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流浪兔子·诱拐女孩·所谓新年·共犯·新的风暴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1.0万 字
倒也挺长时间没回夜灯市了。
稻羽拎着行李箱,慢悠悠走在街头。现在已经到晚上了,冰冷刺骨的寒风就吹在脸上,街上还有飘落的雪花,这让下午还在鹿儿岛市感慨冬季居然看不到下雪的她微微抖了抖,心说下雪也不是那么好……
还是鹿儿岛市的气候舒服点,哪有人会喜欢挨冻的……
但该说不说,这场雪还是挺亲切的。
“要直接回去?”酒吞伸出手,雪花从她的掌心中穿透过去,她又颇为无趣地甩了甩手,问起了稻羽的打算。
稻羽点了点头:“先去把行李放家里,然后去便利店买点东西,解决一下晚餐。”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快八点半了,晚餐都能当夜宵来吃了……但鹿儿岛市距离夜灯市确实也有挺长的距离,位于最南端的城市就是这点不好,不管跑哪里都得在列车上待很久。
现在时间晚了,稻羽也就没有琢磨晚餐的心思。24小时便利店还开着,在里面随便挑了桶泡面以及饮料,拎着袋子就麻溜地回到了公寓,推门而入,顿时就被灰尘给呛了一下。
这都多久没住过人了……稻羽想了想,她从暑假就被水谷诚拽去海岛,在海岛上过了小半个暑假,然后就直接跑鹿儿岛市去了,中途离开鹿儿岛市也是跑其他地方执行除灵委托,夜灯市是一次都没回过。
四个多月了……
心中稍微盘算了一下,稻羽无奈摇摇头。一旁的酒吞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稻羽把卧室给清理了一遍,而姑娘望着那全是灰尘的床铺终究是没有睡觉的欲望。
反正她的精力比较旺盛……
这姑娘慢悠悠吃了桶泡面,就裹上了厚实的外套,重新走到街上。
深夜漫游,倒也没太强的目的性……稻羽感觉她像是来巡逻的,不过在空气中没有嗅到污浊的妖气,确实是有遇到两个小妖怪,但对方一碰面就大喊“宫水大人!”,她愣了下,上去一问才知道是化屋茶茶的手下,秘书小姐终于在现世找到了新的小弟,并且留在现世帮忙处理一些事情。
这挺好的啊。
夜灯市的治安,相比以往群魔乱舞的时期,真的变得很不错了。
但这样一来,稻羽就比较闲了。这姑娘坐在长椅上,肩头上压着的是撑开的伞,说着冷但其实以半妖的体质完全扛得住,无非就是烦那些雪花落在肩头,那才是真的麻烦。
“真落魄。”酒吞就坐在她边上,笑出声来。
稻羽白了她一眼,她又不是真的无家可归,但酒吞这笑得好像她是个流浪汉似的……以前她不也在夜间出击吗?那是还没遇到水谷诚的时候,她经常就是大半夜到处出警,现在不过是重操旧业罢了。
有什么落魄的?
但被酒吞这么一说,稻羽心头还是挺郁闷的,这时间点确实挺微妙的,后天就是新年,明天也是收拾家务的日子,但偏偏大晚上的她却在外头晃荡,那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的感觉也是狠狠地代入了。
这么一琢磨,越想越不对劲。
这姑娘嘀咕着,她心想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在意这些事情……但想着想着,她忽然还是想找人聊一聊天,当然不是跟旁边的酒吞聊,不然肯定会被酒吞给大声嘲笑,酒吞现在就像个没良心的损友,被酒吞笑话,那可比杀了她还难受。
在Line的聊天列表之中,能给她骚扰的还能有谁?
