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各怀鬼胎，磨砺以须（3）

[吉皓：]“…您到底在说什么？”

[尚皮：]“为什么呢？你这么强，为什么还去学院上学？人们可能会怀疑你是潜伏的【花】哦。”

听了她口无遮拦的评论，我的脸自然紧绷起来，有些不悦。

面前这个人以某种方式揭开了我一直假装无知、隐藏实力的秘密吗？

我知道S级猎人，包括白桃在内，都是随心所欲的家伙。但没想到，这也真的也太自在了吧？

[尚皮：]“你和【花】之间没有关系，是吧？”

[时宪：]“不要做毫无依据的猜测。”

[尚皮：]“你确定你很强吗？”

有才华的人之间会相互赏识。

但是为了不让关系恶化、两败俱伤，通常都会默契地保持沉默。

只要双方都隐藏自己的实力，也都知道对方另有底牌，自然就不会轻易出手，也无法确认谁更胜一筹。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相信她能看穿我的全部力量。

她是希望我露两手吗？

*咣！*

似乎是下了决心刺探我的底细，尚皮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一拍，不锈钢制的筷子就颠了起来，在空中旋转。

*咕噜咕噜！*

随手反握住一根筷子的末端，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刺了过来。

即使是钝筷子，在S级猎人手里也是令人生畏的杀器。

*嗖！*

虽然没使用魔法，不过这一击仍然发出了破空声，直直瞄准了眼睛。

别无选择，我只能抬起手掌挡住筷子。

*噗*

[尚皮：]“看？”

像是在嘲笑我一样，尚皮仍然紧握着筷子：

[尚皮：]“你反应过来了。”

筷子被压得弯曲成了“C”形，抵在了我的手心里。

她轻巧地坐回座位上，吹着口哨，摆出无辜的样子，仿佛刚才发动攻击的人不是她一样，同时随手把筷子拉直了。

[吉皓：]“请两位，冷静。”

一旁的秘书终于忍无可忍了，一脸疑惑地上前调解：

[吉皓：]“Champie女士，为什么您总是介入？”

[尚皮：]“我只想给你们的谈话加个速啦。不好吗？我们能相互帮助就很好，他说会帮助我们的茱萸。”

[吉皓：]“这也不是发动攻击的理由吧？”

[尚皮：]“我不喜欢藏着掖着。”

[吉皓：]“不，但是……”

听着两个人争论起来，我低头看了一眼通红的手掌。

上面就像被红色的油漆点了一个圆点儿一样，留下了一个痕迹。

[尚皮：]“所以，不管怎么样！”

尚皮再次开始发言，为了结束无端的争吵：

[尚皮：]“吉皓！归根结底你是想减少与【科纳斯·茱萸家族】有联系者的数量，对吧？而这里的小伙子想帮助山茱萸。嘿，是不是？”

[时宪：]“是，没错。”

我点头回应，她说得确实不错。

[尚皮：]“这个人至少是S级。吉皓，你不是想保护山茱萸吗？不是一直想在【护林者选拔赛】期间找人为其保驾护航？我可以为他的实力担保。”

[吉皓：]“……确实？不过，这会让李时宪先生直接被波及。”

[尚皮：]“他不在乎。”

【科纳斯·茱萸家族】正面临毁灭、所有与其有关联者都有危险。

简单来说其实就这两句话。不过我也只是了解皮毛而已。

[时宪：]“我不在乎自己会被盯上还是什么的，不过您至少需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尚皮：]“看，他不会在乎的。”

看见尚皮也支持我，吉皓叹了口气，摸了摸额头。

也许是被强行推进了谈话进程，所以需要仔细考虑一下。

随着时间推移，他终于开口了。

[吉皓：]“这是绝密。”

短暂的话语，却能让我感受到他的纠结和痛苦。

真的要和一名学员透露这一点吗？不过他确实很担心山茱萸，担心会有不好的结果发生。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了看一旁的座位，尚皮正坐在那里，表情无忧无虑，似乎终于感到些自在。

嗯，这对我也是个启发。

有时候，极端的行为反倒能起到好效果。虽然我也是遭遇极端行为的人。

[吉皓：]“您知道，科纳斯大小姐记不住人的名字吧？”

[时宪：]“是的，我被叫做寺宪，还有丝线之类的。”

[尚皮：]“我被叫做Champi哦。”

吉皓的面色严肃起来：

[吉皓：]“家族中，有一个长期试验，而大小姐从出生起就被卷入其中。”

[时宪：]“什么样的试验？”

[吉皓：]“嗯……”

看见他又开始犹豫，一旁的尚皮坐不住了：

[尚皮：]“快讲。你不说我可说了啊。”

[吉皓：]“哎……实现‘不朽’。换言之，创造出比世界树更永恒的存在。”

比世界树更永恒？难道想爬到神的头上去吗？

[时宪：]“但是世界树不会毫无察觉吧。”

[吉皓：]“科纳斯家族，和世界树阵营是互利共生关系。如果二者相互开战，可能会导致两败俱伤。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和平，只是无限期推迟冲突……”

