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椴树,尚皮(Champie)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4,182 字
“我们直接去你家吧?”
“家里有人,还是去咖啡厅吧。”
椴树。绿色的波波头,戴着黄色的耳环。
耳环上是类似椴树花朵形状的珠宝。
虽然带着暖和的兜帽,不过脸上打扮得到是好看。
虽说她的短腿和圆柱形的身体,看起来没那么时尚啦。
“你在看哪里?”
“呃,没有。”
送走成吉皓后,我们立刻离开,找了一家合适的咖啡厅。
尚皮(Champie)坐在了角落的沙发上,看了一眼服务员,开心地报起菜名:
“来吧~我想要~可可碎片星冰乐~三份蓝莓起司蛋糕~一份摩卡蛋糕~一份香草可颂华夫饼~一杯拿铁咖啡!噢,拿铁里给我加两泵糖浆!”
“……啊?”
“噢,对,对!我听说这里的绿茶好喝,再加一杯绿茶!”
我们到底是来聊事情的,还是来吃饭的?
S级猎人应该不至于缺钱吧?
“白来的食物越吃越香啊~”
…噢,感情吃白食的味道更好?
真是个好打发的家伙。尴尬地陪着笑了笑,我只要了一杯香草拿铁。
没过多久,食物就上齐了,桌子上摆满了小吃,简直比我一顿饭的量还多。
“噢吼吼吼呼呼呼~”
尚皮笑得很灿烂,把嘴巴塞得满满的,脸颊都鼓了出来。
这家伙真的是S级猎人?真是令人怀疑。
“好吃么?”
“嗯!绝对好吃。你想尝尝吗?”
“你吃吧。不过为什么喊我来?”
她大口咀嚼着嘴巴里的蛋糕,而后把嘴唇贴在了拿铁咖啡的吸管上。
*吸*
多好,蛋糕配咖啡。
看见这样吃东西的场景,任何长辈都会说:噢,我亲爱的孩子吃得真香!
“呼~好吃。嗯,对了。你和山茱萸关系很好么?”
“在学员里,或者说她的同龄人中,我可能是她最密切的一个人。”
“对吧?我就知道。”
这样说着,一边举起蛋糕咬了一大口,像是在喃喃自语地说着,话语混着咀嚼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从茱萸那里听过你很多故事哦。不过没想到你是她的弟子。”
“你是说,白桃师父?”
“里面还有两个吧,是不是?具体说……红色的那个?”
轻而易举地揭露隐蔽的事实,着实让我震惊。
S级的家伙们彼此都很了解吗?“红色的”似乎直指红桃。
“没错。不过为什么问这个?”
“为什么?我只是来和那人的弟子刷个存在感~以后你要是成功了,我就能发Twitter和Tree Inside咯,我可是和你一起吃过饭的人…哇,好酷吧?”
真是个能说会道的家伙。
就连第一次见面时的星星,也没她这么能聊。
倒不是说我讨厌这样……不过是感觉她有点儿像一个超有趣的高中社会实践课程老师。
一边这样说着,她一边嘬起了星冰乐:
“我在【桃源乡】有妹妹在哦,Seompie(森皮),你们叫她P,或者Paprika,是这样对吧?”
“啊,原来还有这种关系。”
“S级的家伙们多少都相互认识啦。”
同是椴木的P,受欢迎的直播高手。
几个月前我和她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当然还有槭树高罗西、猴面包树鲍勃。
而P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她的面孔依旧刻在我的记忆里。
“你认识我师父吗?”
听到我的问题,尚皮笑得蛮开心:
“…与其说是了解,不如说是命运造弄啊。”
命运造弄?怎么这样说?
看见我的好奇样子,她“咳咳”清了清嗓子,举起一根食指开始解释:
“我怎么说呢?那个人很可怜哦。你对‘她们’了解多少?”
“就是最基本的东西吧?【桃源乡】的往事?”
“嗯,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听好,如果你向不知情者提及此事,会立刻被以亵渎神明之罪逮捕哦~”
她看了看周围:
“你会那种魔法吧?隔绝声音什么的?”
