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九头龙川·双龙一体·赋予万物以生命·八百年一剑

水谷诚的出发点，是他斩杀泳池之蛇的地方。

但跟以往奔向古越州的方向不同，水谷诚站在彭侯的背上，奔赴的方向乃是背面。

也就是来时的方向。

水谷诚是从三泽医疗中心的罅隙而来，通过甬道才滑落到了朝圣之路，如今三泽医疗中心已经破灭，那个坡道自然是跟着消失，而水谷诚吩咐彭侯冲锋时，他们所面对的正是高耸的白瓷砖墙壁。

轰隆！！

墙壁被彭侯给撞得粉碎。

身为凶中位的大妖，纵使红叶丸的存在压制了彭侯的力量，但凭借她的肉身，再加之她背上一尊半龙神的微不足道的轰炸辅助，别说是拦路的墙壁了，就算拦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山岳，她也能将其凿穿！

墙壁粉碎，后方出现的是一面又一面的墙壁，彭侯像是一辆推土机，笔直地往前方撞过去。

上百面堆叠而起的墙壁，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矗立在通道之中，重重门扉正在拒绝着一切，没有钥匙也未经许可的三人撞入这片森严的大地，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规则，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死尽头处的神明。

脚下的大地渐渐被黑暗侵蚀，直到所有的墙壁都被彭侯所粉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淤加美神在古越州创造了一处孵化场，既存在于古越州，又不存在于古越州……水谷诚从之前就在思考，朝圣之路的意义究竟何在，直到临近事件的终点，他明白这条朝圣之路背后所藏的事物。

【探索度：91/100】

彭侯撞入黑暗之中，水谷诚的探索度终于也开始上涨。

“这个朝圣之路，是从古越州衍生出来的罅隙。”

“毫无疑问，这是人为造成的。而之所以会有这条朝圣之路……除了筛选、迷惑那些闯入者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维持着与古越州的联系，使得这一片地区从古越州割裂了出来，却依旧算作是古越州的一部分。”

这条朝圣之路就像是脐带，淤加美神创造了一个独立的深渊地区，又通过这个脐带与古越州连为一体，并截取古越州的“营养”。

在近千年前，在淤加美神没有主动现身前，连创造了古越州的忍，都无法察觉到淤加美神的存在。她也确实不存在于那片天地之中，又哪是古越州里的存在能够察觉得到的？

但是，这里仍然是罅隙。

【探索次数：2/3】

水谷诚的视线，从统子的探索机制上移开。

水谷诚仍然想要在“魂游”里解决问题。

“只要还在罅隙，一切就好解决……我有每天三次的复活机会，且近乎于无限的容错。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尽量避免淤加美神逃出罅隙，冲到现世之中……”

但是，这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水谷诚只能是把握机会，看看在这处罅隙里，他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彭侯！”水谷诚喊停了彭侯，他低声道：“接下来的路，就交给我跟青叶去走了。”

凶中位的彭侯，其实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就像凶中位的白虎，水谷诚直接让白虎去往了现世……以津真天也已经赶赴现场，他们会在中途相遇，能够飞行的以津真天会将白虎带往福井县，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灾难。

但是，彭侯的体内有红叶丸。

这是彭侯会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她甚至是“必须”参战的。

在赶来朝圣之路以前，水谷诚该做的尝试以及准备都做了，足足数小时的缓冲时间，已经足够他将手头上的底牌都整理并尝试了一遍。

他跟青叶尝试了役神降灵，又尝试着拔出彭侯体内的红叶丸。

也正是基于之前的尝试，他们才制定了如今的战术。

彭侯轻轻颔首，没有逞强。

“就跟之前说好的那样，将我化作四魂吧。”

四魂之术。

彭侯的力量被红叶丸压制，只能把她当成“剑鞘”来看，若是让她随意地出现在战场上，她恐怕会成为淤加美神的第一打击目标，而她也没有反抗与存活的能力。

为此，水谷诚会将她化为“奇魂之勾玉”。

墨绿色的勾玉在水谷诚的背后成型，得益于彭侯的配合，这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化作勾玉的感觉了……’

