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彭侯残躯·拼尽全力·龙女的偷窥·似曾相识鵺归来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8,664 字
【心眼】在警示着。
动辄山崩地裂的巨爪从水谷诚面前惊险无比地划过,轰入了地面,那利爪足足有十余米,光是爪子就有四五层楼那么庞大,这利爪没入了大地,直接将地面撕出数道恐怖的沟壑。
但来不及作何反应,就又有恐怖的利爪撕裂天际而来,地面猛地震颤,彭侯接连四发爪击,方圆数十里的大地都像是地震了一般剧烈颤抖。
水谷诚右手的太刀不知何时已经切换成了【幽邃小镰刀】,借助“影蜕”才惊险地躲过了彭侯的追击。
“好快的动作……”
水谷诚紧紧盯着正在四处搜寻敌人身影的彭侯,彭侯的体型无比巨大,但动作却是快如闪电,那山岳般的巨爪轰落下来,若非他有【心眼】可以做到提前预知,绝对会被彭侯给一击必杀。
“尽管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体型的敌人了,但每一次的感觉都是一样的……真是夸张啊。”
覆盖脸庞的头盔之下,水谷诚皱起眉毛。
这神俊的白犬,简直就是行走的天灾。
光是肩高就得有两百多米,而它的身体比例跟现实的大型犬有些类似,却要更加优雅以及矫健,它的躯体就已经有五六百米的体长,算上那五条只剩骨骼却仍在挥舞着的巨大尾巴,它的身躯横跨近一公里,当它趴下的时候,就如同一条白色的山脉横卧于大地!
它的掌心就能让大片的街区陷入阴影,若是将它放到现世,人类的城市在其脚下也不过像是玩具模型一般可笑。
凶中位,并且是极为强大的凶中位!
凶阶位的大妖,在古代是能被一方人民供奉为“神”的存在。
令人恐惧,令人敬畏,令人膜拜,令人生不出丝毫僭越之心……在古代先民的眼中,这种犹如山岳般宏伟的存在,它们不是神,那什么才算是神?当这么一座犹如山脉般伟大的造物出现在先民面前,答案就只剩下将其供奉起来。
水谷诚正在观察着彭侯的弱点,但他的视线顿时招来了巨兽的注意。那巨大的猩红竖瞳扭了过来,就像是巨神从云端之下瞥下睥睨的眼神,随后那眼神迅速被嗜血与狂暴所充满。
轰隆!!
地动山摇。
彭侯的体型过于庞大,哪怕只是抬起前肢往前迈出一步,都能轻松跨越上百米,而彭侯所过之处地面更是轻微震颤,就像是持续不断的小型地震。
水谷诚早就把小镰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如今千鸟丸不在,他没有“雷走”可以用来位移,因而被迫得使用小镰刀的“影蜕”来躲避攻击。但他也并非只想一味逃跑,他也不是为了逃跑才会站在这里的!
如鬼神般高大巍峨的身影,从影子中浮现出来。他开始了祝词的吟唱,右手的臂铠之下,纯白的鳞片迅速生长出来,在他的手腕上组成一条纯白的巨龙,而“绝念斩”的力量也被施加到了他右手的灾祸太刀上。
以“影蜕”作为手段,去斩断彭侯身上的“不死心”!
现在,水谷诚有一个奇特的猜想,那就是彭侯的意识可能还没有消失,对方那五条没有血肉的尾巴就是一个证据……只有存在“抵抗”,彭侯的躯体才会有如此泾渭分明的表现。
那如果由他斩断彭侯身上的“不死心”呢?
诚然,看彭侯现在的状况,不死心所提供的巨量生命力可能对它有益,但站在水谷诚的立场出发,不死心是必须要斩断的,如果彭侯是BOSS的话,斩断不死心就是杀死它的必备条件,而如果彭侯不是BOSS,那他斩断不死心也是为了救它,亦或者替它解脱。
被不死心赋予的“不死”,绝对不是好事。
水谷诚可是亲身经历者,早在跟大夜刀神的厮杀中,他就被不死心给侵蚀过,而青叶也说过——若是被不死心完全侵蚀,那最好的结局就是死亡所带来的解脱。
斩其不死心,水谷诚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水谷诚的瞳孔微微收缩,属于“绝念斩”的力量在他的视界中浮现出来,金色的光粒在彭侯庞大的躯体上游走,最终汇聚在了彭侯的双眼之上。
“眼睛?”
不死心所凭依的部位,竟然是彭侯的眼睛?