答案是——水谷诚。
从聊天界面往上面翻,其实还能看到他俩的聊天记录,上一次圣诞节的戛然而止确实是意外,后续两人还有就新年的话题聊过一点,就在前两天,水谷诚还问过她,新年是打算在哪里过。
她的答案依旧是夜灯市,现在也如期归来了。
至于水谷诚睡没睡……这个无需怀疑,以她对水谷诚的了解,两人都是夜猫子,偶尔三更半夜戳他一下,他还能立即回她的消息,以至于她每次找水谷诚聊天,总能有一种“你也在熬夜啊!”的救赎感。
大概是知道有人陪自己分担熬夜猝死的风险吧。
「因幡:我回来啦!」
没过几秒钟,这条短信就从“未读”变成“已读”,再过个数秒钟,就收到了男孩的消息,稻羽还特地看了眼时间……好家伙,一点多钟,又是一个痛快的熬夜环节。
他说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她就说其实是明天想给一个惊喜,大白天就去敲他家的门,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他又问她现在正在干嘛,缩在被窝里?刷视频打游戏吃夜宵?莫不是有什么夜间活动要喊他出门……她还真没这方面的想法,可心中念头也不知道是怎么转的,脑子一抽就拍了张照片,并附了句话说正在外头看雪。
「因幡:你看!外面正在下雪!」
「因幡:好久没回夜灯市了,没想到一回来就有雪可以看。这场雪没那么大,路上也没有积雪,走起路看起景有种刚刚好的感觉,这就是随手一拍,还挺好看的对吧?」
酒吞在看着她,翻了个白眼:“你就骗吧你。”
此乃谎言!
这姑娘哪是因为要看雪才跑出来的?一路上也没见她怎么欣赏过雪景……况且这有个屁的雪景啊,不就是街头上路灯下细雪纷飞吗?夜里还乌漆嘛黑的,什么看头都没有。
「蓝毛水怪:那你等一下。」
等什么?
虽然是就着“夜间出门”的话题往下聊的,但稻羽还真没想把水谷诚拉到外面陪她一块吹冷风……等到反应过来,这姑娘瞪大眼睛,转过头就对上了酒吞那对死鱼眼。
酒吞:“来找你了呗。”
鬼王大人顺势往长椅上一倒,整个人跟软体动物似的瘫软下去,她揶揄地笑了起来,“大半夜无家可归的流浪少女,我突然觉得你这设定还是蛮危险的……现在是不是感觉好空虚~好寂寞~好冷啊~”
这话说完,就是让少女觉得格外刺耳的大笑,她猛拍一下额头,伸手捂住了旁边这鬼王的嘴巴,但酒吞却是转为了慵懒地靠了过来,挨着她的肩膀,低声说你真不像话,就算是过了那么久,就算亲手斩了那么多人与妖,你其实也还是那个一边哭着一边要找爸爸妈妈的小女孩。
在从灵灾扩散开来的火海里面,那个失去了父母的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酒吞咧嘴一笑,难得狰狞地笑道:“有的人至死都是一个孩子,我看你就很像……可怜的小女孩哟,你就是什么都不剩下了,才会想着替别人守住什么……你是不想守住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吗?你是没有什么能守护的东西了,就像那个空空荡荡的公寓一样。”
“有的人活着就是为了流浪,一辈子都在流浪。那些人就像是被世界遗弃了一样,找不到家,也没有能容纳他们的家,于是就需要更大更了不起的愿望去支撑自己,好让自己显得不像是一个无聊的、无趣的、空洞的…躯壳?”
稻羽没想到酒吞会突然说这些。
女孩定定地看着酒吞,鬼王大人那充满稚气的脸庞却隐隐透露出恶意与威严,酒吞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她突然就扔开了和善嬉闹的面具,笑嘻嘻地就朝女孩心口上捅了一刀,临近新年关口,这一刀还真给捅出了超乎想象的奇效。
稻羽那细细的眉毛拧了起来,终于是露出了生气的表情,但酒吞却竖起食指,放在唇齿前轻轻嘘声。
“好啦,你朝思暮想的人要来找你了……但可别搞混了,他可不是你那没了的爹或者妈,可别迷迷糊糊就把情感寄托给搞错了,否则将来有得让你烦的……”
“啧,要把你拐走可真简单……”
酒吞话音未落,稻羽就已经听到了动静。那并不是人的脚步声,而是某种飞鸟振翅的极为细微的动静……在雪夜中,少女猛地抬头,就看到了停在路灯上的虎鸫。
这天气怎么可能会有虎鸫在飞?