彭侯的声音，从心底浮现。

而水谷诚的瞳孔也像他在记忆中窥见的源满生那样，化作了彭侯那独特的五道圆圈叠加的眼睛，这象征着他对五行元素超乎想象的感应能力。

但这样的能力，在接下来的战场中也只是陪衬。彭侯所化的奇魂之勾玉，最大的价值就是把她藏起来，让水谷诚以及青叶不需要护着她，而是在关键时刻将她释放出来，并拔出她体内的红叶丸。

只有一次机会……

青叶提起了提灯，温润而澄澈的光晕如涟漪一般缓缓扩散开来，将前方那片浓稠的黑暗一层层剥开。

雾霭退散，山川显形。

水谷诚跟在她的身侧，再往前几步，龙女手中的提灯光芒大放，前方场景终于豁然开阔。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野外河川之景。

水谷诚没有认出这是哪里，他确实去过现世的九头龙川，可那地方规模要大得多，且他也只是去过发源地，而没有真的俯瞰过九头龙川的每一处细节，认是不可能认出来的。

但是，参考淤加美神的神话源头，他很容易就猜到了这里的河川意味着什么……毫无疑问，正是九头龙川。

哗啦！哗啦！！

水谷诚以及青叶的到来，似乎激怒了这片山川河流。

河水开始翻涌，就像是煮沸了一般狂躁地涌动，暗流汹涌，彼此缠绕冲撞，掀起滔天浊浪。

【不死心】……

水谷诚的视野中丨出现这么一个状态，源于他被河水所溅射到的部位，但青叶就在这里，她手中的提灯持续放出光芒，水谷诚身上【不死心】的状态也瞬间消失无踪。

……不需要等待了。

“她要来了。”

那股庞大的存在感正在以极为恐怖的速度膨胀，水谷诚以及青叶的身影在这片黑暗面前似乎微不足道，但他们仅仅是存在着，他们的气息就已经飘荡到了那尊沉睡的神明的感知中。

所谓的高龙神以及暗龙神，皆是“淤加美神”的衍生，她乃是本源！根源！因而当两尊像是“子嗣”一般的龙神出现在她的感知之中，这位生命之母就裹挟着山一般巨大的愤怒从沉睡中醒来。

这是巨大的耻辱。

本来就在激荡着的河水猛然掀起怒涛，以最远处的山脉发源地，对照现世的话，那里就是白山连峰的山脚，九头龙川在那里有了源头，分化出无数的支流，滋养着整片高志地区。

而如今，一个巨型的生物从中挣扎着爬了起来，其愤怒的咆哮声是那么清晰，就好像近在咫尺。

青叶所释放出来的光芒已然消失了，黑暗将这片大地笼罩，河水也像是被裹在了厚重的死寂之中。

但很快，这片黑暗也消散了。

天空突然变得透明，整个罅隙与现世的距离猛然拉近了，现世的场景也成了“天空”倒映在罅隙的天幕上，这里居然就在白山连峰的山脚，连绵的山峰与河流倒悬在澄澈的天空下，两个世界的距离只剩下这么一点距离。

淤加美神从河川中爬了出来。

漆黑的九头大蛇！

“高龙神……暗龙神……”

这尊古老的神明有着如河川般修长的身躯，她的体型得用“公里”来算，修长的蛇躯在大地上舒展开来恐怕得有超过三公里的恐怖长度，一身粗犷的黑色鳞片像是生铁浇筑而成的战甲，紧密地贴合在她的体表。

神！神明！

难怪会被称之为神明。

试想在古代，有这么一尊身躯以数公里来算的庞然大物，她横卧在大地上就像是一座真正的黑色山脉，而她能操控淡水，延续生命，于是人们争先恐后地将她供奉起来，为她献上所能献出的一切。

