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八十一章：类人群星闪耀时

　　说实话，在当初听完老头说的奇迹与水洼的故事后，他就曾思索过一个问题。

　　那就是既然信仰能被引导汇聚成奇迹，那其他认知呢？

　　痛苦，欢愉，恐惧，嫉妒......

　　但实际调查过后，格林发现，这些认知要么就不够稳定，要么就不够强烈，要么就是缺乏指向性的引导。

　　虽然严格的说确实具备力量，但就像老教皇说的露珠一样，如果无法汇聚，量变产生质变，那就会在阳光下蒸发，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但......

　　如果存在一个指向明确，足够稳定，而且还巨他妈强烈，人数更是爆杀教会和信仰的认知呢？

　　而现在，这个例子就摆在了格林面前。

　　那就是对血统的憎恨与厌恶。

　　扭曲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没人知道。

　　第一滴血泪滴落的时候，也无人在意。

　　直到腐烂的气息逐渐蔓延，直到痛苦的螺旋不断上升，直到血雨倾盆而下，每一滴中都凝聚着无数的惨剧与绝望。

　　它们自悲剧中孕育而出，自灵魂的哀嚎中滴落，渗进帝都的土壤当中后，彼此纠缠，凝聚，化作水滴，化作水流，化作河川......

　　最终，汇聚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一片甚至比帝都都要庞大的海洋。

　　格林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片海洋。

　　早在格蕾丝第一次睁眼的时候，他就和对方见过面了。

　　只是那时候对方还以为他没发现祂，还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其实他早看见了。

　　帝都的存在是看不到这片海洋的，因为这就是他们所处的世界，是他们每个人每天都能见到和呼吸的东西。

　　古神也是看不到这片海洋的，蓝蝴蝶的视线主要在外面，脑子缺根筋的男人虽有直觉，但那血统的诅咒却是笼罩整个帝国，完全足以蒙蔽他的感知。

　　唯独格林不一样。

　　作为一个外地来的土鳖触手，他和这片大地上的什么血泪啊，什么惨剧啊之类都毫无瓜葛。

　　甚至就算阅读完之前逆天贵族们做的破事，最多也就只能感慨一句‘我他妈大受震撼’，然后该咋办咋办。

　　并且，相较于其他人会将目光投向天穹，投向远方，作为触手，格林更倾向于低头，扎根，以及蔓延。

　　所以他很早就发现了那片海洋，甚至还在心里感叹过，这帝都活真多，倒霉孩子也多。

　　是的，倒霉孩子。

　　就和奇迹一样，在没人共鸣和引导的时候，地下的那片海洋其实也是不会有动作的。

　　毕竟它又不是什么活物，就和奇迹的水洼一样，在没人动的时候，哪怕汇聚再多，也无非就是个池子。

　　直到那天，流淌着血目的女孩诞生在了世间。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她睁开了眼睛。

　　然后，就看到了那片血海。

　　那片悲剧与痛苦凝聚而成的血色汪丨洋。

　　在那片海洋的刺激下，近乎本能的，她流出了血泪，滴落在了那片血海当中。

　　溅起的血花，成了血海第一缕意识的雏形。

　　那一天，整个帝都只有一个孩子诞生，许多人对此都津津乐道。

　　但却没人知道，在那一天诞生的孩子，其实是一对姐妹。

　　所有人，包括格蕾丝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她的眼睛从不畏光，甚至能够仰视天上的太阳。

　　但唯独，她不能低头看向地面。

　　不能低头去看脚下那一片汇聚了整个帝国的痛苦与绝望，也是她那伴生姐妹所在的血海。

　　本来，按照正常发展，当希拉死去后，格蕾丝亦无法独活。

　　当对血统的憎恨达到极致，当她彻底和脚下的姐妹共鸣，当她身体与灵魂都死去的那天。

　　血海将会被点燃。

　　那份由帝国之民历经无数岁月，一点一滴的，亲手打造出来的，远超以往任何认知的‘奇迹’，将会彻底绽放，吞没一切。

　　但就在一切即将发生的时候，一只本来飞的好好的鸟儿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叼起了那根常人看一眼都会疯癫的触手，将其精准的丢在了祂该在的位置。

　　‘啊啊，您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才出现啊......’

　　‘要是能再早一些，要是能再晚一点，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

　　‘明明我......’