她的鼻尖抖了抖,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妖气。
“强下位,鵺。”
“是水谷小哥那小女友,她发育得还不错嘛。”
酒吞提醒道。
与此同时,她的眼里流露出丝丝审视的意味……她从之前就在想了,水谷诚的后勤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居然能把那么多的式神供养起来,并且每一尊式神的进度都快到让人难以想象。
她跟稻羽的进步快,是因为有她的底子在,但水谷诚那群式神,可是从零开始的,而且爬阶位所耗的时间还这么短……唯一的解释,就是水谷诚用海量的灵核去堆她们的成长。
强下位的鵺、强中位的妖刀姬,把她俩喂养起来的灵核,扔给她来吃估计都能恢复到凶阶位了。
而这么多的灵核,他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酒吞还在思考,稻羽却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跟路灯上的虎鸫对视着,虎鸫的体型不大,离鸽子都差得远呢,但这只虎鸫显然不一样,光是体型就得有乌鸦那么大,那双鸟类的眼睛更是呈现猩红色,强烈的妖气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眼线。
稻羽心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那虎鸫轻轻歪了下头,随后飞了下来。那虎鸫就停留在长椅的扶手上,她跟虎鸫四目相望了,她竟然从这小家伙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无奈,那鸟儿跳到了她撑起的雨伞下,又沿着她的胳膊跳到了她的头顶上。
女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是矢岛学姐吗?”
“吱悠~~~”
虎鸫的啼叫很清脆,也很空灵。
但她刚刚是在跟水谷诚聊天对吧,为什么跑过来的会是矢岛真衣呀……女孩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恐怖的可能性,她该不会是在真衣的眼皮底下,跟水谷诚聊天的吧?!
这、这是什么剧情啊?!
稻羽的心思陡然间就细腻了起来,只能说恋爱脑既有缺点,但某些方面的正向加持也高得超乎想象,她很轻易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深意,她本来就很心虚,现在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既视感,就更是硬气不起来了。
她正襟危坐道:“学姐晚上好。”
“吱悠。”
短而急促的声音,这是什么回答?
女孩在风中凌乱了,没人告诉她还得学鸟语啊!
但令她感觉诧异的是,在她头顶上的虎鸫小姐似乎也知道她的无能,这时候大大方方地张开翅膀,往下拍了两下,用翅膀捂住底下女孩的额头,就像是给她取暖一样。
虎鸫小姐的眼神中闪过一道精芒,眼神锐利,这是正宫之争!
她已经降伏了千鸟,辉夜那弱鸡的体质更是插标卖首之辈,现在只要再把这小学妹给拿下,她的正宫之位就不可能有人能动摇得了!
况且……
虎鸫小姐又叫了一声。
这小学妹又是怎么个事?大过年的怎么还搞得孤零零的,看她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更是觉得可怜又心疼的……虎鸫小姐瞅了两眼就直接母性大发了,再加之她是“鵺”,鵺本来就是虐杀恶人,呵护善人的狂兽,见到小学妹受苦可真让她感觉难受。
小学妹确实是个很好的好人,她帮了好多人,也斩了好多的罪恶,论心论迹都是无可挑剔的。就算两人没有一起喜欢上水谷诚,她肯定也会跟小学妹成为好闺蜜……
嗯,还是把她拐走吧。
虎鸫小姐跟母鸡孵蛋似的给稻羽提供温度,惹得姑娘一阵好奇。但这一回是真有人过来了,稻羽抬头朝身侧看去,就看到一把撑起来的雨伞,伞下站着的是少年少女。
竟然是水谷诚撑着伞,而真衣搂着这家伙的胳膊,朝这边使劲挥手。
水谷诚也远远看见了稻羽,这还是多亏了真衣所操控的虎鸫……这些由鵺鸟幻化而成的虎鸫满大街地找人,一下就给稻羽精准开盒了,而从被窝里爬起来的两人也是换好外套直接出门。
明人不说暗话,他是来拐人的。
本来是打算自个来拐,但真衣也想来凑热闹,就变成夫妻档来拐小学妹了。
酒吞嗅了嗅空中的气味,忽地挑起了眉毛。
……不是处女了?