凶阶位的大妖就是天灾。

那些以肉身见长的兽形大妖，本相一经解放，最“娇小”的大妖都是如小山般的庞然大物，而神明的规格以“天灾”都无法概括了，如此恐怖的存在，其一喜一怒都能对大地造成极为可怕的影响。

当她真的像蛇一般在大地上爬行，那人类的城市会瞬间像是泡沫一般被她冲垮，碾成碎片！

至于罅隙的这条河川，根本也无法容纳如此巨物，但她就是沉在河川的底部，又从河川之中爬了出来。

九个蛇颈弯曲着，九双犹如洪烛一般的金色瞳孔在快速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她对自己的“子嗣”抱有极大的恨意，恨不得将他们当作自己的血食，将他们吞入腹中。

“你们来晚了。”阴沉的笑声自远处传来。

那条恐怖的九头巨蛇爬行而来，她将愤怒压制成了冰冷的理智，九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前方的身影……她在嘲笑他们的无力，嘲笑他们的可悲。

淤加美神，她已经孕育出了【生命】。

以忍献给她的那滴神血……那象征着日本神话高天原神性的神血，终于是为她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她跟忍操控罅隙的蛇人们，在天龙城创造出新的神话，尽管那神话的规模很小，但借助着高天原的神性，她依旧是创造出了曾经持有的【生命】之权能，并且补齐了【淤加美神】之神名。

尽管蛇人们已经被毁灭，但根植在罅隙之中的信任仍未彻底破灭……并且在她如今功成之后，就算水谷诚能将罅隙毁灭，也不会对她有丝毫影响。

就算人类的文明毁灭，只要神明没有跟着人类一起灭亡，就能以神明的姿态存活下来，直到被外力所摧毁。

“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我终于又回到了我原先的位置。”

孕育【生命】与【淤加美神】之神名的过程，其实很短，甚至可能不到半个小时……可就是这么短短的半个小时，淤加美神却走过了两千两百多年的岁月。

神名、权能，这都是她之前就拥有的东西。

从她拿到那滴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可以尝试着回归原先的神话了。

而这近千年的积累，全都是为了最后的“成功率”。

无论是塑造神话也好，还是沉淀力量也好，都是为了能让她汇聚神名的时候更有把握。而到了数个小时前的那一刻，纵使没有十成把握，也有个八成了。

八成。

并没有发生什么狗血的剧情，所以淤加美神理所当然地站在了这里。

“我或许还得感谢你们，倒是让我提前汇聚了神名……纵使仍有失败的风险，但成功之后就无关紧要了。”

“不过，你们拿不到神明的奖赏。”

那像是嘲笑一般的声音，终于扭曲成了憎恶的诅咒，她低声地诅咒着他们，他们杀死了忍，杀害了逆着众生，唯一一个仍然认她为“母亲”的孩子。

“我会杀了你们，放干你们的血，枯萎你们的肉，将你们的骨头全都拆出来……我要让你们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

水谷诚，一言不发。

但是，淤加美神所说的话，可都是对他说的。

青叶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比肿胀，近乎要将他的肉身给撑裂开来的力量！

役神降灵·暗龙神！

水谷诚的身影无比高大无比雄壮，俨然已经跟曾经的青叶极为相似，而一对龙角从他的额头狰狞地破了出来，他浑身上下都贴满了细密的龙鳞，一条龙尾正在背后缓缓扫动着。

【水谷诚（16）】

【力量：73→103→223】

【体力：99→139→289】

【敏捷：63→93→213】

【智力：88→128→278】

【魅力：11→13→18】

【灵力：135→234】

【灵力：130】

【灵力：153】

【传说之楔：高龙神】

【神名：暗龙神】

【权能：降雨、止雨、山谷之水、降雪】

第一个跳动的属性，是水谷诚的“人龙化生”所解锁的龙人形态，而第二个跳动的属性，则是青叶这尊神明的加持。

120的力量以及敏捷修正，150的体力以及智力修正。

这具身体，跟青叶的相性非常契合。

可即便如此，神明的力量也是难以承载的。

水谷诚起初以人龙化生的能力，化作了小龙人的形象。

那时候的他形象更趋近于人，也就是头顶龙角，但脸庞仍然是人脸，并且是以黑色的龙鳞覆盖全身……如此状态下，他就能发挥出更强的肉身力量，而他是以这种状态接受了青叶的役神降灵。

