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神明之难·纪念品·扭曲的生命·疫神巡行·葬礼

什么意思？

水谷诚可算是发现，有人要整大活了。

“你真来第四方势力啊？”

水谷诚满脸震撼。

他看着那“篡夺龙神之力”的文字，只感觉头皮痒痒的，就好像要长脑子了一样。

毫无疑问，一个极为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水谷诚从之前就有怀疑，暗想这罅隙会不会存在第四方势力。

现在这个推测成真了，可整个古越州的局势也就真的乱成一锅粥了。

关于淤加美神的许多猜测，他都得重新来过。

并且从青叶以及彭侯的表现来看，她们对于这件事情是完全不知情的。

水谷诚再次翻阅这篇日记，不由得眉头紧锁。

“随之而来的，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天狗众地盘活跃过的那尊凶阶大天狗，他的立场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这可是千年前就出现的罅隙。”

“如果那尊大天狗跟罅隙里的这个……窃贼，他们真的有关联的话，那不是意味着现世可能还埋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吗？”

这意味着，可能会存在一群人，或者是某一个组织，在针对神明的位格搞事情？

水谷诚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日记中的情报真实无误，那就说明整个古越州的罅隙，最后都有一个幕后黑手，而假如整个古越州都在幕后黑手的掌控之下，那大天狗能以“不死心”影响现世，基本就是绕不开这位幕后黑手的了。

除非还要套娃，再假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大天狗再定在“黄雀”的位置，才有可能说明他是第五个势力。

至于毫无关系？

水谷诚不觉得有这种可能，那是一尊凶阶大妖，并且从对方带着荒岛太郎坊去贵船神社就能看出来，那尊大天狗对古越州这个罅隙是有非常深刻的了解的。

“那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从淤加美神，变成了一个人类？”

水谷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为何，他忽然间又想到了当初在夜灯市的经历……说起来，这种老登意图登神的剧本，他其实已经走过一次了，上一次就是以他把那老登脑袋瓜捶爆，还救出了他心爱的姑娘作为结局。

再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不由得就有一丝既视感。

心中也会暗暗推测，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但一者是千年前的罅隙，一者又是百年前的罅隙，这两个阴谋之间相隔的岁月太漫长了，让人很难把这两个情况联系在一起。

但是，若是他们真的有关联的话，就会牵扯出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

水谷诚想得比较多，但蛇婆婆跟斋藤龙信都是局外人，也就不需要专门去说明。

真正以眼神交流的人，还得是自家知情的姑娘们。

‘你们神明，都这么拉跨的吗？’

他的眼神分明在这么吐槽着。

鵺师傅，愤怒了。

什么叫神明拉跨？

你知不知道老娘全盛姿态有多强？现世和往世的距离都直接被老娘给撞穿咯，直接肉身飞进往世去捞人！

要是不知道有多强的话，现在就去挑衅一下京都的假狐狸，被她按在地上摩擦几遍，就知道神明到底拉跨不拉跨了！

‘那怎么天天被人篡位啊？’

‘……’

呱，那不是你们人类成天一肚子坏水吗？！

鵺师傅愤愤不平。

说起她自己的经历，再参考一下现在古越州罅隙背后的秘密……似乎还真就有点丢人现眼了。

但有心算无心是这样的。

真衣本就是从阴谋中诞生的，不是有了大祸津日神才有了阴谋，而是那些野心家以不知名的手段，催生出了大祸津日神，这才有了真衣的存在。

而古越州的淤加美神，则是从上古时代就一直挨揍，到千年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现在居然疑似成为了又一个野心家的牺牲品。

“还有个细节。”

“楠木多闻丸发现的时候，这里是一间居所……可他是比源满生要晚数百年进入罅隙的。”

“源满生不可能看不懂平安时代的中古日语。”

“如果彭侯不知情的话，那他们就是没见过这个密室的石板……也就是说，那间居所，是在源满生斩杀南祖坊之后才出现的……”

水谷诚离开了密室，可心中思绪仍然是纷乱不止。

一个地下密室，解开了一些疑惑，但也带来了新的谜团。

他踏出密道，身后蛇婆婆以及斋藤龙信跟了出来。

“哈哈！！”