酒吞童子在传说中是嗜好杀害处女,并将处女吃掉的。
酒吞当然有法子辨认处女了,她的鼻子灵得很,一闻就知道对面的姑娘是不是处子。
这么一说有点痴丨汉的感觉,连闻香识女人的环节都来了,但传说中酒吞童子这么做可不是为了把少女骗到床上,而是想要将其生吞活剥。
“呵呵……”
酒吞笑了起来,视线在水谷诚以及真衣的身影上扫过去,不禁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好嘛,她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那天圣诞节水谷诚鸽了稻羽可能是为了做些令纯情少女面红耳赤之事……看样子,那一夜男孩跟女孩都是获得了成长。
鬼王摇了摇头,以这笨兔子的矜持与纠结,不知道得被拷打多久才会上赛道。
但这事暂且压着,那对初尝禁果的小情侣可就在眼前了。
稻羽稍稍挑开雨伞,她跟头顶上的虎鸫一块进入水谷诚的视野,水谷诚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低笑着摇头,说了声:“走吧,咱们边走边聊。”
真衣从水谷诚的身侧跳了出来,跑到了稻羽的伞下,跟这小学妹挤在了一块。稻羽撑着的伞足够遮住两人,那是她给酒吞留的位置,不过酒吞现在是跑到了水谷诚那一边,跟水谷诚站在一起格外的碍眼。
“稻羽,好久不见!”
“有那么久吗?”
“当然有啦,上次碰面都是在福井市那边了吧,而且我还是中途就去沉睡了,这么一算就是快二十天没见面了喔,时间过得很快的。”
真衣穿着厚实的羽绒服,素白的脸蛋被寒风吹得带着点酡红,她热情洋溢地抱住了稻羽,她就没把稻羽当外人来看,这时候热情的态度就跟当初搂着千鸟一样。
而在稻羽的视角就有点晕晕乎乎的了,真衣穿得格外厚实,羽绒服压过来的感觉像是轻飘飘的气球,但暖呼呼的,并且还带着股好闻的香味。这种接触让她有些不大适应,但她却出奇地没感觉到抵触。
女孩忽然回想起了她在校园的见闻,她偶尔也会看到几个关系要好的女生一起聊天一起疯玩,她们也是追逐打闹以及搂搂抱抱,好像彼此的关系能一辈子都好下去。她其实是不太了解那种友谊的,因为她的重心根本不在校园上,不可能会有那种聊得那么开心的朋友。
岛津惠或许算一个,但惠的性格也算是大家闺秀,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么一看,真衣还真是她头一次遇到的这么“元气”的同性友人。
而且,也是她的“情敌”。
稻羽的尴尬之情可太深太深了,她低声说了句矢岛学姐,谁知道真衣大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喊什么矢岛什么学姐啊,直接喊她真衣就行了……这名字哪是能随便喊的,但真衣真就喊她稻羽,她也干巴巴地跟了上去,就改口喊真衣。
稻羽终究也是个比较外向的女孩,受气氛的感染也跟着真衣笑了起来。
水谷诚问她:“怎么突然想到要看雪?”
她能说她其实没真想看雪吗?
稻羽还是打算说实话,女孩挠了挠脸,干笑道:“其实没有,就是单纯发表一下感想而已……我不是为了看雪才出来的,是想要找找看有没有事情能做。”
真衣见缝插针:“打小怪兽?”
“嗯,小妖怪。”稻羽重重地点头。
水谷诚若有所思:“那就是感觉无聊了。”
“是有点无聊……”稻羽也没硬撑,而是感慨道,“其实在回来之前,我就觉得这边好像也没什么事情能做,但过年还是得回来一下……等真的回来,就发现自己猜测的果然没错,真的好无聊啊。”
“无聊了不想练剑?看来剑心还不够纯粹。”水谷诚挑了挑眉毛。
稻羽当即悲鸣:“呜啊,那得心累成什么样?过年的时候真的不想练剑啊~”
她又狐疑地反问道:“难道水谷你会在这时候练剑吗?”
“不会。”回答堪称斩钉截铁。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还要强加在别人身上吗?”女孩如此控诉着,好几次险些就走到了水谷诚身旁,好在是还记得真衣就在边上,没当着正主的面跟人家男友亲昵。
但是,真衣究竟怎么看……
稻羽在留心着真衣的反应。
真衣不怎么看,她只是按住了稻羽的肩膀,发出了堪称震耳欲聋的邀请:“稻羽,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吧!”
稻羽也有过遐想,但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是真衣在这边邀请她一块过年……水谷诚也是邀请她了,这时候她才发现,这路走着走着怎么越走越偏僻了,原来是在他们听到她说无聊的那一刻,就已经心领神会地把她往郊区拐。
“这里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夜黑风高,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
水谷诚倒是难得打趣,稻羽惊愕地问他什么证人,他就答诱拐少女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有损他一世英名。
“我们要诱拐什么?”