这是在之前的尝试中得到的结论。

若是人类的形体承载青叶，那用不了十秒钟，水谷诚的肉身会直接崩毁，生命也会进入不可逆的消亡……这就是水谷诚的探索次数只剩下两次的缘故。

唯有龙人的形态，这个形态下的水谷诚与青叶的契合度极大提升，他才能背起暗龙神的重负，在短暂的时间内获得神明之力，以此与淤加美神厮杀！

可即便如此，暗龙神的力量仍然是在以夸张的速度侵蚀着他，他的鳞片像是白化病一样被苍白色所侵蚀，而他的人首也完全化作了龙首，那龙类的头颅看不出原先的英俊，可似乎是神话生物的特性，他的魅力值居然还上涨了！

‘这样就够了吗？’

灵魂的层面，青叶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挨着水谷诚，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他，将力量交与他。

真是不可思议的秘法……不，或许正是她的选择，造就了如今的画面。

以如今的水谷诚，就算能以龙人的形态容纳神明，也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轻松”。

是的，轻松。

尽管体内的力量横冲直撞，但水谷诚居然能维持这种状况长达十五分钟。

换做任何的神明压在水谷诚的身上，撑死了给他一两分钟的时间。

只有青叶选择将他化为“高龙神”，水谷诚才有办法以凶中位的境界，硬生生将狂下位的暗龙神纳入体内，甚至激活了高龙神的权能……这是只属于神座上高龙神暗龙神这对双生子的奇迹。

‘足够了。’水谷诚回应道。

青叶似乎仍想说些什么，可她跟着水谷诚一并抬起头来，仰望着前方那尊巨大的神明……紧了紧手掌，低声道：‘那就交给你了。’

水谷诚说服了她。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她并不擅长战斗……而以这种姿态出击的水谷诚，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不比她弱。

她闭上了眼睛。

明明是该站在“信徒”的身前庇护着他的神明，却像个胆小的女孩一样缩在他的身后，靠着拥抱来获得那令人忏愧的安全感……但嘴巴会骗人，心中的感觉却不会。

安全、安心……当她意识到水谷诚正在与她并肩作战，甚至是为她而战的时候，她所感受到的就是如此心情。

水谷诚抽出了千鸟丸，正如之前的役神降灵那般，千鸟丸的大小对他来说正好趁手。

他现在全属性都来到了200以上，而在较高的那些属性，甚至已经逼近了300。

这就是神明的数值吗？

水谷诚从来没有感受过属于神明的力量，直至青叶给他上了一课……但这也就是极限了，水谷诚没办法再往身上塞别的式神叠加役神降灵，否则他就会像被撑爆的气球，当场裂开。

或许用高龙神的姿态，还有点说法。

但水谷诚是人不是龙……倒不是说他对变龙有什么偏见，而是他所有擅长的战斗方式，都是以扺“人类”为模板的，要是化身为龙的话，那就相当于舍弃掉他最强的那一部分战力，用纯粹的数值以及肉身去跟淤加美神对轰。

届时，数值可能有所提升，但要说战斗能力……还真不一定比现在强，且“双生子”的平衡被打破，那他的持续作战能力只会暴跌，可能就剩那么一丁点时间能发挥。

他不会去赌自己能不能在几十秒内解决掉淤加美神。

至于兽形态，他很缺少那一部分的战斗经验，他也不会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去跟生来就是龙蛇的淤加美神厮杀。