忽然间，一阵刺耳、扭曲，近乎于癫狂的笑声从天守台的残墙背面传来。

……又有蛇人靠近了。

水谷诚已经清理过一遍天守阁附近的蛇人了，可他是生者，又是与蛇人截然不同的人类，只要一解除身上的“存在感降低”，蛇人们就会被他身上的气息所吸引，像是飞蛾扑火般汹涌而来。

不死的野兽们，发出极为尖锐的笑声。

他们从坍塌的废墟里钻出来，反直觉的是这些蛇人们其实非常健壮，不死心的生命力让他们个个体格壮硕，即便是主修阴阳道的阴阳师，衣袍之下也是孔武有力的肉身。

水谷诚缓缓抬头，眼神流露出一丝烦躁。

千鸟丸像是察觉到了少年的心情，自动落入他的手中。

几乎是瞬间，纯白的龙鳞自他右腕蔓延而上，像是活物一般自行组成了龙的形体，鳞片大太刀随之出鞘。

唰！！

刀光如雪，一道银白的弧光如新月升空，将三名扑至面前的蛇人齐腰斩断。

站着的下半身轰然倒下，可地上断裂的躯体却仍然在地上蠕动，断口处粉嫩的血肉疯狂滋生，竟然是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生长出下半身。

蛇人们的不死执念并非都寄宿在同一个部位，说到底这是一件非常主观的事情。

但对于水谷诚而言，无非就是多挥几刀。

他手腕一抖，刀光纵横，先斩其不死之心，再灭其顽强肉身。

【灵魂+389（+112）】

【灵魂……】

水谷诚缓缓收刀。

狂风卷尽废墟的灰尘，在天龙城的各个阴影角落，有更多蛇影正在蠢蠢欲动。

这倒是提醒他了。

现阶段，天龙城埋藏的秘密已经挖掘了出来，他在地下密室留了个【皈依注连绳】，现在就算密室关闭，他也随时可以重返密室。

“这座城市也该结束了。”

水谷诚眺望着这座破碎的城池。

蛇婆婆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

这位老人，若说她对往事已经没有半点执念了，那肯定都是假的。

但仔细一想，似乎也都无关紧要了。

蛇婆婆握着拐杖，布满鳞片的手掌缓缓往下滑动：“多闻丸大人，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决定要在山谷建城……甚至是去融合九头龙的尸体？”

水谷诚惊讶道：“他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蛇婆婆摇了摇头，没想到如此老人，她的语气也能满是失落，“他是个倔脾气，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就算是遇到了什么困境，也不会跟人透露，而是埋头做他的事情。”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追随多闻丸大人。

说他是阴谋家亦或者野心家，那真正的坏蛋都能笑掉大牙……可相比起各种阴谋诡计或者勾心斗角，似乎总有些人能靠自身清澈的“特质”去吸引别人，在那个士为知己者死的时代，获得一群人的簇拥与爱戴。

水谷诚认真想了想，答道：“他是为了你们。”

“……我们？”

“嗯，他发现了这个罅隙其实是个阴谋，里面没有你们要追寻的龙之力量……而在理解了这一点之后，他想做到的事情，就是把你们带出去。”

水谷诚回眸望了眼密室的方向。

他跟楠木多闻丸的时代相隔将近七百年，无从了解楠木多闻丸是个什么样的人。

楠木多闻丸的脾气如何，品行如何，对他来说都是一个谜，想再多都不过是管中窥豹，没有琢磨的必要。

但是，就他所见到的结局来看，楠木多闻丸最后的心气，他还是挺认可的。

蛇婆婆低下头。

这时候，水谷诚才发现蛇婆婆怀里拿了些东西。

在那间地下密室确实放了些东西，其中甚至还有几串黄金的饰品，但都是些没有被统子判定成装备或者道具的杂物。

“这些东西是？”

“多闻丸大人的遗物。”

说着，蛇婆婆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的遗物里慢慢拿出了一把匕首。

“就请收下吧，这是我替多闻丸大人赠与您的谢礼……尽管只是一把普通的凡兵俗铁，但作为纪念或者藏品的话，还有一定的价值。”

一把匕首，并没有附着执念，也没有特殊的素材。

唯一比较特别的地方，可能就是这把匕首装饰着黄金以及珠宝，看起来像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水谷诚的思考仅在短暂的瞬间，他没有拒绝，而是认真地将其接了下来。