闭耳塞听咒。
我释放出了这个在学院学到过的使用魔法,一道透明的屏障包围了这里。
尚皮敲了敲屏障,这才继续说:
“应该够了。”
说完,她又咬了一口蓝莓起司蛋糕,用舌头舔掉蓝莓,咕吱一声吃进嘴里,满意地嚼了嚼,这才咧嘴一笑:
“我了解她的时候……是在【桃源乡】覆灭那天。”
“……什么??”
“【猎人协会】秘密对【桃源乡】发动过三次清剿。我第三次的时候就在场,负责物资供应。虽然当年我还是F级。”
“啊……”
面前之人,就是造成【桃源乡】毁灭的人之一。
嘴唇差点儿没忍住,不过还是强行压制住了本能般的厌恶。
无数猎人都被主动或者被动地卷入那场浩劫。我无法去追责每一个人。
“当时,最开始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哦~后来才知道自己搬运的东西居然是用来杀人的。战争就是这样子,而我当时只是个被强迫叫过去当苦力的。”
“……我明白了。”
“后面升为S级后,我收到了情报——听说要杀【天魔】了?不过那就是以后的故事了。”
尚皮咧开嘴笑了笑,就像一位在回顾往事的老者,双手紧握着:
“而那个桃源乡的唯一幸存者……对抗起【花】来,很能干哦~”
“……是吧。”
我只能尽可能保持住冷静。
“我对她们的生活感到很同情……被世界树诅咒,只是为了活下去。”
“她们在帮助世界树吗?”
“我也不知道确切的事实哦?但至少和那个有关系。如果不是这样……她们没道理建立现在的【桃源乡】,去对抗【花】。”
“真的有这样的诅咒吗?我师父不像是会认同这种事情的人啊。”
“呵呵,我也只是听过一些零碎的碎片啦~”
健谈的尚皮,狡猾地笑了笑。
尽管如此,这已经是我迄今为止获得的最有价值的消息。
“一旦她们消灭了【花】,诅咒就会被解除哦~”
“……解除诅咒吗?”
“她们是这样说过,不过谁知道事实呢?”
这和我听说过的内容又不一样了。我表情严肃地摁住了人中。
【时间之世界树】白阳告诉过我,除非我杀死施加诅咒的那棵世界树,否则诅咒永远无法解除。
当然,白阳作为一棵死了很久的树,信息也可能不准确……
无论如何,这应该就是世界树提的条件,红桃不得不投身与【花】的战斗。
这样真的会解除诅咒?世界树欺骗红桃也不是不可能。
而我的师父,却像是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解除诅咒的话~意味着困扰这个家族的耻辱就会消失……换句话说……可以洗刷因她们的父亲——【天魔】——而造成的罪业。”
“而后就可以重建【桃树家族】。”
“没错。她们有那种天赋。”
尚皮用手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我感到很遗憾啊。”
“没啊,你明明帮了忙。”
她似乎理解了我的暗讽。
“嘿,别那样看我好不好?我可并不是没在她们成长过程中帮助过她们。我们可是一起去过很多地牢哦?有一次还真的救过她们的命哦?”
“真的吗?”
“是你太敏感啦。”
她耸了耸肩:
“她们并没有怨怼过我,我觉得还好啦。”
“由你来说,听起来真好笑。”
“不该纠结这些细节。猎人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啊。你不也杀过人么?”
我明白这一点。
只不过是…有些急躁激动了。
放松下表情,深呼吸了一次,而后尴尬地挠了挠脖子,听着他的话。
“不要纠结这种小事,否则你绝对无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我作为前辈的建议哦~”
“我会记住的。”
她说的并没有错误。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死一名树人时,感到悲伤或同情是很自然的事情。不过一旦这个数字变成以万计算,你觉得会是什么样子?”
尚皮的表情十分冷静:
“就变成了纯粹的数字。那么多人,死了。”
在我之前的世界里,这是斯*林的名言。(译者:没找到这句啊,真的有吗?)