水谷诚也来不及细想这位置有多难处理,彭侯的攻势已经近在咫尺了,他左手猛地捏紧小镰刀,这才遁入阴影,又以【心眼】捕获那转瞬即逝的契机,直接揪住彭侯的毛发,爬上了彭侯的前肢。
“想要斩断不死心,就得用绝念斩摧毁它的眼睛!”
“但它太高了!”
“必须得先想办法冲上去!”
水谷诚不禁想——要是真衣在这里的话,有真衣的鵺之羽翼,说不定会更好处理一点,但现在丑御前并没有对空的能力,而他还剩下的飞行手段就只有他所掌握的“星宿密传”。
星宿密传,确实能操控重力,也能以反重力的方式悬浮在空中,但这套阴阳术用来进攻或者赶路还好,但用来参与这种生死仅有一瞬间的激烈厮杀……那他就是一个飘浮在空中的活靶子,用不了两个回合就会被彭侯给撕碎。
因此,他只能沿着彭侯的躯体奔走!像是爬山一样爬上去!
但刚一入手,水谷诚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光滑。
彭侯的毛发无比修长,好像浑身都是鬃毛,这些毛发的生长方向却不是自然垂落,而是像云雾一般飘起,从远处看去这头白犬无比神俊、无比高贵,少不了这身毛发的功劳。
但这些毛发却不像看起来那么柔软,水谷诚握上去的时候,只感觉他像是握住了玉石,光滑,带着冰冷的触感,且无比坚韧,水谷诚险些直接滑落下去,乃是他奋起挥刀,以刀刃捅穿彭侯的毛发以及表皮,钉入它的血肉,这才在彭侯的前肢上勉强站稳。
“吼!”
细微的刺痛感,让彭侯当即锁定了这头渺小的蝼蚁。
“我的剑气,依旧能突破它的防御……”
跟之前与大百足丨交锋的时候一样,水谷诚凭借剑气之利,是能突破这些凶阶位的防御的……无论是甲壳还是毛皮,这正是他的优势所在,寻常阴阳师可能还得思索着该如何破开这些大妖的防御,但它们的防御于他而言却形同虚设。
但突破防御归突破防御,面对如此巨物,单纯的突破防御没有意义。
你知道彭侯的腿有多粗吗?
那四肢就像是四座移动的塔楼,光其直径就得有三四十米那么粗壮,飘渺的皮毛之下是犹如山脉般的肌肉纹理,云在其肩头缭绕,风从腿间呼啸而过,人类仰望它,如同蚂蚁仰望一棵通天巨树。
这样的体型,连奥特曼来了都得挠头!
水谷诚除非手持四十米长的斩舰刀,否则靠他手头上的武器,纵使他能将剑气延展到十米开外,也无法对如此巨物产生有效的杀伤力。
这时候,水谷诚忽然察觉到彭侯的肌肉在蠕动,竟然要将他的灾祸太刀往外推出来!
“他是树妖!”
水谷诚惊骇地留意到了这个细节。
不管彭侯的传说怎么变迁,它的核心都是“木灵”,它乃是存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成精,以神树化兽的姿态降临人间……这也就表明了一件事,它在生命力的配置上,是不输给人面树的。
树妖,以及不死心。
并且彭侯的生命力只会更顽强——源满生的彭侯跟传说中的彭侯还不太一样,它所掌握的“五行”是真正的阴阳五行,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生生不息,它的生命力不单单以“木”为本质,而是以“五行”为其根本!
鬼东西!
彭侯搭配上“不死心”后的配置,这玩意的恶心程度直线上升。
打?
打个头啊!
水谷诚右手太刀左手镰刀,以这两把兵刃为手段,在彭侯的躯体上攀爬了起来,他一次次用武器没入它的血肉,试图往更高处爬上去,但每一次都会被彭侯给打落下来。
……是它的毛发!