　　血色的孩子轻声呢喃。

　　而一切被他尽收耳中。

　　随后，命运的齿轮开始了转动。

　　不过虽然被打断了复苏的进程，但血色的孩子实际上不讨厌格林，甚至刚好相反。

　　毕竟格林本来就和帝国毫无瓜葛，在血色的孩子眼里干净的不可思议。

　　再加上曙光城里的各种操作，甚至是抚平了部分贵族对低等血统的偏见，更是给他身上增添了一股血色孩子喜欢的不得了的气息。

　　甚至，因为是格蕾丝的半身姐妹，她甚至还吃格林因为某些人偏见形成的特攻。

　　这些综合起来，血色的孩子本来第一眼好感都差点直接拉满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格蕾丝。

　　而再加上格林后续的一系列操作，虽然逐渐发现对方可能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但她还是对他一点都讨厌不起来，甚至越发的依赖与信任。

　　而到了现在，在看到触手似乎有点苦恼后，她更是直接现身，奉上了自己最为珍贵，也是作为存在基础的东西。

　　鲜血奇迹。

　　也是她自己。

　　虽然信息里留的是让触手教会格蕾丝，但实际是因为别人根本没法和她产生共鸣，利用不了她的力量。

　　⒏⒌⒎⊙√⒍⒍[＋⒊⒋⒋「∈⒉艘嗦:只有让格蕾丝学会了那些东西，才能更好的给触手帮忙，甚至是解决血统的问题。

　　格林倒是不介意给这孩子帮忙，但在阅读完了血色孩子所给予的信息后，他却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我是不介意帮帮你或教格蕾丝的，但你这个内容......】

　　【真有那么点不太适合教孩子的】

　　因为就像他说的，这孩子所说的什么‘鲜血奇迹’根本就算不上奇迹，而是彻头彻尾的诅咒。

　　教会的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因为老教皇通过描绘美好传说与故事的方式，收束信仰，创造了多个信仰蓄水池。

　　而后来者想要引发奇迹的话，就要通读那些记录着奇迹的故事，通过精神共振的方式，加上圣力的引导，将其呼唤到世间，并进行复现。

　　但这个鲜血奇迹......

　　就是不谈那些看一眼都头皮发麻，san值狂掉的帝都特色小故事真讲出来的话，会不会给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就说那些奇迹的释放方式，那也不是格林能允许的。

　　放血，割腕，穿刺肉体。

　　扯皮，断肢，掏心掏肺。

　　别误会，这不是释放效果，而是释放所需的施法动作。

　　【你搁这给我上大千录呢？】

　　【不是，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变成这样又不是你自愿的】

　　【而且，哪怕不能让格蕾丝那孩子学，这些也是能帮到我的】

　　格林没有说谎。

　　鲜血奇迹虽然这个释放条件扭曲的不可思议，但它的效果也绝对对得起那份代价。

　　割开一道伤口，就能换来一次能够切开顽石的鲜血斩击。

　　折断一根手指，就能释放出威力足以贯穿钢铁的血锥。

　　献祭一条手臂，就能换来一条只能存在几分钟，同时会不断榨取生命与剩余寿命，但却足以匹敌高阶职业者的血爪。

　　而且因为血海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并和帝国几乎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这些所有，或者更高的奇迹都不需要任何圣力天赋，只要怀揣憎恨，完成仪式，都可以随意释放。

　　但普及性和攻击性还不是鲜血奇迹最恐怖的地方。

　　作为于血统当中诞生的奇迹，鲜血奇迹当然和血统密不可分。

　　或者，说的更直接点。

　　它最终的几个奇迹，分别能够污染，破坏，甚至是吸收血统。

　　同时要献祭自己的肉体，灵魂，乃至挚爱和一切。

　　别说研究透彻，哪怕只是能稍微搞懂一些，都可能让格林直接窥破血统的秘密。

　　再不济，也能对血统这东西造成致命打击。

　　而且......