统子的背包不收这种凡物，照旧是放进黄金箱里。

等到了现世，他再找个地方将这把匕首好好收藏起来……这既是艺术品，又是近七百年前的老古董的，将来还能拿给子孙辈吹牛逼。

“接下来，我要摧毁这座城市了。”水谷诚道。

蛇婆婆道：“请速速动手。”

水谷诚轻轻拍了拍佳子的头顶。

“……嗯。”小福神点头。

佳子已经明白了水谷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女孩一如既往跟在他的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婴儿肥的脸颊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忐忑与紧张，但她仍然是小声地打气：“加油大哥哥，这件事情，就由我来跟你一起做。”

——役神降灵：丑御前。

漆黑如墨的流光没入水谷诚的胸膛，强悍的妖气悄然扩散。少年的体表瞬间被一层厚重狰狞的漆黑盔甲所覆盖，像是古战场遗物般粗犷的甲胄，肩甲的部位恶鬼颜面正在狰狞地咆哮，牛角头盔覆盖脸庞，只剩下一双猩红的双目。

这副姿态，令蛇婆婆为之侧目。

倒是斋藤龙信，他看到水谷诚以“丑御前”的姿态出击，不由得就怔了一下，下一刻倒吸一口凉气。

淦，是这招？！

“别离开我太远。”

水谷诚的声音透过牛角头盔，变得有些深沉。

“要是瘟疫蔓延得太远，我就没办法控制了……你们离我近一点，我还能控制瘟疫绕开你们。”

斋藤龙信顿时如捣药一般快速点头。

蛇婆婆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水谷诚悄然抬手，手掐法印，重力之术的暗紫色雷霆轰然显现，三人一起飞向了高空，降落在了尚且完整的一处瞭望塔上。

他眺望着。

生命。

若要谈及“生命的意义是什么”，那引发的哲学思考与讨论能巴拉巴拉扯上大半天，可若是追溯身为生物乃至于基因的本能，那生命存在的理由，可能就仅仅只是为“延续”而已。

基因在传承，生命在生与死的轮回之中，不断延续下去。

水谷诚不知道现在掌控罅隙的人，究竟是淤加美神，还是忍者窃贼。

但有一件事情毋庸置疑——“不死心”的执念，肯定是来源于淤加美神的。

而身为司掌“生命”的创世神，淤加美神对于生命又是何种看法？

水谷诚不知道。

但他同样知道一件事情——不管淤加美神是否自由，是否存在自我意识，祂对于“生命”的恶意与仇视都是赤丨裸裸的，毫不掩饰的。

这个天龙城，遍地都是被扭曲之后的生命。

人类失去了“死亡”，以最畸形的姿态异化为恶兽，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存在下去。

人类也失去了“延续”，身心都遭到扭曲的恶兽不再养育后代，甚至是将新生的子嗣吞入腹中，扼杀新的生命。

生命的意义、生命的轮回，在这里通通都被斩断了。

整个天龙城都陷入了一种与“生命”完全相悖的状态之中，这里的生命不存在任何的意义，只剩下充斥着扭曲与畸形的肉块。

这简直就是生命之神的恶意。

那位司掌“生命”的神祗太懂生命的本质了，因而以“不死”为外衣，对他们降下的最为可怖的惩罚。

可祂的怒火当真是丑陋不堪。

两千年前的往事，都已经被风沙掩埋，当年的人与物，都已经化作尘土，连名字都鲜有人知。

唯有淤加美神，这位曾被高高捧起的创世之神，仍然在深渊之中不甘心地咆哮着，愤怒与执念如毒血般腐蚀着这片大地。

祂嘶吼着要让人类付出代价。

可往事已经过去了两千年。

祂所做的报复，仅仅是将祂无处宣泄的恶意，毫不掩饰地倾泻给这片大地上的后人，以这疯狂且永不停歇的扭曲之心，诅咒着一切。

水谷诚眺望着天龙城的中央裂谷，心中轻轻叹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恶神了。

不管有没有幕后黑手，他都必须得对淤加美神重拳出击才行。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终结掉天龙城的扭曲与罪恶。

这座城池，不该继续充当淤加美神孕育恶意的温床了。

“……疫神巡行。”

水谷诚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缕猩红如血的光芒沿着他手腕的脉络，从他的体内涌现出来，就像是硬生生从他的血液里榨出了一颗诅咒之种。