“诱拐你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自己在街头游荡,不挑你下手挑谁下手?走啦走啦,都到地方了……”
就这样,小学妹的独狼新年就完全毁了。
这里有客房,但里面没怎么清理,恰巧真衣对稻羽又很热情……于是稻羽被安排着暂且住进了真衣的房间,真衣拎着她的睡衣又从水谷诚的房间跑了出来,跟稻羽培养闺蜜情去了。
佳子妈妈小心翼翼地试探,依旧被水谷诚给拎了出去,看样子以后小孩是真得跟父母分房睡了。
翌日,12月31日。
夜灯市的雪停了,这是个晴朗的天气。
每年12月的31号是日本的“大晦日”,其实就是老中的除夕夜,在这边也被称为“除夜”。
小日被洋大人狂暴鸿儒,注入了满满的西洋文化不假,但老中对其调丨教后的底色还是在的,一些过年的传统基本都被继承了过来,就算是洋大人的恶丨堕调丨教,也无法改变一些深入骨髓的东西。
吃年夜饭的传统在这边演变成了吃跨年的荞麦面,按照老一辈的习惯还得看红白歌会,这跟春晚差不多一个性质。而就跟春晚逐渐落寞的情况一样,年轻一代对于这种跨年的节目不怎么感冒,衰落似乎也是必然的。
但仪式感终究是仪式感,就像无论如何都会有人看春晚,这种跨年的节目大概率会存在很久很久,甚至是一直存在下去。
当天,很久都没有体验过家的感觉的小学妹,被赋予了厚望,即佳子妈妈郑重地将大扫除的工作分一部分给她——其实是所有人都得参加大扫除,理由无他,这个从矢岛家抢过来的郊区别墅实在太特么大了。
正常来说,这种别墅根本就不是自己打扫的,每次清理都会请专门的佣人来整理。
但他们终究是把这里当家来住的,不管是水谷诚还是真衣又或者是佳子,他们都不喜欢让外人进入自己家里,因此这里基本是由佳子在清理,偶尔要做的家务比较多,也会喊上其他小妖怪。
而过年大扫除,这任务可就艰巨了啊。
但稻羽做得很高兴。
就是古屋琉璃子居然在这里,还有当初在海岛上见过的古屋秋穗……这两人都是稻荷大社的巫女,稻羽边工作边跟小巫女寒暄,了解到了小巫女来这边修行的内情,表示理解。
“强下位的……座敷童子?”
在旁边,酒吞这是真的惊了。
她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佳子。尽管水谷诚用丑御前的姿态跟她战斗过,但那时候佳子并没有露脸……而酒吞对她的印象也停留在之前,也就是大野市泡温泉的时候。
那时候的佳子还处在并中位,但并中位已经很夸张了,酒吞从来没见过并中位的座敷童子,更别说现在这种强下位了。
鬼王大人一整天都在琢磨着座敷童子凭什么能走到强下位,这玩意跟路边野狗的区别仅在于座敷童子的生成条件比较苛刻,数量可能比较稀少,但战力以及潜力层面完全就是路边一条,理论上是不可能走到强阶位的。
他肯定给她塞了点怪东西。
直到佳子化身为邪恶牛角形态,那“源赖光”的气息当即让酒吞眼皮直跳,总算是知道她凭什么能爬上来。
你把源赖光的力量,寄宿在了座敷童子的身上??
酒吞可谓是黑人问号脸。
但鬼王大人再怎么纠结也跟小学妹无关,稻羽帮忙了一整天,终于让佳子妈妈对她有所改观——酒是酒吞的锅,稻羽本人是没什么毛病的……其实佳子之前就知道是酒吞害的稻羽了,可就是第一印象在作怪,如今终于是摘掉了那个可悲的印象。
当天的午夜,夜灯市的神社庙宇会敲钟108下,以此驱除邪恶,这“除夜之钟”乃是提前敲响的,钟声停歇就意味新年来到。
咚!
咚!!
悠远的钟声在寺庙中飘荡,在郊区其实是听不到的。
但正因为是郊区,新年之夜不会有人跑来郊区,要么就是在家里,要么就是在市区凑热闹,因此隐里之门完全打开,里面的妖怪能够跟着一块出来……现在道成寺钟就出现在庭院里,咚咚咚地敲响自己,好多妖怪围着它,搞得像是什么神秘仪式一样。
这妖怪的群体中,又分出了守旧派以及进步派。
“不是我喜欢的农历新年,直接不过。”
“算我一个。”
“这群家伙在搞什么啊,怎么会有人在公历过新年啊!”