　　【说实在的，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思路，也完全不觉得你想报复他们的想法是错的，但你这套真行不通的】

　　是的，格林完全不介意这孩子的爆发，毕竟这真是帝都乃至帝国应得的。

　　他之所以做之前那些行为，也不是为了阻止这孩子爆发，而就是很单纯的，他想干就干了。

　　但直到看到这孩子的能力，他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可怖的孩子，对自己的力量的了解与使用，甚至可能不及某千足之神。

　　【你想，或者说大部分人想让低等血统能通过献祭自己的方式也获取力量，变得能够威胁到贵族，这个逻辑是没问题的】

　　【但问题是，他们有没有想过，真要获得了这种力量，他们会把它们对准谁？】

　　【一上来就去找贵族献祭这献祭那的去爆了吗？还是先用伤口做威胁，去恐吓身边的其他弱者呢？】

　　这就和格林研究出火枪来也没有人手一把的原因一样。

　　很多人以为人人手里有枪，那社会就会公平且和谐，但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

　　当每个人都有轻易伤害别人的手段，那底层之间的互害概率是比应用到正确的地方要高的多的多的。

　　毕竟，低等血统和高级血统本就隔着一道鸿沟，彼此生活的地方和区域都有着明显的界限，甚至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一起。

　　但低等血统和低等血统至今可是天天都要碰面，而且摩擦和矛盾什么的也一般都发生在彼此之间。

　　或许这么做的话，在某一天，这份力量真的能对准它该对准的存在。

　　但在那背后，要付出多少的代价？

　　在一个高等血统被低等血统换掉的同时，有多少低等血统会死在低等血统手里，又或者生活在这东西带来的恐惧当中？

　　一千，一万，还是几个亿？

　　而且，某些事实证明，如果一个人真的具备这种信念与行动能力，就是买两条水管，都能做到相同，甚至更好的事。

　　反而是某些真有的，整天叫的声音最大的，结果反而费拉不堪，徒增笑料。

　　懂不懂什么叫工匠精神啊.jpg

　　而且就是不对比其他，这孩子能带来的改变，哪怕是和格林最粗劣的手段相比，都差太多。

　　【这样吧，你现在给那些底层血统点启示，让他们去最近的小教堂，撑到下一次商队出行】

　　【我给他们安排进车队，进了曙光城往前走五百米，左转六十米，再右转两个街口】

　　【找到凯丽铁匠铺，跟老板说我要一杆制式火枪，外加三十发弹药，以及六颗手榴弹】

　　【这不比那逼自残奇迹好用多了？】

　　【诶，你别哭啊，这又不怪你，而且这地方水平就这样，我也早该想到的......】

　　格林叹了口气。

　　虽然早就料到这种野蛮形成的奇迹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活，尤其是某些感触让他能察觉到，哪怕这孩子真要爆发，最终带来的结果也肯定不会太好，不仅烧不掉这座大粪坑，反而还可能雪上加雪，让情况变得更加恶臭。

　　但能烂到这种地步，也是他没想到的。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

　　触手摸了摸血色孩子的头。

　　【我知道你很努力，也知道你超级厉害，只是不擅长，也不太会用自己的力量而已】

　　【但没关系，你不会的话，我来教你就是了】

　　虽然格林现在也不会鲜血奇迹，但那不正好研究吗？

　　而且......

　　格林上下看了看这孩子的姿态，以及其下的血海，忍不住摇头。

　　【正好，我再趁机给你锻炼一下，免得你出去后被欺负了】

　　虽然这孩子体内的力量很恐怖，而且足够恶心人，属于是打几个古神都没问题的那种。

　　但问题是，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天知道帝都里现在到底有多少古神在晃悠。

　　甚至这些晃悠的古神，在古神当中都是重量级。

　　要是真如这孩子一开始预计的那样出去，虽然肯定也能给帝都来个狠的，但大概率也就那一波，之后就得被打成碎片，然后以碎片的方式继续恶心人，但也顶天了恶心人。

　　而格林的这番发言给孩子都整懵了。

　　因为她是亲眼看着格林在一点点改变帝都，帮她消除那些痛苦，让整个世界一点点变好的。

　　但现在，他却又说想要训练她，甚至是帮她对付帝国......

　　【嗯，然后呢？】

　　触手轻轻摆动。

　　【你不会以为，就现在这个局面，我随便干点啥，然后大伙就突然顿悟，解开误会，然后就坐下一起包饺子吧？】

　　【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就是不谈什么血债血偿，直面过去之类的东西，帝都现在的腐臭，也不是一场大火就能烧干净的。

　　大火足够大的话，确实能够烧掉表层那些腐烂的血肉，但那深入骨髓的认知与恶意，即便是被烧成了灰，都能继续在骨灰里蠕动。

　　如果说之前格林还有点犹豫，觉得这样做会不会有点过，虽然帝都挺烂的，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救。