身为神树所化的五尾神兽,彭侯在生命力方面是无懈可击的,它的每根毛发都像是活物,水谷诚站在它的毛皮上,就好像是坠入了由白蛇组成的恐怖巢穴,那些毛发像蛇又像是触手,在彭侯注意到他的存在之后,就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水谷诚被迫从空中坠落,左手的小镰刀再次发力,在落地的瞬间化作阴影坠入地面,紧随而至的尾骨像是骨鞭一般抽了下来,大地在这一击之下直接破损,一条巨大的沟壑就这么形成了,海量的鲜血从骨质尾巴的根部涌出来,将大地染红。
水谷诚从另一处的阴影中冒出来,毫发无伤。
他现在能想到的破局之法,就是跟之前战胜人面树一样,用“腐毒樱”将彭侯活活毒死。
唯有腐毒樱,才能让他在无法触及其“不死心”的情况下,将这种生命力顽强的敌人斩杀。
但是,不现实。
人面树之所以能用瘟疫慢慢磨死,纯粹是因为人面树无法动弹,并且还被斋藤龙信以大结界协助镇压。但彭侯这边可没有源满生留下的大结界,他想给彭侯叠毒是不可能的,瘟疫都还没叠起来呢,彭侯就得先把他给活撕了。
“更何况,我并不是真的想弄死彭侯……”
水谷诚喃喃道。
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斩灭彭侯的不死执念,皆是再观察彭侯会发生什么变化……说不定还能将彭侯化敌为友呢!
随着战斗的持续,水谷诚是越发觉得这个判断很可能是对的。
“彭侯,它到现在都没有展现出传说中的五种元素的力量。”
“它自始至终都是用肉身在作战,它的尾巴才是它传说的核心,但现在它的尾巴跟它的肉身近乎是矛盾、抗衡的状态,并且它的双眼之中不见理智,完全就是一头凶暴的野兽……这绝对不是凶阶位大妖该有的姿态。”
水谷诚深吸一口气,眸光又渐渐锐利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了……这一次,他多半是没办法达成他的目标了。
但要这么狼狈地逃跑,那肯定是不行的。
水谷诚的掌心上出现了一颗红色的小药丸。
——【沸血秘药】。
水谷诚直接就把这秘药给扔进了嘴里,霎时间生命力狂暴地燃烧起来,他的气势以及力量狂暴增长,而伴随着“暴血”这个buff的出现,水谷诚的剑道以及心眼更是迅速往上攀升。
他可以死,这里只是罅隙,他有近乎无限次数的容错,死亡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数秒钟的短暂闭眼,睁开眼睛就又是一条好汉。
但他不能次次都形势不妙当场跑路……现在没什么压力,也没有什么不能死的理由,甚至他刚好就是突破到了强上位,正缺一个对手来衡量一下他的战斗力。
他倒是要试试,他跟这彭侯的残躯相比,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天晴了,雨停了,他觉得他未必就不行!
结局:【令人愉悦,我想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你吧】
……
……
他就是不行。
【探索次数:2/3】
水谷诚在“雷谷”的传送点重新苏醒,眼神一下就清澈了。
以数值跟彭侯硬碰硬?
看看对方那如山岳般巍峨的体型,那是神树化兽在凶中位所得到的巅峰数值,水谷诚的数值再怎么叠加,感觉都很难追上这种数值……这其中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水谷诚以及他的式神们都才强阶位,就算他们四个强阶位全都拼在一起,也不一定能跟凶中位的彭侯比数值啊。
所以,水谷诚死得很惨烈。
他习惯于以数值压人,但现在可算又有个数值BOSS来将他镇压了……并且彭侯全程都没有施展“五行元素”的力量,是真正意义上的靠肉身就将他击溃。
他的手段以及底牌还是挺丰富的,逃跑是不成问题。可一旦妄图反击,就立刻会被彭侯以惊世数值给打成痴呆。
“也不是完全不能交手。”
“要说打个数百回合,我还是能做得到的……”
靠着【心眼】的未来视,水谷诚就算无法战胜彭侯,也能尽量规避掉它的攻势,并且在恰当的时机予以反击。
“但问题就在于,这种局势下,我找不到任何获胜的希望。”
说到底,这样的战斗就跟打地鼠一样,彭侯拿着锤子在上面等候着,而他不过是到处乱窜的地鼠,他确实能骚扰彭侯,让彭侯无比恶心,但他完全没有重创对方的能力,并且只要他的【沸血秘药】时间一过,他这只地鼠就会不得不面临被锤爆的结局。
水谷诚没有迎接那种狼狈的结局。
