听话。不用担心【白蚁】,我不会滥用。而且我知道这个世界的运作模式……信息造假什么的我也会做。”
事情再继续下去,他身边的人都会死。
与其牺牲掉周围的人,还不如他自己挺身而出,独自面对。
“所以——”
那双眼睛似乎比刚才还要空洞:
“你们去休养一阵子吧,休个假。”
现在,还是自己解决问题吧。
于是他的目光短暂与泰阳的相遇,与他们第一次在【摇篮】里交谈时一样,焦虑不安,充满对未来的担忧。
要说有什么区别,现在似乎带了一点儿如释重负。
对此,泰阳和奥莉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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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答应过,不会让泰阳欧巴出事儿!?不是吗?”
“是的,对不起。”
听见李时宪的回答,电话里的悠丽沉默了。
那声音如此低沉,光是听到就让人觉得压抑,内心被压迫。
“就按我说的做吧,对你们来说不是难事儿。”
“呃,那个,国王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估计出来的。”
平时总会顶嘴的悠丽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轻声说: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被宣判为【异端】。”
“嗯。我已经换了手机,准备了备用的联系方式,切断了周围人的联系。同时也预备了足够的现金。”
“真的要把我们的人力用在这里吗?”
“是的。优先考虑泰阳和奥莉吧……然后,尽力先处理那些与我有关的人。”
“你呢?”
电话这头,嘴角扬了起来:
“我会照顾好自己。”
说完,李时宪挂断了电话。
一股魔力升起,手机逐渐化为灰烬,冒着浓烟,落在了地上。
随手插进口袋,简单侦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EL学院岛,也是他“家”所在的地方。
山茱萸的治疗还在进行中,但他需要回来处理一些事情。
李时宪的目光转向了二楼的房间。
……要不要告诉她呢?
低下头片刻,而后又抬起头,往返几次。
靠在墙上,缓缓瘫坐在地,也没心思继续侦查周围环境了,只是倚在墙上,一边叹气,一边用手挠着额头。
时不时拍了拍地面,或者茫然地看看头顶的月亮。
目光毫无目的地游荡,数星星看月亮,又埋头在膝盖上,双手抱膝。
各种念头不断地回转,寻找出路。
如何才能摆脱追捕?如何才能避免自己的死亡?如何说服身边的人们?
还是说干脆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就这样纠结得脑袋都仿佛要烧起来了,终于决定换个念头。
有什么解决方案啊。
双腿似乎都麻木了,脚趾感觉不到东西了。
孤苦伶仃地在夜空下,躲在自己家的墙根处。
就在头脑过热,什么都想不出来了的时候——
*唰!*
窗户突然打开了。
“嘟……!”
明明是睡觉的时间。
大概是二人心灵上冥冥之中的联系,小诗波察觉到了爸爸的接近。
她惊险地探出了二楼的栏杆,一看见父亲,毫不犹豫地翻了出来,一跃而下!
“诗波,危险——”
像一颗小陨石一样直直钻进了李时宪的怀抱,依偎了进去。
“嘟!”
*簌簌*
怀抱里的诗波把脸贴了过去,热情地贴了起来。
李时宪试图站起身,但禁不住女儿的折腾,又坐在了地上。
“乖女儿,怎么没睡觉呢?”
“嘟!爸爸……感觉到你来了……”
“……是吗?”
干燥的嘴唇有些颤抖:
“看来爸爸和诗波之间联系很密切呢。”
“呜呜,我想爸爸了……”
想爸爸了——这是他女儿亲口说给他听的。
虽然出生时间并没有那么久,但已经那么懂事儿,懂得想爸爸,也懂得为爸爸着想。
“噢,真好啊!”
李时宪紧紧抱住了她,身体似乎又充满了力量,把脸,埋进了女儿的头发里。
嗯,熟悉的香味。
就像他之前在学院上学时,每天接他幼儿园的孩子回宿舍后会做的那样。
诗波头上可爱的树枝,总是会可爱地微微摆动。
“爸爸也非常想诗波呢。”
“……嘟嘟?”
诗波感觉到了那声音里隐藏的情绪,抬起了头。
父女俩,四目相对,彼此的面孔倒映进了眼中。
多么神奇啊,当初只是那么一颗不起眼的种子,而后是一盆嫩芽,逐渐生长。
紧接着变成了身上还裹着树皮的小宝宝,又一天天成长到大概五岁的模样。
而后,又成长到了现在。
在那个不称职的父亲注意不到的地方,他的女儿一天天茁壮成长。
眼看着自己该为之骄傲的女儿如此依恋他,自己却总要让她失望。
这样一想,自己想说的话全都咽在了嗓子里。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和妈妈?”
“呃,这个……”
犹豫了一会儿,李时宪还是苦涩地张开了口:
“我的女儿,爸爸的工作……有些忙,所以,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怀中的小女孩儿呼吸顿了顿:
“……好。”
“对不起,爸爸和你道歉……但是乖女儿得多等一段时间……”
小诗波的脸色立刻凝固了,攥紧了小拳头,低下了头。
沉重的呼吸声拂过诗波的头顶。
小手儿紧紧抓住了爸爸的衣领,紧紧地握着,仿佛要扯破它一样:
“嘟……我会耐心等爸爸回来……不会抱怨了……”
“嗯,诗波真的长大了。学说话也学得那么快,那么聪明,太厉害了。”
“诗波很聪明吗?”
“当然了,比爸爸还聪明呢。爸爸总是……太笨了。总是处理不好那些工作,因此……下次想见乖女儿,恐怕需要很久……”
*啪嗒*
嗯?好奇怪?
刚才还晴朗的夜空怎么会下雨呢?
“所以……嗯,那个……爸爸对不起你……没有诗波那么成熟,那么聪明…只知道工作……而且还总失误,所以总不能来陪你……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爸爸就是……不会怎么样的,别担心,诗波就好好陪着妈妈一起……”
“爸爸?”
是啊,他已经是爸爸了。
“咳,那个……哈,没什么,好像下雨了,没什么……诗波,我会回来……”
热气和眼泪胡乱地交织着。
那双手忍不住地颤抖。
小诗波的眼睛慌乱地在爸爸的手和眼睛之间交替地望着,终于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嘟,爸爸为什么哭?”
24岁,是学生,整天闷在房间里混日子。
连大学还没毕业呢,却活得像个废人一样。
而后一下子经历了太多突如其来的意外。
不合时宜的时候,有了自己珍视的人,有了自己珍视的孩子。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我……对不起……爸爸要去……真的……对不起……”
“嘟!爸爸,是感到疼吗?”
“很疼……很疼……”
一直以来努力掩饰的真实情感还是浮出了水面。
努力建造的情感大坝终于还是瓦解了。
“我也……想做得很好……可……”
父女二人相拥而泣。
许久,许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