这种子，像心脏一般搏动着。

他五指猛然一握。

嗡！！

以水谷诚缩在的瞭望塔为中心，大地骤然塌陷，又在刹那间隆起！

无数猩红的脉络自地底暴涌而出，虚幻的猩红之光贯穿高塔，将水谷诚吞没进去。

一朵美艳的猩红之花，在水谷诚的身上轰然怒放。

艳丽的花瓣层层翻卷，澎湃的猩红光焰自花瓣间隙飞舞而出，粘稠的光液随着花瓣的舞动被抛洒出去，而在花蕊丨深处，密密麻麻的花蕊就犹如一千只眼球同时睁开，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

“Aaaa！！”

嫣红的花冠猛然张开至数十米之巨，猩红的孢子如暴雨般自花蕊喷洒而出。

完全活化的神佛之毒涌向高空，化作了浓雾一般的猩红微尘，这些红雾迅速下沉，落在地面的瞬间又以极为狂暴的姿态蔓延开来，像是潮汐一般无比残酷地漫过天龙城的街道，渗入墙缝地缝，钻进每一具还在活动的蛇人躯壳。

瘟疫扩散！

蛇人们无法理解这是发生了什么，可很快他们就察觉到了异常。

【疫病：20/100】

【疫病：40/100】

【疫病……】

在疫神巡行的爆发之下，水谷诚浑身上下的灵力近乎都被榨干，不得已还得调动真衣，让真衣化作第二蓝条，给他喝药回蓝的时间，以免直接退出役神降灵的姿态。

而如此巨量的蓝条消耗，换来的效果自然是震撼人心的。

这些扩散出去的瘟疫是完全活化的状态，那些蛇人身上的【疫病】每跳动一次都是20%的进度，近乎是数秒钟的时间，那能够无限成长的【疫病】就在他们的身上深深扎根，开始腐蚀他们的血肉。

蛇人的鳞片开始龟裂，裂口处绽放出细小的红芽，这些娇嫩的红芽迅速抽枝开花，一朵朵恐怖而血腥的血肉之花在他们身上绽放开来，完全就是人面树一战的复刻。

并且，这一次要远比人面树的场景恐怖得多。

“咳咳！！”

斋藤龙信被怒放的孢子给呛到了。

他勉强睁开眼睛，发现四面八方尽数是弥漫的浓雾，而水谷诚身上的虚幻之花刚开始溃散，那花的轮廓甚至还在，花蕊扭曲的姿态令人胆寒不已。

但更加绝望的，恐怕是天龙城如今的场景。

在下方，红雾浩浩荡荡席卷整个天龙城，一路蔓延到了天龙城残破的墙垣下。

中了神佛之毒的蛇人们发出惊恐的嘶鸣，纷纷开始了抵御，可连人面树都玩无法阻止【疫病】的侵袭，这些并阶位强阶位的蛇人又能起什么作用？

于是，大地开满了血肉之花。

糜烂的血肉之花层层叠叠堆积而起，就像是无数花瓣同时绽放，但细看之下却又能发现脓血遍地，浓烈的腐臭气味从下方升腾而起，就好似下方是一片人间炼狱。

水谷诚就在静静看着。

“疫神巡行”这个技能，它能够迅速播散出成型的【疫病】，并且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这是“腐毒樱”的常规应用所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凡事也有缺点，就跟之前说的一样，疫神巡行所传播的【疫病】，其活性只能维持在两小时左右。

这个时间点，其实也足够【疫病】将正常目标折磨致死了，就算是凶阶大妖，染上这玩意长达两小时，就算不死也得掉层皮，可谓是杀伤力极强的大杀器。

但这大杀器，对上“不死心”就不好使了。

人面树当初硬抗了【疫病】将近三天三夜，这固然有人面树境界以及种族的缘故，可也表现出了不死心顽强的生命力……想要活活毒死那些强阶位的蛇人，应该得花十几二十几个小时。

这就意味着，水谷诚得坐在这里，重复使用“疫神巡行”。

并且还得把握时机。

【疫病】的强大之处在于能够无上限叠加，水谷诚得在两小时的活性结束之前，以二次扩散的疫神巡行，续上这些瘟疫的活性……否则，蛇人们身上的【疫病】就得重新叠加了。

而考虑到某些蛇人距离的位置比较偏远，他还会留出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让瘟疫充分传播，并刷新其活性。