还是这种龙人的形态，能够挥剑，就能发挥出他最强的战力！

水谷诚根本不在意暗龙神叠加之后给他加起来的诸多“能力”，甚至连得到了神明之力，那些解锁了的权能，他也不怎么上心。

他知道那是神明的力量。

可逻辑都是相似的，青叶是新生的神明，而他也只是借助了青叶的力量，就更不熟悉那些权能的应用……权能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只能是随心而用，当作辅助手段，要作战必然还是得深入到他最擅长的那个领域！

剑气！

无物不斩的剑气！

水谷诚的身影瞬间消失了，他所站的大地瞬间崩解，他现在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哪怕是鵺或者大天狗的种族优势，都追不上这种纯粹数值带来的极速。

他的体型相较于淤加美神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蚂蚁，可就是这么渺小的目标，却让淤加美神严阵以待。

她确实很傲慢，但这傲慢就好似战略上可以蔑视敌人，战术上就必须得重视敌人。

她感受得到，水谷诚跟青叶的状态格外诡异，以弱小的“高龙神”容纳强大的“暗龙神”……高龙神怎么沦落到凶阶位的，她没有兴趣，但如今的水谷诚确实是有着神明之力。

神明之间的战斗并非一刀即斩，就算是狂中位与狂下位的战斗，也会有凶险的厮杀！

“我知道你能死而复生！”

淤加美神的九个蛇首夭矫狂舞，她狂笑道。

“可你一天至多就是复活三次，我要将你在此地虐杀三次！随后去往现世……我倒要看看，届时的你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又是否能像在罅隙这般从容赴死！！”

轰！！

仅仅是短暂的一瞬之间，水谷诚就跟闪现一般，手持刀刃与淤加美神的神躯相撞，他以刀刃斩在了这庞大的神躯，只感觉他像是斩在了一片连绵的山脉上，那血肉远比钢铁还要坚固，哪怕是核爆产生的高温都无法消融其肉身！

这是一尊怎样可怕的怪物，可水谷诚的刀弧却能将它的鳞片斩开，让大量的鲜血像是山川河流般喷涌而出！

而淤加美神的暴怒，也接近了。

【九头龙川】就是淤加美神的神域，无数的河流之水被赋予了生命，它们离开了河床，就好像整片天空都是它们的河流，数之不尽的龙蛇在这虚空中奔袭着，纷纷有着不死之身，被毁灭了也会瞬间重组。

权能！

淤加美神的权能，乃是【生命】！

她抛弃了一切不纯粹的力量，换得的权能就是她身为“生命之创世神”的力量，那是纯粹至极的【生命】。

巨大的影子，也在淤加美神的身下舒展开来，她的血液赋予了影子以生命，她赋予了水流以生命，甚至是赋予了微风、狂风、气流，乃至于空气以生命！

在淤加美神的愤怒之中，世间万物一切一切好像都活了过来！

他斩杀这些造物，甚至能获得灵魂。

水谷诚的胸腔瞬间被撕裂开来，他呼吸进去的气流完全独立于他的循环之外，反倒化作细小的野兽，在他的身躯之内横冲直撞，而自他身躯裂开的血液也会反噬其主，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闪的余地！

但是，神明的恢复力是极为恐怖的。

水谷诚的伤势瞬间痊愈，他完全封锁了自身的呼吸……所谓的神明是不讲道理的生物，毒气无法损伤其内脏，而抛开空气也能照样存活，就算到了宇宙真空之中，也不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失去生命。

他闪过了淤加美神的噬咬，他的影子猛然切出一刀，这正是“龙影千切”。他身为“高龙神”的能力够令影子活化，在周身展开数不尽的斩击。高龙神也被人们视为与“生命”有关之神，这正是淤加美神的残留，与淤加美神赋予影子生命，是同一个逻辑。