　　只要那场大火能烧的干净利落点，然后用烧完的灰烬做养分去培养种子，再辅以正确的方式，也不是救不回来。

　　但在血肉和人体改造技术突飞猛进后，尤其是和伊莉丝又聊了聊，确认过某些情况后，他改主意，或者说顺从了。

　　“四五页纸的不好找，但一两页的还是到处都是的。”

　　“一般贵族的话，能凑不满一页纸的，那都能说是好人了，凑不满半页纸的，都能去教会当牧师了。”

　　“而且别以为就只有贵族这样。”

　　“贵族能干这么多，是因为贵族真的有能力，其他人没干，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做不到。”

　　“你以为那群人为什么能那么自豪的和你说出那些？因为就算是他们，都有不少的拥护者，而且还不是贵族。”

　　“因为受过起码的教育，贵族们对他们的行为大体还是持反对态度的，不然也不至于人厌狗嫌。”

　　“真正拥护他们最多的，反而是低等血统。”

　　“理由很多很复杂，单纯的崇拜高等血统，觉得被贵族杀了能提升血统，通过给他们当狗腿子获取好处，帮忙带路去杀了和他们不对付的人，又或者干脆是等他们杀完人，弄点肉回去吃，搞不好还能提纯一下血统......”

　　“而且那群人再怎么恶心，他们终究也是少数，时间和精力都很有限。”

　　“甚至就是算上贵族全体，都也没那么多时间和闲心去关注低等血统。”

　　“就是不训练战斗，最基本的打扮，社交，还有其他东西你也总得有吧？”

　　“我没有为他们开脱的意思，但事实就是，对低等血统最凶狠，最残忍，也是伤害最多的，从来都不是高等血统。”

　　“而是他们自己。”

　　伊莉丝说的是实话。

　　至少，是她认知中的实话，没有半分虚假。

　　帝都的腐烂不是某一区块或阶层的腐烂，而是全方位，多角度，无死角，而且极其深刻的腐烂。

　　这种腐烂光凭一场大火是烧不干净的。

　　有效肯定会有效，但再之后，等新生的种子发芽之后，那些恶意的种子也会随之破土，再次生长，或许形不成现在的气候，但恶心人肯定是足够的，甚至可能在某一时刻，等一个机会，然后卷土重来。

　　所以，这孩子的存在是必要的，甚至越强大，越恐怖越好。

　　因为她越是强大，越是恐怖，造成的创伤越猛烈，越能真的挖掘出那些隐藏在骨髓里的腐臭，将一切都血淋淋的展示在其他人面前，让他们真的意识到，或者说不得不意识到和直面那些被忽略掩埋的问题和错误。

　　因为她就是他们的过去，她就是他们的历史，她就是他们的错误。

　　因为她就是他们自己。

　　不选择面对，拖拖拉拉的，或许能够避免一时的流血，但长久来看的话，那些埋下的隐患，迟早会造成更多的伤害与痛苦。

　　【所以，我会帮你】

　　【不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们，甚至是为了我自己】

　　【至于原因？我都忍他们这么久了，想给他们找点事，看个乐子，弥补一下精神损失不行吗？】

　　【但盲目的复仇是不行的，你本身就已经是痛苦的聚合了，真要按你之前的计划来，帝国如何我不好说，但你肯定会伤害到自己】

　　【所以，暂时先平息一下吧】

　　触手牵起了孩子的手，和她一起，缓缓踏入了那片血色的海洋。

　　【我来教你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我来教你该怎么复仇才不会伤害到自己】

　　【放心，时间不会太久的】

　　【而且，我衷心的希望】

　　【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

　　【你能化作他们最深的梦魇，带给他们最极端的恐惧】

　　咕噜，咕噜。

　　孩子与触手沉入了血海，格蕾丝眼中的潮汐也逐渐平静。

　　回过神来后，她眨了眨眼，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怀里的触手动了起来。

　　接着，蒙布脱落。

　　她下意识的闭紧了眼，但触手却轻抚过她的眼睛。

　　【睁开吧】

　　片刻的紧绷后，她选择了相信触手，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红宝石一般的眸子缓缓展露，但这一次，却没有血泪流出。

　　格蕾丝怔在了原地。

　　她不畏光了。

　　【不】

　　触手轻轻延展，拂过她的脸庞。

　　【是你终于不再伤害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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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精灵参考（？）",位置:"Im722.jpg"

　　PS：老规矩，先一更，出去吃口饭，回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