“没错。你说得对。”
“【花】中难道就没有可怜的人吗?我杀过的【花】成员里,甚至还有人经营着慈善组织,比如孤儿院,收留着那些失去身份的树人。许多可怜人真的会因为那些成员的离世而绝望。事实上,世界的很多地方,信任【花】的人比信仰【猎人协会】的人还多。比如说中东那里。”
“大概吧。”
“我们杀过的人中,可能也会有德才兼备者,说不定挽救过数百人的命。”
尚皮激动、自信地断言:
“可是猎人们只会这样想:一朵【花】,一个恶棍被杀了!就是这样!仅凭这一点,自己就该被当作英雄,铭记进历史!”
“……”
“可那些成员们收留的孩子们,如果饿死了,怎么办?”
很常见的故事。
越是这种事情,越没有善恶之分。
深谙政治后,我太清楚这一点了。
“你想想看,我们看到那种场景应该怎么想?难不成是‘啊,这些孩子因为我杀了【花】而死,我应该用一生赎罪’吗?”
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职业中,最可能患上精神创伤疾病的就是猎人。
不管是地牢事故、战场中战友离世,还是因犯罪、杀人等事件……
可以相当肯定地说,想当S级,还想手里不沾过人命——不可能!
“许多人都说猎人是光鲜亮丽的正义职业,因为每个人都会赞美他们。不过事实绝非如此。”
“是这样吗?”
“你我都知道这一点。桃子她们自然也知道。这就是我和她们不会彼此追责的原因。为什么?因为我们到头来,都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尚皮这样强调。
无论情况如何,加入“猎人”的行列就意味着——
“…踩着别人的头骨前进。”
我保持了沉默。
这就是事实,而且是每个人都试图避免承认的事实。
一将功成,万骨枯。象牙王座下,多少人肉白骨。
我自然也能理解。
“小弟,总有一天你会接受的。”
“……”
“我也亲手救过好多人的命。你也许听说过,有次在太平洋上,就是我堵住了一扇门,救下了三千四百条性命。”
“很厉害。”
“很厉害个屁。”
尚皮盘起了双腿,虽说那样的腿一点儿也不性感。
她盯着窗外的什么东西。
原来是一张以S级猎人为主角的海报。
看见那张被挂在建筑物前显眼位置的海报,她咯咯笑了笑:
“这就是为什么,我最讨厌那种混蛋。”
海报上,一个浅绿色头发的女人笑得很慈祥。
通灵师——艾拉塔。
一棵楤木。(译者:注:也称刺老鸦、刺龙牙等)
“那些混蛋明明知道一切,却还要立出牌坊,说自己是好人。”
“……也许真是好人吧,或者只是营销策略。”
我无法判断。毕竟我从未见过那人。
“啊,只是形象管理罢了。我还没在他们之中见过真正善良的人。”
尚皮恶狠狠地将最后一块儿蛋糕塞进了嘴里:
“归根结底,世界上的人都是在为了自己而活。就算是精神病?也一样。”
“……哈哈。”
不禁让我苦笑了起来。
感觉她无意中嘲讽了我直到最近还在坚持的善意原则。
想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需要有真正的远大抱负。
而想做成一个好人,讽刺的是,如果没有能颠覆世界的力量,根本不可能。
尚皮举起了咖啡:
“当然——”
她的杯子与我的拿铁相碰,小小地干了个杯。
“——我们必须尽可能多地救人。”
“这时候开始说这个了?”
“忍受这样的悖论,兼容好这种矛盾,才是真正猎人的标志。很特么的酷吧?”
这样的话,我几乎不会说出来。可是心里自然也明白。
我也喝了一口咖啡。
甜美的香草糖浆,与咖啡豆的苦涩香气,盘旋在舌头上。
“我们现在相处得还好吗?”
“某种程度上是这样的。”
“那就给我留个电话。我用得上你时会联系你。你也可以借用我的名号。”
这就是她扩展人脉网络的方式吗?
本以为她只有狡猾的这一面,不过她似乎有另一套自己的原则。
而且,精致到令人惊讶。
也许S级别的家伙们都是这样的吧。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小弟了,同意吗?”
“同意。”
我接过她递来的手机,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