不过他的“生命”并非权能，只能让影子活化，而不是赋予影子生命。

附带了剑气的影子，毫无阻隔地斩开了淤加美神的蛇颈，神明吃痛地咆哮，可大量的血液滚落到了地面，大地又活了过来。

大地朝他伸出巨岩组成的手掌，那只手掌瞬息之间就被水谷诚给斩成了粉碎，可整片大地都活了过来，它朝着水谷诚张开了怀抱，于是大地发生了弯曲，两侧像是山岳一般高高隆起，要将水谷诚抱杀在怀中。

仍然是一刀。

化身为神明的水谷诚，他的剑气近乎无可匹敌，所谓的飞翔斩击不过是寻常，连淤加美神的鳞片都能被他给切开，如此伟力，一刀斩在大地之上，足以将山岳都齐根削去！

水谷诚一脚踏在大地上，这时候又怒喝着卷起了他的权能！

【降雨】！

恐怖的从天而降，而受益于“潮涌”的能力，水谷诚的力量随之增长，接着又是【降雪】，暴雨化作了冰雹，大量的冰晶从水谷诚的脚底下汹涌而起，铸造起来的冰川代替了大地，这些由权能塑造起来的地形，反而能暂时抵御淤加美神的生命侵蚀。

水谷诚怒喝着，再次挥刀冲向了淤加美神。数不尽的冰晶与水化作的龙蛇撞击在一起，又与狂风、空气所化的猛兽厮打在一块。而他则挥舞着长刀，将龙的影子一并击退，与那条恐怖的龙蛇纠缠在一起！

‘这是她的神域……’

‘她的权能被强化太多了……’

‘在现世之中，她绝对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肆意活化世间万物……至少其损耗会更明显，而不像现在这样近乎毫无代价。’

青叶在低语。

‘这样打下去是必输无疑的，她的力量在神域之中源源不断，必须把她带离罅隙，才有办法真正击败她。’

‘可我们必须在罅隙之中斩杀她……’水谷诚仓促地低吼。

‘不，在这里杀不死她……我已经感受到了，只要还在古越州的罅隙，你就杀不死她……你无法在神明的神域之中将她杀死，除非你拥有主神一般的伟力，能够将神明连同神域一并击碎。’

青叶的怀抱用力了，她也能感受得到水谷诚承受的压力，以及在躯体之上的剧痛……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猛烈的痛楚，此刻咬着牙一并承受，彰显出神明天然的韧性。

她的判断也迅速变得成熟：‘我们猜测的最差的情况出现了，我们只能将她带到现世进行斩杀……’

水谷诚：‘那我们最次也得将她重创！’

大片大片的血花出现在了淤加美神的身上，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上。淤加美神的血会化作生命，而他的血则会化作霜花以及冰晶，神明与神明厮杀，而神明的造物则与神明的造物厮杀，能轻易毁灭国家的力量在这片狭窄的大地上肆虐，将此处沦为地狱般的绘图。

这不是人类弑神的战斗，而是神明与神明之间的残杀，两尊神明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就是两条龙蛇纠缠在了一起，一条龙蛇以毒牙为武器，而另一条龙蛇则以刀刃为武器，龙蛇们在愤怒地嘶吼、咆哮，那样的怒吼能轻易将周遭的活物震死、震碎。

当高高在上的神明们再无束缚地倾泻祂们的怒火，就再无凡俗之物能够参与这样的战场。

神明的权能，对上人类以及妖怪，绝对是降维打击。譬如这里的水流、暴风雪，这里任何的力量流溢出去，都是人类得付出巨大的伤亡才能平息的灾厄，他们无法干涉神明的权能，只能以最为蠢笨的方式，用力量去抵消力量，用命去把神明权能的力量消耗殆尽！

但如此可怕的力量，对上互为神明的目标却只能是稍作纠缠。

不管是水谷诚还是淤加美神，他们都不可能被对方的权能重创，这些权能至多就是互相冲撞互相摧毁，若是想要真正以权能来决定胜负，那必须是得创造出机会，将权能的力量汇聚在一处……可在神明的厮杀之中，是不可能有那种机会的。

