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柔肠寸断

晚膳时分，国师来到她房外敲门。

平日到了饭点，她总是早早地候在小花厅，因为可以吃到国师亲自下厨做的饭菜。

可今天，房门不仅落了锁，迦启在外敲了几响，里面的人才奄奄回应。

同样接下来的饭桌上，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膳，小花吃得无精打采，神色郁郁。

迦启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垂下眼，道：“怎么？不合胃口？”

满桌的辣，自然是合她口味的。

只是今日她满腹心事，哪里还吃得下。

关于国师的家事，小花不敢贸然询问，怕直接得来残酷的回答，她连挣扎一下的余地都没有。

她闷在房间里想了一个下午，最终打算旁敲侧击。

“国师，今天的菜味道不错啊。”

吮了吮筷子尖，小花笑着开口。

然笑容却十分勉强，眼中还有后话。

迦启看她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夹了一块肥嫩的鱼腹肉，放到她的碗中。

小花夹起鱼肉送入口中，满口鲜甜带辣，味道实属上层。

然而她吃得食不知味，吞下鱼肉后，仿若不经意道：“国师，你这么会做菜，以前有没有做给谁吃过呀？”

却见国师微微一顿，缓缓摇头，“没有。”

竟然没有？

“那国师你为什么学做菜啊？”

国师法力无边，却还亲自下厨，这让她很是好奇。

这时，迦启放下筷子，垂眼微笑，“不过是想给一个嗜辣如命的人，做些她喜欢的菜罢了。”

闻言小花愣住，似乎有什么事情，只差一层薄薄的纸，就将被捅破。

可她却不敢去捅破那一层纸。

他还是她？他又到底是谁？

小花张了张嘴，踌躇一瞬，又黯然闭上。

没多久，这顿晚膳就结束在了她的食不下咽中。

晚膳一毕，国师通常会在莲花坞里散步消食。

通常的通常，她也会寻着由头一同散步，或是暗中偷窥。

可今夜，她却早早地回了房间，关门睡觉。

迦启看着那满脸心事，不敢正眼看他，火烧屁股离开的小少女，沉默不语。

小花回到房间后，根本睡不着。

在床上翻滚了十来圈后，蹭地一下坐起，又起身离开。

此刻刚到掌灯时分，莲花坞里灵灯方燃。

小花轻手轻脚地摸到国师房外，看屋里一灯如豆，国师清俊的侧影映照在窗户上。

她悄悄地伸手摸了摸那影子，满脸惆怅。

这是她成人以来第一次有这般愁苦，有口难开，忍着快要憋出内伤。

可她却不知自己在外面瞎晃的影子，同样也落在里间人的眼里。

迦启垂下眼，放下手中书册，叹了口气。

“进来吧。”

语毕，房门自行打开，小花愣了愣，有些不自在地走了进去。

国师正在看书。

眉目低垂，神情闲适，姿态优雅。

和平日似乎没什么不同，可她却薯条推文生生觉得有哪里不同了。

小花努力做出和平日里无甚差别的模样，和国师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拿起一本书，坐到了房间角落的矮桌旁——寻常她的位置。

于是又成了和此前许多个夜晚一样，她和国师都在看书，一个真的看书，一个心猿意马。

拿着一本闲书无精打采地翻看着，不期然间，小花目光一凝，狠狠哆嗦了一下，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

不知何时，国师已经来到她的身边。

小花下意识将书册一盖，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她手中的书封上写着《凡尘呓语录》五个字，讲述的不过是些人道的神怪异志，却将她吓得打哆嗦？

迦启在小花身边跪坐下来，覆上她的手，翻开那本书。

面对国师的忽然靠近，小花立刻紧张起来。

书册在两人眼前再度打开，刚好是其中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讲述了一对凡世爱侣，历经重重磨难后，修成正果结为夫妻，却在婚后不久，妻子身患重病，想为丈夫纳妾留后，可丈夫却是不允，对妻子不离不弃。

最终两人的真挚情爱感动了上苍，苍天给了他们下一世再做夫妻的缘分。

这个故事不长，过去小花也看过。

彼时只是有些唏嘘罢了，可今日却是柔肠寸断，快要吐血。

因为这个故事里，为了突出这对夫妻的真挚情爱，还写了一只山间野狐，化成人身，倾慕于丈夫。

那野狐自愿成为丫鬟，侍奉男子左右，还被重病的女主人看中，想将她纳进门。

可惜最后，夫妻和睦，感动上苍，而可爱如我那野狐则趁着男主人醉酒，勾引未遂，还不小心暴露了狐妖的身份，受了天罚，成了别人夫妻下一世缘分的养分。

真真是得不偿失。

往昔她是没什么感觉，但今日却自动带入了那野狐的身份。

一看涉足别人夫妻感情的，不仅受人唾弃，还有一杆子报应等着，连汗都给她吓出来了。

迦启看了眼那书，并未发现古怪，却见小花呼吸急促，脸色苍白，魂不守舍。

“到底怎么了？”

他想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抱进怀中安抚。

却被她闪身躲开。

两人俱是一愣，小花不自在地转过脑袋干笑两声，“呵呵，国师，这故事好生古怪，我竟有些看不懂。”

迦启的目光再度回到书上，“哪里不明白？”

“这对夫妻如此恩爱，为何那狐狸还想介入？”

她不着痕迹地挪开了些许，提问。

迦启默了默，回道：“求爱之心世人皆有，不过感情之事要讲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

“那、那这野狐介入夫妻之间，是不是做错了？”

“自然是错了。”

顿时，小花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两人一时无话。

迦启微微皱眉，眼中疑惑难消。

他不知她为何纠结于这个无关紧要的故事，还为此颇为困扰。

然而直到她犹不死心地再度发问——

“国、国师，妻子是不是老婆的意思？”

迦启一愣，看向那个面带土色的少女。

片刻后，嘴角微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