身是魂五身,但他的心依旧是骑士之心,只能说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那肯定是死得堂堂正正了……他最后是在倒数计时的时候,选择了手持双刀,以剑气与彭侯的猛攻做最后的较量。
他将彭侯的巨掌搅成了烂肉,而他也被彭侯那一掌拍成了半个诚酱,又被愤怒的彭侯给轰进了大地深处。
“凶中位,不愧是凶中位……”
“我打凶中位还是太勉强了,就算是没有理智,并且没有使用元素力量的凶中位,也不是我能轻易战胜的。”
“硬拼肯定是不行的了。”
“重点还是得绕回到对方的不死执念上。”
想到了这里,水谷诚又不禁摇了摇头。
只靠丑御前的役神降灵,他根本就摸不到它的脑袋,更别说斩断它眼睛里的不死执念了。
“真要针对不死执念做文章,我就只能看真衣,亦或者是千鸟……”
说起来,这场战斗来得也是比较突然,水谷诚的两员大将都在沉睡,否则有真衣或者千鸟在场,水谷诚说不定真能试着斩灭那段执念。
水谷诚琢磨着该如何处理彭侯,而这一琢磨,就想到了位于高塔之中的龙女。
“之前在源满生的日记里就看到过,源满生以彭侯为坐骑,用来跨越泽国的大地。”
“青叶,她就是当年源满生收留的‘孩子’,她跟随着源满生生活过一段时间,肯定知道彭侯的存在。”
“去问问她有什么建议。”
【祝词:归途】
【传送点:古越州·孤寂高塔】
在高塔之中,龙女小姐已经提前“听”到水谷诚的到来了。
这还得归功于水谷诚交予她的【神圣的花】,她之前将祝词交予水谷诚,但她本身已经没有能够聆听那些祝词的能力了,是水谷诚找到了这属于神明的权柄,尽管这份力量不属于她,却也让她重新拾起了一些东西。
就像是……聆听,聆听那些祈祷般的祝词。
而现在会向她祈祷的人,就只有水谷诚一人……他的声音就很清晰,譬如他用【祝词:归途】去了哪里,那些地点的名字她都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他真的是一个很勤奋的人啊。
就是他在生活上好像有点昼夜颠倒了。
白天基本没怎么听到他以祝词到处传送,最经常去的地方就是一处叫“隐里”的地方,那确实是一处不错的地方,借由水谷诚在传送时的观想,青叶也能稍微窥探一二。
而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水谷诚却又会进入罅隙,频繁地来往于各个地点之间,到处刷怪。
即便在龙女眼中,“重置罅隙”也是一项不可思议的能力,尤其在得到那朵花之后,她跟罅隙的联系就加深了,能感受到的东西更多,因此对于罅隙被“重置”的瞬间,她也都是有所感受的。
这么一看,她其实有点像是在偷窥水谷诚的生活……但其实不然,龙女觉得她这是合理的关心,水谷诚对她一直都很好,而她稍微关注一下水谷诚的动向,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书本合上。
水谷诚的身影恰巧浮现。
真衣所构成的漆黑球体依旧飘浮在高塔的底层大厅之中,传送点所在的楼层为第六层,等水谷诚抵达底层的时候,青叶已经将她的书给收了起来,端正地坐在草席上,而龙女的龙尾亦是卷到了身后,跟龙女小姐的腿以及屁股挨在一块。
大厅之中,水谷诚下意识看了眼自家正在消化传说之楔的小女友。
黑光所成的球体,无法窥探内部的景象。但水谷诚知道真衣就在里面,她已经沉睡了有些天了。
而另一位小女友则在他的手里,千鸟的沉睡期间,千鸟丸无法出鞘,但基于“男友/刀主的责任”,水谷诚在非战斗的情况下还是会把千鸟丸带在身边,不忍心让小女友孤零零睡在统子的背包里。
“她快醒了。”青叶看了眼真衣的方向,轻声道。
水谷诚一愣,刚刚还想询问的事情,瞬间就被龙女这话给打断了。
“她已经在这里沉睡了足足七天,以我的观察来看,她的苏醒也快了……这一点从灵力的波动也能看得出来。”
青叶轻轻摩梭着她放在手边的提灯,视线望向了真衣那一侧。
“之前她的灵力如古井般平稳,但现在她的灵力已经变得波涛渐起,等到这怒涛向着瓶颈席卷而去,一鼓作气突破一切阻碍,那真衣就会自然苏醒。”
站在龙女的视角,她能看到很多东西……譬如真衣的“神魂”的身份,这一点也是瞒不过她的,这个“神魂”的性质将会赐予真衣足够的力量,但也会让真衣的成长速度变得缓慢,需要更多的积累。
喂给真衣的资源已经够多了,换成是其他相似属性的妖怪,甚至是换做另一尊鵺,也早该突破了。
水谷诚一下就心生期待了。
但很快,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还是跟青叶聊起了在荒漠中的见闻。