司掌瘟疫之牛头天王，其佛性的宿主，终于是降下了大规模的瘟疫。

唯一限制他的，就是役神降灵时期的肉身压力。

但也不是特别压力。

他以强最上的境界容纳强下位的佳子，尽管肉身层面依旧会有负荷，可比起双重叠加要温和太多了，当初打人面树他在诸多条件之下都能坚持很久，更别说现在他的基础体力就已经被人面树的【龙蛇命戒】翻了个倍，再算上嗑药，这点时间完全不是问题。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血肉之花开满天龙城。

时间奔流，漫长的时间就这么流逝了，恐怖的瘟疫如潮水一般蔓延，其强大的传染性甚至将游离在城外的零星蛇人一并感染，连静止的蛇形石像都被溅射上了蛇人的血肉。

生命力顽强的血肉就涂在蛇形石像高高昂起的头颅之上，像是饰品般点缀着岩蛇的头颅。

樱花开了。

话是这么说，可面前的场景绝非人们想象中春日里樱花盛放的烂漫场景，而是大批已经溃烂的血肉绽放出了恐怖之花，它们自蛇人溃烂的胸腔中钻出，在断裂的残肢上顽强地发芽，也在凝固的血泊中破土而出，十株、百株、千株……整座天龙城化作一片血樱之海。

深不见底的斩击裂谷爬满了猩红的花簇，街道屋顶覆盖花冠，断墙缝隙间垂落花枝，有狂风自山谷之外吹拂而来，无数细小的花瓣像是冬日细雪般飘落，甜腻而腐朽的香气弥漫在天龙城的每一寸空气之中。

于是，水谷诚的视线里，统子的提示开始接连弹出。

【灵魂+289（+83）】

【灵魂+322（+93）】

【灵魂……】

从最弱小的并上位开始弹窗，到后来渐渐出现强下位、强中位，乃至于不知道藏身于天龙城何处的强上位……十数个小时，水谷诚的灵魂弹窗近乎是停不下来的，每秒钟都在疯狂地涌现出大量的灵魂收益提示。

他淡定地选择了屏蔽，密密麻麻甚至遮蔽视线的弹窗才终于消停。

将近二十个小时。

天龙城已经是一片死寂。

水谷诚仍然是立于瞭望塔的高台之上，甲胄映着猩红微光。

【灵魂：29448167】

两千九百多万，将近三千万的灵魂。

水谷诚收割的天龙城蛇人，为他带来了两千两百多万的灵魂，加上他自身就拥有的七百多万灵魂，他的灵魂一下就来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要知道强上位的境界，升级一点灵力所需的灵魂是75万，升到满级也不过是一千五百万的灵魂，而水谷诚如今的存款就已经足够他直接灌满两次强上位的进度了，甚至于让他从强下位走起，他能直接一步从41的灵力冲到100灵力，还能剩下一千万的灵魂存款。

如此恐怖的灵魂收益，令水谷诚眼皮一跳。

五万……

天龙城的总人口徘徊在五万左右，这一战直接将这座扭曲的城池彻底摧毁，从冰冷的癫狂恶兽化作了温暖人心的两千多万灵魂。

这数量，这这这对吗？

水谷诚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之中。

他不说话，后方的斋藤龙信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遍地都是腥甜的气味。

这一幕甚至比折磨人面树都要来得残暴，那些蛇人根本就没有人面树那种反抗的能力，被完全寄生之后，很快就会被膨胀起来的血肉之花给剥夺行动的能力。

水谷诚之前用刀斩杀的蛇人不过数百，这也意味着天龙城的蛇人们仍然有将近五万的幸存者，并且还得算上一些被他们圈养的龙兽……这数万人都被腐败的樱花所吞没，整个天龙城沦为了血肉之花滋生的巢穴，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猩红。

“嘶……”

不像正道。

斋藤龙信心底小声逼逼。

他是武斗派阴阳师，当年也是带兵打仗过的武将，自然是见过不少邪魔外道的阴阳师，但他惊讶地发现，与水谷诚的手段相比，之前见过的邪恶阴阳师好像都还挺慈悲的。

这种散播瘟疫的大范围阴阳术，已经不是有伤天和那么简单了。

要是水谷诚出现在数百年前的战场上，还往战场上放了那么一波瘟疫……那天下也不用那么着急争了，斋藤龙信恐怕就是跟随着那位魔王，一起出现在讨伐水谷诚的十八路诸侯的队列里面。

