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谁渴望谁的怀抱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4,965 字
一个谁也不必逝去的世界。
不需要失去爱人、朋友、父母双亲、兄弟姐妹,不需要忍受那种痛苦——如同梦中描绘的美好仙境。
建立【科纳斯·茱萸家族】之族长,那位最初的家主,一生都渴望能彻底克服名为“死亡”的终点。
为了不会失去自己创造的劳动成果,为了保护自己的亲属家眷,为了不需永别自己渴望之人的怀抱,为了能看到后辈们好好长大、多代同堂……
那名家主是真正的大人才,胸怀大志,冠古绝今,自身实力也强得难以想象。
无论科纳斯家族后来如何代有才人出,无论这个家如何发展壮大,家里的成员都不敢说自己敢于与那位大人相提并论。
就像那老话所言——“姜还是老的辣”。
那位了不起的家主,在刚刚能自己养活自己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亲。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厌恶失去亲人的痛苦,不愿一次次经历失去自己珍视之人的悲伤。
他的意志如此坚定,以至于他不惜放弃所有,只为那个成果,征服“死亡”。
为了他心中坚信的究极“人性”。
终于,他贯彻一生追寻永生不死的信念,成了【科纳斯·茱萸家族】的家训与信条,代代流传,藏于这个家的成员传承的血脉之中。
就这样世世代代地,传承了一千几百年。
只为了不再失去任何人。
不要再让自己亲爱的人离开自己的怀抱,也不离开自己所亲爱之人的怀抱。
听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的幼稚想法,成为了家族永远的意志。
而这个家族,就遵循着这唯一的原则,走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永恒不朽】。
创造出真正不死不灭的树人。
当然,比起那位家主深切真挚的“人性”,短短的四字短语自然更简单方便,更能经久不衰地流传下去。
不知不觉中,这条家训、座右铭就被曲解、变质了。
而追寻永生的信念却在一代代、一名名成员中流传、铭记。
家里所有的新生儿都会从小接受这种家训的灌输、洗脑。
不过,很明显,那“不惜搭上自己甚至亲人的性命”也要试图抓住“不朽”尾巴的行径,与创立家族那位家主的初衷大相径庭。
那位家主的初衷是为了不再有家人牺牲,而非导致更多家人牺牲。
无数年来,许多惧怕死亡的国王、君主、贵族都向这个家族求助,同时伸出援手提供方便。
这个家族就这样毫无阻力地发展壮大。
家族的发展似乎也能对一些存在构成威胁,似乎也能做到真的吞噬世界。
然而科纳斯家族没有这样做,他们真的没什么权力野心。
只有那一个梦想罢了,只有那最终的夙愿,唯一的企图——
——直至今日。
似乎即将实现,明明即将实现——然而终究是转瞬即逝的幻觉,水中望月,雾里看花。如同阳光照射下海平面上的泡沫,消散无踪影。
“科纳斯·山赫元。”
一个中年男子仰头靠在墙上,凝视着天花板,听见声音后,缓缓低下了头。
一把锋利的剑刃摆在了鼻前。
“我们奉世界树之神谕,前来讨伐【科纳斯·茱萸家族】,对家主——科纳斯·山赫元实施【异端】裁决。”
山赫元懒得搭理异端审判官冷冰冰的话语,空虚的眼神随意张望着周围,不知是不是在寻找什么希望。
身上伤痕累累,右眼还一团糟糕,血肉模糊。
附在身上的细小黑斑无情地加速了他的死亡。
周围堆积了一大堆研究员的死尸。
家族的成员都死去了,没有幸存者。
“吾……”
他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吾倾注了所有……”
无力的手握紧,脑海里闪过了童年的回忆。
----“科纳斯·山赫元。”
----“是,父亲大人。”
----“吾有一言,须讲与汝听,讲与家族下一位家主——”
汝自幼展现之剑术天赋引人侧目,然仍有所不足。进一步训练,直至汝堪立于世界强者之林。
成为猎人、接管家族后,进一步筹措吾等实验所用之材料与财富,直至垄断灵药之素材。
汝必须于汝此一代时间内完成永恒之药。此世界正面临大劫难,虽非本意,但——家族之夙愿将救赎世界。
吾儿切记,永恒不朽,不惜代价。
----“可是,父亲大人,若我们的家族因此灭亡……”
尽管如此,山赫元还是一路走了下来。
他巧施手段,得到了家族埋藏的那具传说中的木龙之尸。
他排除万难,亲自出马洗劫了【天魔】之墓。
事事难成事事成,尽管有九九八十一难,他还是成功将实验强行推进到了这一天,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现在,山赫元被挫败感压抑得双手直发抖。
成百上千年的厚积薄发,一千几百年岁月的呕心沥血,只是为了今天的最后一步,也失败于今天的最后一步。
他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惜抛弃了爱情,抛弃了亲情,为了追求目标,他舍掉了“人性”——那位初代家主最重视的“人性”。
只因自己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还有整个【科纳斯·茱萸家族】的传承,历代家主前仆后继的意志。
毕竟一千几百年来,无数家族成员煞费苦心,不惜代价,好不容易有所成果。
“……”
然而,败了。
异端审判官的剑挥舞而来,砍中了科纳斯·山赫元的脖颈。
*咔嚓!*
若是没有步入歧途,他的地位本比在场的任何人都高。
*扑通,骨碌骨碌……*
本来他也是那一辈的超级天才,前途无量。
与他同辈的【木槿·无穷】和【天魔·白桃】看了眼山赫元的断头,而后相互对了个眼神。
“齁齁,了不起,能把科纳斯家主打成这样,还绑架了家族的长女……”
老者用下巴指了指那断头上的黑斑:
“居然是你的徒弟哦。”
“……闭嘴。”
听见木槿意有所指的话,白桃恶狠狠地扬起了眉毛,攥紧了拳头。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看来下一个【异端】已经确定了。
那种力量的性质……太明显了,在场之人不会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一名黄灿灿的女人,找上了木槿:
“呀,会长!(QAQ)!”