[时宪：]“但是埋下的祸根就要被发现了吧？”

[吉皓：]“家主……居然和【花】联手，就是导火索。”

虽然世界树是神，但力量也并不是无限的。神权社会的统治者，如果没能力维持特定程度的社会秩序，那么自然也无法再被称为“神”了。

而神可以平白无故打压这样一个贵族世家吗？

如果导致【木令王】这样的家伙成倍增加，爆发下一次革命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名为【科纳斯·茱萸家族】的庞然大物没受到任何惩罚。

因为实在是没理由。

在一个“神”真实存在，“树人”又传承着诸神之血的世界，这些贵族本身就是神意的某种具体体现，就是“政治和神权”的人间代言人。

毫无缘由地打压这样的贵族，一是抹黑了自己，脸上没面子；二是可能导致其他小贵族的恐慌。

如果情况变得危难，退无可退，自然会有不好的事件爆发。

对于向来保守的世界树阵营，社会混乱是祂们不愿看到的局面。

[吉皓：]“所以，这条导火索，就给世界树正式将科纳斯家族打为异端、施加诅咒，提供了正当的理由。”

被称为【花】的邪恶。

只要实锤了与这个组织的关系，就足以瓦解庞大的【科纳斯·茱萸家族】。

消息一旦传出，就算是总宣称自己中立的【猎人协会】，也只得与世界树阵营合作，铲除异己。

[时宪：]“您有什么证据吗？”

[吉皓：]“……很久之前就有了啊。”

这位秘书拿出了手机，三敲两敲，调出了一份文档。

【梅内德尔】（译者:注:Ch.42, 45, 47）。

一种能将树人转化为失控的Ent的毒品。

在之前的连环暴动事件，我与红桃一起肃清了【花】的根据地。

而这个家族与【花】勾结的证据，就在那公司的总部被发现（译者:注:Ch. 47）。

[吉皓：]“家族的反应相当快速，所以没有任何消息流传出来。不过，世界树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个状况，正在做准备。”

所以，很快，世界树就会降下神谕，清剿异端——科纳斯家族。

[吉皓：]“也许……大小姐就会被暗杀。”

我自然能理解这个情况。

[时宪：]“那么，实验内容到底是什么？”

[吉皓：]“就连我也不知道细节。不过就已知情报…会将含有【梅内德尔】的药物直接注射进脊髓……大小姐就是这样才落得现在这副……”

记不住人的名字。总是面无表情。行为动作天真到奇怪。

这都是那些毒药造成的伤害。

自从我们初次相遇，我就发觉她有些不对劲。

难道她现在那点儿仅存的情绪，将来也会消失吗？

[时宪：]“这样的永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吉皓：]“家族的成员，认为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本身就很有意义。每一位，所有的成员……自从【科纳斯·茱萸家族】建立的632年——而不是公众认知中的9世纪——至今。每一位成员，都在为这个夙愿而牺牲。”

这着实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时宪：]“山茱萸现在没问题吗？”

吉皓的脸色显得僵硬而尴尬。

[吉皓：]“目前…还没有。不过转折点就会在【护林者选拔赛】之后。”

[时宪：]“原来如此。”

[吉皓：]“至于我为何会告诉你这些……大小姐她…在与您，李时宪先生一起的时候，居然会露出一丝微笑……哎，我本以为那永远不会发生。”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紧握住双手，笑得有些尴尬。

[吉皓：]“我很感激您，也是因此……我才会让您，保持距离。”

[时宪：]“我明白了。”

[吉皓：]“鲁莽干预，一定会死。”

这几乎就像是最后通牒了。

他的神情从未如此严肃过。

身居高位，社会地位与见识都远超我的人，突然发出如此严厉的警告。

如果我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估计会被这样话语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吧。

一旁的尚皮只是带着会心的微笑看着我，似乎已经知道了我的答案。

[时宪：]“所以，我能做些什么呢？”

吉皓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吉皓：]“…如我之前所说——”

[时宪：]“如果没有山茱萸，我的生活早就彻底完蛋了。虽然很难和你解释清楚为什么，但……我确实受到了她那种程度的恩惠。”

我的语气也有些沉闷。毕竟，话题太沉重了。就算我尝试保持轻松的样子，装作没什么大事儿，也无法忽视这次谈话的重量。

虽然自己的理由并不是完全准确，但这时稍微伪装一下也没坏处。

因此，再次果断地宣布：

[时宪：]“所以——我，李时宪——能做些什么呢？”

吉皓稍稍放松了一丝僵硬的表情，而后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吉皓：]“嗯……就算是您这么说，恐怕也无能为力。”

[时宪：]“一定会有什么的。”

[吉皓：]“……嗯……确实有一项任务，只有李时宪先生能做到。”

旁边的尚皮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仿佛这场乏味的谈话终于结束了。

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明明秘书一直在努力向我展示那个家族的危险性，她却似乎根本不在乎，好奇怪的感觉。