双方对于权能的应用都只能是无比仓促，至多就是淤加美神倚仗着经验，在权能的应用上更占优势，可这样的优势又能做什么？仍然是得靠雄伟的神躯，在这场最血腥的厮杀之中占据优势。

高高在上的神明，无比崇高无比神圣的神话生物，可祂们之间的战斗却又那么残酷，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兽性，就像是西装革履的翩翩君子扯开了外衣，暴露出来的却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可恶鬼会让人们愤怒，让人们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不过是头恶鬼，又怎敢装模作样？

可相同的剧本落到神明的身上，人们却只会为如此反差而恐惧、敬畏……恶鬼只是恶鬼，吃人不吐骨头也只是欺凌弱小，可若是神明呢？

两尊如山岳般雄伟的神明以残酷原始的方式厮杀，山河在他们的厮杀中破碎，天与地的规则在他们的唇舌之间模糊，大地海洋像是摇摇欲坠的房屋，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人们站在哪里都不可能安全，连运气都失去了意义，要活下来只能寄希望于神明庇佑。

这样的伟力只会让人恐惧，让人敬畏，让人崇拜。

所以，在久远的岁月前，古老的神明们从神话中诞生，人们毫无理由地崇拜了祂们，将祂们奉为至高，在祂们面前卑躬屈膝。

“忍曾想过窃取神明之力，可现在看来你才像是胆大包天的窃贼……”古老的神明发出嗤笑，却又蕴含着平静的愤怒，“可即便你真的能行使这份神明的力量又能如何，你还太年轻了！”

虚假的神明仍然是神明，水谷诚算是有血性，以狂下位的力量与狂中位的她厮杀，尽管落入下风，却并没有溃败，而是像顽石一般坚挺地战斗着，这令淤加美神在愤怒之余，倒也算是认可。

……至少不是什么卑劣的货色。

可如此认可也意味着她十足的重视。

她的一个蛇首已经被水谷诚给斩了下来，如今仍然在吃痛着，断口处被冰晶封印，无法恢复。而水谷诚的身影也浑身是血，全身的鳞片都呈现破碎的模样，冰冷的龙血从他的身上滚烫地落在地面上，他甚至没有精力去封存，而是得想方设法将他体内活化的内脏给抛弃！

噗嗤！！

水谷诚的手掌掏入腹中，那像是虫子一般扭曲蠕动着的肠子被他给挖了出来，他的心脏长出了爪牙，直接撕开他的胸腔爬了出来，膨胀得像是一头狂犬一般，扑向他的头颅。

他挥刀将其斩破。

灵魂层面，青叶近乎瘫倒在地上，手掌还死死拽住水谷诚的掌心。水谷诚面无表情，可他的肉身亦是有瞬间的无力，那夭矫的蛇颈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如今张开巨嘴，生命的深渊扑面而来。

“你这条命，我就收下了……”

“呵……下条命再见吧，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会将你的三次生命一次次地碾碎！将你碾死在这里，再去现世摧毁你的一切！”

“我要让你知道，真正的神明究竟有何等威力！就算战上十次！一百次！你也不可能战胜我！我乃是生命之母，乃是神话的创世神！”

淤加美神又低沉地笑了。

“还有……你最好祈祷，你能够复活，而给予你力量的暗龙神也能复活，否则失去了她的力量……你又算什么？渺小的虫子吗？”

轰隆！！

淤加美神猛地合拢了巨嘴。

神明并非凡物，如此雄伟的神躯，也不可能放任水谷诚从中杀出来……她既然敢这么做，就有十足的信心将水谷诚彻底杀死。

她的体内，可是【生命】的大本营。

她是原始神话中孕育万物的古老的生命之母，水谷诚所要面对的局面，可远比在神域所要面对的局面更加残酷……甚至于若是现世，他还会消融于“生命的子宫”之中，连存在都被扭曲为另一种新的造物。