山童的反响是最大的,它们常年居住在山里,自己玩自己的。而它们还归天狗众管,天狗众荒岛太郎坊以及荒岛次郎坊这俩大天狗兄弟,都是活了很久的大天狗,在节日的观念上乃是完全守旧派,因此影响到了整个天狗众的喜好。
“淡定啦,像我们就早早习惯了,人类的节日也不是什么不能改变的东西……变来变去的,跟着过就好啦。”
这就是源于化屋茶茶那一派系的妖怪了,它们在人类的都市摸爬滚打好多年,什么农历公历的,早就看淡了。
山姥被请了出来,连带着觉以及铁鼠也一并出来了。
鼠鼠仰起头来,它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隐里的本地妖怪,这时候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第一反应就是抬起头嗅味道,周遭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让它变得一惊一乍起来。
“过来。”水谷诚朝它招了招手。
铁鼠当即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水谷诚给它递了一杯酒,它双手捧起来,吱吱吱叫了两声,随后一饮而尽。
水谷诚也不嫌弃,拿着给它喝过的酒杯,自己又喝了一杯。
他早就被这群妖怪给带坏了,现在逢年过节要跟妖怪们玩到一块,肯定就是一起饮酒作乐。
化屋茶茶也在这里,这位波涛汹涌的秘书小姐正在低声建议着下次可以去隐里过新年,水谷诚说隐里的话就少了烟花,以及一点人类社会的生气……尽管郊区的别墅也是挺冷清的,但在现世,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烟花可以准备,人类的生气也可以后面再细细考量……双方的意见还是比较一致的,万事好商量,真想要的话,那下一次大可以给隐里也打造一个新年的氛围感,到时候就能自然而然演变成新年庆祝的节日了。
但现在的话,肯定是过年为重。
水谷诚跟一本踏鞴举杯喝酒,鸦天狗们也在举杯,酒过三巡,水谷诚在一众妖怪的嬉闹之中,走向了别墅唯一清冷的后院。
他手上拎着千鸟丸,千鸟仍然在沉睡着,而真衣以及稻羽就在这里。
到了这个时候,稻羽就没有拘谨的感觉了,她可是忙活了一整天,跟真衣也是有说有笑的了,现在两人看到水谷诚拎着剑以及酒壶走过来,真衣还站起来朝他挥手。
“咦,这就要来灌醉女孩子了吗?”她佯装胆怯地躲到了稻羽的身后,又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抓准了我不会喝酒的弱点……但你错啦!现在稻羽在这里呢!稻羽会保护我的,对吧?”
稻羽被推到了前头,这时候她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地说道:“想灌醉我可没那么轻松,把酒端上来吧!水谷!”
“哈,之前还说是酒吞逼着你喝酒,现在演都不演了。”
“喝点酒……也没什么嘛。”
“错啦,你才几岁啊,喝酒是犯法的。”水谷诚笑着坐了下去,他们其实就是坐在地板上,他把酒壶也放到了地板上。
稻羽吐槽道:“那你不也一样,水谷你也才十六岁吧,就比我多一岁而已!而且过年也不意味着过生日,就算是新的一年,你也还是十六岁,怎么好意思说我……”
“那你生日是多少。”水谷诚借此反问道。
“三月五日。”稻羽下意识回答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水谷诚坦诚道:“到时候我提前准备一下,给你过生日。”
“那我呢那我呢?”真衣把手伸到了水谷诚面前,晃了晃,满脸期待地看向水谷诚。
“……顺道给你记上。”
“咦~怎么到我这里就是顺带的了,欺负人是吧?”真衣哼了一声,鄙夷地瞪了水谷诚一眼,若非稻羽就在身边,她高低得扑上去,痛斥某人的嘴巴得分成床上床下两种状态,真就是前天还喊人家小甜甜,现在就成牛夫人了……
但玩笑归玩笑,真衣还是一左一右揽住了水谷诚以及稻羽,狡黠地笑道:“犯法就犯法吧,只要一起喝完这壶酒,那就是犯法的共犯了,共犯是得互相包庇的,到时候谁都不能背叛谁,否则看我来个天诛地灭。”
水谷诚斜睨了她一眼。
真衣:“何意味?”