水谷诚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这时候回过神来，转头就瞥了眼斋藤龙信，好奇他有什么事情。

“咳咳……”

斋藤龙信露出一个微笑。

什么事情都没有。

以他对于水谷诚的了解，这位少年阴阳师的品行近乎是无可挑剔的，就算是如此恐怖的能力，放在他身上倒也让人觉得还算可以。

不过，还是后面或许该提醒一下，某些比较邪门的阴阳术，会影响使用者的心智，这件事情就得提防一下了。

但那也是后事了。

水谷诚又看向了蛇婆婆，这位老人正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手中接过一片猩红的花瓣，又轻轻抛开。

她察觉到了水谷诚的视线。

“已经结束了吗？”老人慢了半拍，望着前方被猩红所覆盖的天龙城，像是没能反应过来。

“结束了。”水谷诚缓缓点头，他身上的甲胄化作黑光悄无声息地飞散，少年的眼眸倒映出老人的身影，“在我的感知之中，所有感染了瘟疫的生命都已经死去……不会有蛇人能幸存下来的。”

蛇婆婆忽然说道：“大人，那个司南，您还拿着吗？”

……【蛇婆婆的司南】？

“还拿着。”

水谷诚微微颔首，问道：

“这个司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是想说，您好好拿着吧，这个司南是件很实用的宝物，它应该还能帮您不少忙。”

“当年，我们就是依靠着这个司南，才能找到这处罅隙，并且在那片暴雨的国度以及荒漠之中找到正确的路，而不至于迷失在这片广阔的罅隙之中……后来多闻丸大人将它赠与我，而我又将赠与了您。”

这个故事的起点，以及蛇婆婆与多闻丸的定情信物之一？

说到这里，蛇婆婆停顿了一下。

她确实没有别的意思，也没什么额外的建议，就只是单纯旧事重提，想让水谷诚知道这个司南的意义……若是知道意义的话，兴许这份赠礼也会变得稍微不一样。

她又问道：“大人，您能斩断不死的执念，这对吧？”

水谷诚：“我确实能做到。”

“那请您帮我斩断我身上的不死执念吧。”

蛇婆婆低沉地笑了起来，似乎是终于如释重负了。

“往事都已经过去了，那老身我也得考虑往后的事情了……”

“这不死的执念可不是好东西，就算有子安贝的庇护，多闻丸大人最终也还是被不死执念所侵蚀……我并未深度接触不死执念，因而还能保持理智，可我终究是近七百年前就被不死执念所影响的人了，如今也快到极限了。”

“若是不将这不死执念斩除，我恐怕也没剩多少日子了。”

蛇婆婆的声音格外沙哑，眼中并没有忐忑或者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她就站在血樱纷飞的瞭望台上，像是一尊即将风化的古像。

水谷诚微微颔首。

他握起千鸟丸，刀尖直指面前的老人，锋锐的剑气在刀刃上低鸣。

下一瞬间，刀刃没入蛇婆婆的胸膛，蛇婆婆没有丝毫的抵抗，反而主动迎向了那柄大太刀，寄宿在蛇婆婆身上的不死执念彻底斩断。

噗嗤！

水谷诚抽刀血振，鲜血从蛇婆婆胸腔内溅射出来，可没过几秒钟，强阶位那旺盛的生命力就开始发挥作用，蛇婆婆的伤口恢复如初。

蛇婆婆低头看了眼，感激地点了点头。

正好斋藤龙信也在这里。

后续的战斗肯定用不上斋藤龙信了，水谷诚顺道问了下他的意见，在得知不死心仍有可能招致疯狂之后，斋藤龙信点头答应了斩除不死心的建议。

水谷诚顺手也砍了他一刀。

但就跟之前说过的一样，就算斩断了不死心，已经畸变的肉身也不会恢复如初，他们还是得以蛇人的姿态生存下去。

水谷诚将他们带回了泽国的树屋。

“大人，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五天后您再来找我，我会将您应得的谢礼准备好。”

蛇婆婆在收拾着楠木多闻丸的遗物，其中有一个黄金的耳坠，被她认真地放入了袖子里。

水谷诚答应了。

古越州这块罅隙的攻略，主打一个佛系，没有时间紧任务重的前提，他也能借着蛇婆婆的支线缓冲期休息休息。

天龙城一战，让他也是感触良多。

“大哥哥，这样就好了吗？”