从淤加美神的口腔跌落下去，并不是寻常生物的结构……映入水谷诚眼帘的，仅仅是一片漆黑的黑暗，就像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而下方的尽头就是一整片翻涌着生命的淡水之海。

那片海洋可真是恐怖，海面之上海浪海啸翻涌不休，那浪花追逐着浪花，竟然凝结成一张张扭曲的人类脸庞、野兽脸庞，甚至是昆虫、鱼类、鸟类、妖怪……地球上所有存在过的生物，哪怕是已经灭绝了的物种，也都出现在了这片淡水之海，在淡水中张开嘴巴无声地嘶吼着。

生命……

生命的摇篮、生命的子宫……

水谷诚恍惚有所察觉——若是落入这片淡水之海，那他这条命就彻底结束了。

淤加美神不说大话，她的体内跟大鲶的体内不是一个概念，这里面没有能让水谷诚破坏的内脏，只有一整片属于“生命”的起源地……也是终结地。

这里很高，可水谷诚却像是被引力所牵引，坠落的速度很快……从这里跌落下方，大概也就是短短的二十几秒。

可就是这么短暂的二十几秒，却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彭侯。”

在黑暗之中，水谷诚背后始终坚挺着的“奇魂之勾玉”，此刻光芒大放。

彭侯的身影出现了，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神俊的白犬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着他，那头颅凑了过来。

一把相较于水谷诚如今的体型显得无比“娇小”的太刀，其刀柄缓缓浮现了出来。

彭侯低声道：“去吧，让那位神明感受一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们压抑了八百年的愤怒，用这把剑，将她的傲慢斩于剑下。”

——【天羽羽斩·红叶丸+13】。

过分庞大的力量，甚至让水谷诚没办法为它附加第二片十拳剑之碎片，生怕将剑刃之中的平衡打破。

但是，这一剑……这由凡人汇聚了八百年愤怒的一剑，注定要经过“神明”之手，将另一尊神明的狂傲斩于剑下。

——“对龙”的最高特攻。

红叶丸被拔了出来。

它的剑身正在颤鸣着，即便还没有用它进行斩击，裂纹也已经从它的剑身蔓延开来。而那滚烫的彭侯之血尚未冷却，正顺着刃口蜿蜒而下，渗入裂纹之中，将整把刀染成一片深红。

就像是秋日山巅最后一片枫叶，在风中燃烧、凋零，却美得令人心碎。

但……不重要了。

在水谷诚握住这把剑的瞬间，山呼海啸般汹涌而来的力量，就令他屏住呼吸。

……狂下位的力量。

这一斩，已经摸到了狂下位的力量……就好似神明倾尽其权能的一斩，在“最高特攻”的增幅之下，足以撼动另一尊更加强大的神明。

“天羽羽斩！！”

一道凄厉的剑啸在黑暗之中撕裂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悲泣着。剑刃在瞬间崩坏，千百片赤红的碎片裹挟在浩荡的剑光之中。

恐怖的剑气斩击成型了，就像是一轮炽烈的太阳，恐怖的光焰近乎要将天空焚尽。那轮太阳自淤加美神的蛇颈内部爆发，她吞下水谷诚的头颅，连同整段脖颈都被由内而外彻底撕开，血肉翻卷，神血像是瀑布般倾泻入河，整条九头龙川瞬间沸腾。

而临近的四个头颅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剑气余波扫中，像是朽木一般齐齐断裂。

神明发出一声恐怖至极的嚎叫。

她两千年前在凡人的剑下哀嚎着，一千年前在凡人的剑下哀嚎着。

而一千年之后，她依旧在凡人的剑下凄厉地哀嚎。

第一次，她丢失了信仰，第二次，她失去了神名与力量……她失去的已经够多了，可她没有成长。

而这第三次，她将要失去的会是更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