“嗯。”
“身体,身体还好吗?为什么伤得那么严重?(RxR)?”
*啪嗒,啪嗒*
星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仔细一看,木槿老头儿的胳膊、肩膀和后背上突兀地留着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地滴落。
木槿是个热衷于刺激战斗的家伙,虽说年龄老了,身体也衰落了,但到底是【境界】之人,超凡脱俗。
能在他那身体上刻下自己印记的怪物可不多啊。
“小妮子,别大惊小怪。”
“……但是,会长受伤了啊,这怎么能说大惊小怪呢?(OnO)?”
“齁齁,这个伤口是吧?”
老家伙咯咯一笑,拉过袍子遮住了伤:
“我啊,被罕见的野兽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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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宪就是个废物、蠢货、弱智!
“……”
那么明显的魔力特征。
白桃甚至找不到该说什么话,捂住了脸。
那个蠢东西到底在想什么啊?!
何至于螳臂挡猛兽、肉身投馁虎?真的要背弃这个世界吗?
即便他是【世界树丈夫候选人】,犯下这种大罪也不会被赦免吧?更何况几乎没人知道他身为候选人的身份。
而且他并不是那么愿意亲近世界树阵营。
就算偷偷摸摸藏一个科纳斯家族成员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儿可行性,但问题是他想救的人叫“科纳斯·山茱萸”——整个实验的最核心。
更别提那个实验正处于成功的最边缘。
世界树阵营可能会气急了眼,疯了一样地追杀李时宪吧。
----等一下……什么,居然是桃弟弟吗?打伤那个坏大叔的是桃弟弟……?
黄桃心中对她桃弟弟的希望也破灭了。
本以为桃弟弟会想个别的什么法子拯救山茱萸。就算她想过李时宪可能会不惜代价行动,但谁知道会用那么疯狂且明显的行径啊?
白桃一听这话更来气了,在心里愤愤地喊了起来:
“所以啊!!我那时候……!直接给他绑起来不就好了吗!”
就该狠狠地揍他!直到他不敢叛逆师父的话!哪怕要扭断他的四肢也活该!
气得她的双手都在哆嗦。
黄桃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保持了沉默。
白桃则是悄悄地感受了一下红桃的心情。
----……
红桃什么都没说,不过三人的情感在一些程度上是共享的。
有些担心,有些生气,有些悲伤,还有些别的什么。
白桃小心翼翼地在心里开口了:
“怎么办?”
----……
终于,红桃沮丧的意识传了出来:
----……我,不确定是否值得去见见他。
“这样下去他死定啦!”
话一出口,白桃就立刻后悔了,不该说这种丧气话。
但是一向稳重端庄的红桃大概也是第一次表现出这样灰心的念头。
不对,自己似乎也曾经那么沮丧过一次?就好像全世界都完蛋了一样……
是……为谁来着……?
为什么呢……?
脑海中有一种无形的浓雾,阻止了白桃蔓延的念头。
甩了甩头,白桃下定了决心。既然红桃变成这个样子,自己该怎么办呢?
她瞟了一眼木槿,向外走去。
“你想去哪儿呢?”