离开树屋的时候，佳子轻轻拽了下水谷诚的胳膊。

女孩的小脸微微皱起，望向树屋的时候，神情有些迟疑。

“我总觉得……”

佳子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她觉得心情有些压抑，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水谷诚定定地看了眼树屋的方向，终究是摇了摇头。

“过几天再来看看吧。”他说道。

“……嗯。”佳子轻轻点头。

小姑娘把手伸给了少年。

这小姑娘的体温总是冰冰凉凉的，好在是小手够软，握在手里倒也觉得格外安心以及舒坦。

没事的。

不管未来是什么样的，她都会跟大哥哥站在一起。

就算是遇到了伤心的事情，也是一样的！

水谷诚已经有预感了，可他没有那种悲伤逆流成河的感触……不过借着“安慰”的理由握住他手的女孩貌似有，佳子紧紧抿着嘴唇，那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泪汪汪的，再不安慰的话泪水就要啪嗒落地了。

水谷诚把她给抱了起来，拍拍肩膀，安慰了两句。

蛇婆婆说想要五天的时间，水谷诚也就真的休息了五天。

倒是一个难得的小假期。

水谷诚陪佳子去了趟游乐场，还去了动物园……佳子最近对熊猫很感兴趣，不过想在小日这边看熊猫可就麻烦了，都快进入“零熊猫”的时代了，真要看那看似可爱实则凶悍的食铁兽，恐怕得将来有机会跑回老中再瞅瞅了。

水谷诚是看过熊猫的，但不知道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动物园里的熊猫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些。

这么一想倒也挺让人好奇的。

假期的最后一天，再把楠木多闻丸的匕首给放到架子上。

五天过后，水谷诚再次造访了罅隙。

【传送点：古越州·泽国】

水谷诚从朱红鸟居中踏出，进入蛇婆婆的树屋之中。

但是，蛇婆婆失踪了。

树屋之中，已经没有了蛇婆婆的身影。

中央的柴火依旧是熄灭的状态，锅里也没有新熬煮的热汤，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树屋都透露出一股死寂的氛围。

但在树屋之中，多出了一个石头雕凿而成的平台，台面上放着一个贝壳。

【燕之子安贝·残】

水谷诚从台面上捡起了这枚贝壳，它的描述跟之前的【燕之子安贝·残】是一模一样的，连战技都没有变化。

它们就是彼此欠缺的那二分之一。

这么一看，水谷诚倒是猜到了蛇婆婆的身份，以及她“蛇骨婆”这一种族的由来。

“蛇婆婆人呢？”佳子问。

水谷诚看了一眼，这里并没有楠木多闻丸的遗物，他也猜到了蛇婆婆的去处。

“我们去天龙城看看。”

【传送点：古越州·九头龙神社】

重新回归天龙城。

天龙城本来就是一处半被罅隙所影响的地方，如今伴随着蛇人们的死去，这座蛇人们建造起来的城市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城池已经消失了。

在山谷的尽头，只剩下两个建筑物，一个是水谷诚所在的“九头龙神社”，而另一个则是原先位于天龙城尽头处的大天守阁。

水谷诚眺望着那座天守阁，它的建筑群也有所缩减，变得更加精简了。

【皈依注连绳】所锚定的皈依之所还在，那间密室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天守阁的地下。

蛇人们消失了，但这处山谷似乎多了些别的动静……兴许是原先的妖怪，但水谷诚没有过多留意，直奔天守阁而去。

在天守阁的最顶层，水谷诚找到了他想要找的答案。

两条颜色不同的巨蛇就盘踞在天守阁最顶层的大广间内，它们是蛇婆婆的青蛇以及赤蛇。

现如今，这两条巨蛇已经失去了生机，成为了天守阁顶层的背景实尸体。

水谷诚绕过了粗壮的巨蟒，视线落在了蟒蛇所簇拥的中央。

苍老的蛇人穿着华美的和服，头顶以及脖颈都有奢侈的首饰，耳垂上悬挂着黄金所铸的耳坠，静静躺在地板上，仪态居然还无比得体。

就跟水谷诚之前所预感的那样，蛇婆婆已经死了。

在楠木多闻丸死后，她终于也是跟着他一起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