水谷诚:“我们这里唯一一个喝酒不犯法的人,可能就是你了。我敬爱的百岁老人,真衣小姐,请不要随便就把自己代入到年轻人的共犯队列里。”
这下真的是何意味了!
看她灭了他!
真衣气得大叫,她直接扑到了水谷诚的身上,当场表演了一手柔术锁技,就是她这锁技不够标准,水谷诚居然还抽空挠了个痒痒轻轻松松解开压制,真衣踹了他两脚,气喘吁吁地爬开,又把稻羽给抱住拉到身前,以提防某个解开封印之后,终于放肆起来的家伙。
呼呼……
这家伙!竟然在稻羽面前吃她豆腐!
真衣的脸颊是成片的如云般连绵不绝的羞红,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揉了揉胸口,这才把呼吸平复下来。
而稻羽的话,这姑娘就是真的小白兔了,她经历过的最激烈的事情就是跟水谷诚的亲吻,如今被真衣给推到前头,还不知道他俩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权当是亲昵的嬉闹……她心中莫名也有点痒痒,想学着这么做,可真到了实际操作,就变成了她问水谷诚要不要喝酒。
“好的,共犯小姐。”
喝的是清酒,稻羽一杯酒喝下去,脸颊也是泛着淡淡绯色,胆子终于大了起来。她跟水谷诚聊起了新年,她很久都没有经历过这么热闹的新年了。
“就是太过热闹了,好多妖怪……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跟这么多妖怪过年。”说着,这姑娘又是一杯酒喝了下去。
背景里,真衣正在小心翼翼地喝酒,她每次喝酒就喝那么一点……很显然,这位无能的妻子也知道自己几杯就倒的酒量,不愿意作弊的话,她就只能这么慢悠悠地喝了,一杯酒够她喝好久了。
酒吞,在场的最佳第四人。这里看似只有三个人,但其实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幻影在这里跟着,酒吞颇为羡慕地看着稻羽手中的酒杯,属于是恨不得上号代打,帮忙把这酒全都喝完。
真好啊。
能这么爽快地喝酒。
而稻羽也觉得很好,真的很好,她没有把身体让给酒吞,而是喝醉了就往水谷诚的身上倒,她突然有点这种醉醺醺的感觉,因为醉醺醺的就好像做什么事情都能解释得了。
她握住了水谷诚的手掌,说她想喝水谷诚那一杯,水谷诚就把他的酒端给她喝。她听着新年的钟声终于过去,屋外璀璨的烟花升上高空,由佳子跟秋穗放出来的烟花把这里照亮。
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吗……
女孩又说,终于过年了,她有点困了,想要小睡一会,水谷诚就把腿借给她睡,在新年烟花的映照下,女孩躺在令她觉得安心的港湾里,她假装自己是要睡觉了,但实际上她是听着屋外烟花升空的声音,嗅着源于男孩的好闻的气味,静静地享受着这个独特的新年。
……安心。
毫无疑问,这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令女孩翘起了嘴角。
“真好。”
水谷诚也是放肆了,他轻轻抚摸着稻羽的头发,还敢用指尖划过女孩光洁的额头。至于大言不惭的正宫大人,则是正挨在他边上,喝了几杯酒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他把真衣也搂了过来,女孩醉醺醺地说:“不要,你还抱着别人呢,我来得不是时候!”
这一下就触发了水谷诚错乱的DNA,他当即把真衣给搂紧了,低声安慰道:“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对、对吗?
对的对的对的!
……
……
与此同时,鹿儿岛市。
烟花在夜空中炸响,红白相间的光焰映照着街道上欢庆的人群。
人类是会为了仪式感而快乐的物种,此刻正值新年,家家户户的门松摇曳,清酒的香气弥漫在冬夜之中,男男女女以及笑声皆如潮水般涌动。
可就在一处偏僻的公寓,在四楼最尽头的房间,房间的门缝下面,有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渗出。
浓郁的血腥味像是雾气一般弥漫开来,在冷风中久久未能散去。
尖叫、惨嚎、骨骼碎裂的闷响,全都被厚重的墙壁与结界给死死隔绝,不知过了多久,门才轻轻地打开。
有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公寓间走出来,她提着一盏灯,灯上染着巨量的血水,那些血液缓缓浸透到了灯笼里面,而她的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惶恐,最终消失在了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