“别跟我说话。”
“齁齁齁。”
时代的变迁还在加速。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否驾驭这湍急的洪流,或者在那之前自己的命运几何。
更何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未来可言。
不过,白桃想:
得想个法子救救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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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我得请你帮个忙。”
……
……
……
----“大王,我尽力了……”
……
……
……
----“身为属臣……”
……
……
……
----“别走……”
……
……
……
一副垂死的模样,仍然在设法抓住那人的脚踝。
在那种状态下被踢到一旁。
徒留地面上无数破碎的根茎与枝条。
被剑击落的残根烂叶隐约还在地上蠕动,散落一地。
*嘣,嘣……*
脉搏缓慢而沉重,如同要爆裂开一样。
胸口被破开一个大洞。
两条胳膊、两条腿,被利落地齐根斩断。
……
就像许久许久之前小泰阳遇见小奥莉那时一样,泰阳坐到了她的身边。
情况很糟糕。
对上了【木槿·无穷】,没有逃跑,而是选择与之抗争。
现在看来,说奥莉是活着的生命,多少有点儿牵强了。
“呃……”
眯起的眼睛剧烈颤抖,仿佛要碎裂一样。
“蠢东西奥莉。”
平时总爱开玩笑的泰阳,现在的声音如此嘶哑。
绝对会让不熟悉他的人吓一跳。
他的手颤抖起来。
地上的奥莉,表情被刘海遮住了。
“……泰阳。”
自然,看不清表情。
“我,做到了。”
超常的再生能力硬生生用到了极限,无法继续愈合。
即便这样,奥莉还是得意洋洋地扭了扭嘴角。
“……”
鲜血还在流着。
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身上的剧痛,只是扭了扭头,红发遮住了鼻梁:
“我,尽力了哦。”
20岁,零几个月。那些年的日子里,她因为自己的身份是木令王的曾孙女而受尽迫害。(译者:为什么这里又变回曾孙女了??上一次提及时还是孙女呢?)
所有人都能毫无负担地虐待她。
所有人都能肆无忌惮地折磨她。
承受住了过多的恶意,无端遭受了无数冷眼,尝遍世态炎凉。
那样的她,曾经也渴望过谁的怀抱吧。
当然,不是那些把她当成泄欲工具的老男人,而是同龄人发自善意的拥抱。
对这样一个世界的弃子来说,若想感受到一丝善意,何其奢侈,又何其珍贵。
这样一个扭曲的世界里产生的扭曲受害者,一直在鲜有人知的阴影中成长、遭遇重重不幸,徘徊在生与死的螺旋中。
“大王……会夸奖我吧?”
此时此刻还在咳出鲜血的奥莉,也在渴望着谁的怀抱。
身体遭遇过度暴力的她,仍在寻求精神的支柱。
可是那伤……实在太重了。
失落的眼神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可当看到自己想看见的东西后,却又迅速挪开了视线。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厌恶自己肮脏的过去、肮脏的身体。
“大王他……会喜欢我吗?”
“闭嘴吧,你这个疯婊子……一定会活下去的。”
对泰阳来说,她是世界里仅存的纽带了。
一想到这,泰阳的眼睛也飘忽不定起来,似愤怒又似迷惘,额头上青筋暴起,好像下一刻就要找人打一架一样。
“笨泰阳…你哭了?”
“……”
“我不是说过吗?爱哭的男人,会阳痿哦?”
奥莉那空洞的瞳孔中,最后一抹光亮似乎也消失了。
两个人,都对这个世界毫无指望,也没什么希望。
受尽了歧视、迫害,作为世界最底层遭受了太多,以至于嘴里永远忘不了那种腐烂、发霉食物的味道。
就算现在二人多少在生活中站稳了脚跟,寻得了些许稳定——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成就感,不过是生命中辗转反侧的一个中点罢了。
从之前的某天开始,二人偶然就相识了,也得知各自都注定要侍奉某个存在,毕竟那就是二人两幅残躯、两个破碎心灵的宿命。
自然,有那么多挑战需要克服。
也就是说,直到遇见了那个他们注定要宣誓忠诚的人之前——
二人辗转于各个红灯区、烟花巷,在肮脏的社会里摸爬滚打,也找到过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当然也失去过不少命运相似的朋友。
有时候,也会为了一顿饭、一口肉而大吵一架,指着鼻子骂街。或是为了各种琐碎的事情生闷气,怪幼稚地相互赌气。
两人都被一种同样的欲望和能力束缚,于是,带着同一个宿命,他们在这生命的近一半儿时间中,都凑在一起,相互扶持,鼓劲打气。
自然,也各自让步,在不断的困难中磨合,如同苦难中的搭档一样。
*哗啦,哗啦*
那血还在流着。应该还有那么一点点活下去的可能。虽然双臂和双腿都被砍断许久了,但鲜血仍然喷涌,意味着那个再生的能力某种程度上仍然在发挥作用。
泰阳把怀里的药水倒在了奥莉的伤口上,同时默默祈祷。
“……”
奥莉看了看他的表情,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泰阳。”
“……嗯?”
就在他心里刚刚开始涌出某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时。
“我饿了。”
奥莉,合上了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