[吉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做出了这样的声明：

[吉皓：]“科纳斯大小姐……遭受的痛苦恐怕远超想象。那种药物的注射过程，疼痛程度足以致命。持续的试验会导致大脑受损，几乎失去情感功能。”

[时宪：]“是的。”

[吉皓：]“虽然，据说试验已经接近完成……但以大小姐的身体，很可能根本无法承受住那个完成品药物的药效。二十年来一直使用半成品和失败品……身体早已是摇摇欲坠的状态。”

考虑到山茱萸的实力，即便一直身体受伤，她依然能驾驭如此的力量吗？

突然，有个想法在我脑海中闪过：山茱萸或许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有天赋？

[吉皓：]“她很有可能会死。就算活下来…也会变成行尸走肉。”

平静地说出了这个结论。

他的脸色说明，自己已经泄露了所有的绝密。

[吉皓：]“而您需要做的……就是陪伴她。”

并不是大事儿。

确实是自己能做好的事情。

就算这个家族真的覆灭，我就不能以某种方式隐藏起山茱萸吗？

[时宪：]“这就是您的想法吗？”

[吉皓：]“万一……大小姐有什么危险……”

[时宪：]“我明白。”

我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他传达的内容我早已知晓。“保镖”，虽然没有明确说明这个头衔，不过履行的就是那个任务。

陪她参加完【护林者选拔赛】并不是什么艰巨的任务。

[尚皮：]“谈完了？”

尚皮立刻把面前的零食塞进嘴里，打断了我们。

[尚皮：]“谈完了的话，吉皓，你该走了。”

[吉皓：]“为什么……”

[尚皮：]“李时宪。看见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故事。有时间吧？”

看起来她有更多话想与我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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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维生舱内只有机械的声音回荡。

*咕嘟*

注射器中，偶尔有气泡涌到液面。

强烈的药味充斥在舱内。

一根长管插在女人的腰部，紫色的液体开始流入她的身体。

很快，她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

她的眼睛似乎睁开了，然而立马又失去了知觉，只剩下身体无助地扭动。

似乎是耗尽了力量一样，慢慢沉入了维生液之中。

很快，维生舱打开，医生们走近，检查起她的情况。

“…正如预期。”

迅速确定了她的生死状态后，立刻将中和的试剂注射进她的脖子。

透明的液体通过针头，注射进入女性已经一动不动的身体。

阻止了她，成为【Ent】。

“妈的。”

医生的嘴里骂了一句。

房间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直到一位研究员终于紧张地开了口：

“看来这种药物只适合……那位女士。”

实验室里死去的这名女人同样属于【科纳斯·茱萸家族】。虽然血脉出自旁系，不过追溯起家谱，她是科纳斯·山茱萸的表亲。

除此之外，年龄也与山茱萸相近，本身潜力也很高。不过为什么呢？

尸体头上的黄发短时间内就失去了颜色，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惨白色。

“我们做出的成品，只能用于那位女士吗？”

“因为，她，一路上在各种实验中幸存，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抵抗力。

如果在其他旁系血脉进行同样过程……可能同样会有特异个体出现。”

不可否认，这个推测很合理。

如果山茱萸能够承受住成品，那么就可以尝试在其他成员身上，一个接一个地使用之前用过的所有药物。

这样继续研究下去，就能让家族的其他成员也获得“永恒不朽”。

然而，这个方法并不可行。

首先，山茱萸被认为拥有现在整个家族里，最与世界树相近的血脉浓度，以及最高的才华。

比现任家主，科纳斯·山赫元的才华还要高。

自然，还有财务方面的原因。

“…我们应该增加【梅内德尔】的比例吗？”

“不可行。那样会又失去一个实验体。”

“没错。不能这样。更何况我们的原料快用完了。必须在现有基料能支撑的前提下，完成后续试验。”

“是的。”

“就算真的不行……至少也要把那位女士的成品需求量预留出来。”

在研究员们激烈的争论中，人们把目光投向了“那位女士”。

那位女士坐在远处的塑料椅子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纯白的衣服，以及看起来更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就像是病态的天使。

“但，她真能承受住成品？”

她的头发同样已经有些褪色。

“至少先把成品注射入身体。而后再仔细监控护林者选拔赛中，药物的效力。”

想彻底激发药效，并不简单。

就算是全天候监视，也并不能确定药物的药效会显现。

之前就有在巧合中释放出力量的先例。

但是具体的触发条件……仍然不为人知。

不过早已证实的一点是，山茱萸心脏中的力量，简直像是比龙还强大。

只要能激发出力量，实验就成功了。

“考虑到之前的经验，在没有确认触发因素的前提下，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而后听天由命。”

“同意。”

有的研究员也推测过，极端条件下对生存的渴望，可能也是因素之一。

不过没人能知道真相。

但是如果触发因素与那种情绪有关……山茱萸能否自发释放它？

“……”

山茱萸金黄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红色。

干涸的嘴唇张开，发出了虚弱、沙哑的嗓音……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