“我在流放者之路上,遭遇了一尊神志不清的凶中位彭侯……”
关于彭侯的情况,水谷诚也不清楚内情,因而他只是单纯地复述彭侯如今的状态——身躯饱满,但五条尾巴却只剩下骨骼,神志不清、凶狠残暴、无法使用元素的术法……这些情报他通通讲给了青叶。
青叶沉默了许久。
这段冗长的沉默本应让人感觉尴尬,但不知为何,水谷诚却只能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哀伤……那悲伤的情绪自龙女身上散发出来,她似乎格外悲悯,以及格外的忧郁。
“彭侯曾经是我的朋友,彭侯现在的处境令人感到悲伤,但我仍然感谢您将这件事告诉给我……”
青叶并未隐瞒她跟彭侯之间的关系……她到现在都没有主动提过她跟源满生的故事,但也仅仅是没提,而不会说编造谎言来隐瞒水谷诚。
她说起了她印象中的彭侯。
“彭侯乃是白犬,在我们相识的那段岁月,彭侯经常会以三四米高的白犬的形象出现……那种体型并非彭侯的本相,但她有着变幻自如的能力,也就能以相对正常的形象与人类正常相处。”
“若是真跟水谷大人您说的一样,那彭侯应该还没有被不死心完全侵蚀。”
水谷诚若有所思:“就算被不死心给扎根了,但也还能抵御不死心吗?”
“没错。”青叶轻轻点头,低声道:“彭侯乃是凶中位的大妖,对于不死心的侵蚀本就有强大的抵抗力,再加之……她曾被我祝福过,上千年的岁月,正常来说确实会被侵蚀殆尽,但若是彭侯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执念或者手段,那借助我之前的祝福,也未尝没有保存理智的可能性。”
“祝福……”
青叶确实有能够净化不死心的能力,这一点在水谷诚初次被不死心感染,以及后续学习的【祝词:明净】都能看得出来。
而按照青叶的说法,就是彭侯乃是她的朋友,在彭侯跟随着某人出发之前,她曾将祝福献与众人,那祝福的力量足以庇护那些背负使命而去的人们,让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能免于不死心的感染。
说到这里,青叶也不免有些犹豫。
水谷诚发现了龙女的迟疑,立即问道:“青叶小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龙女迟疑了数秒,这才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水谷大人,能听一听我的请求吗?我觉得彭侯的情况,说不定还有得救,她可能是受了重伤,这才被不死心趁虚而入……但她既然没有被不死心完全占据,那您可以试着斩断其不死心的执念,说不定能唤回她的神智。”
水谷诚:“斩断不死心,还能唤回他人的神智吗?”
“这是有可能的……彭侯的情况比较特殊。但也有可能会发生一些意外,那就是彭侯应该是受过重伤,或者是需要大量的生命力,斩灭她的执念,很可能会让她受到重创……但无论如何,剔除她的不死心是最重要的。”
“这样不会直接害死彭侯吗?”水谷诚发表看法。
青叶摇头:“还请您相信彭侯的生命力,她的本质乃是树妖,掌握着转化为古树继续存续的秘法……既然她之前曾化为巨树,是近期才重新转化为兽的,那就说明她的状态还好,将不死心剔除,最多就是让她倒退回原先的状态……但是不死心是必须得剔除掉的,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被不死心完全侵蚀,到哪一步就没救了。”
水谷诚听出来了,青叶的看法就是先救命,后救伤。
他也认可这套逻辑……既然斩灭执念不会害死彭侯,那他也能放心大胆地去做了。
但随之而来的,又有另一个疑惑。
“既然彭侯能够通过斩灭不死执念,消除不死心对她的影响……那么,那些已经被不死心侵蚀了的人类或者妖怪,我能不能用绝念斩帮他们斩灭不死心的影响,让他们重回正常?”
“很遗憾……不能。”兜帽下,青叶的面容有些悲伤,“不死心的侵蚀,是体现在生命力上面的。而受到不死心影响的人类以及妖怪,大多都会在身体上发生畸变,譬如您提过的蛇人……这些畸变都是永久存在的,相当于种族已经被不死心所影响,变成了妖怪。”
“就算斩灭了不死的执念,也无法将他们变回原先的模样,最多就是让他们免于不死心的癫狂。”
“嗯……”
这也足够了。
不死心是会让人们走向癫狂的,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渐渐发作……斋藤龙信是靠着沉睡才躲过了一劫,水谷诚对他的观感还挺好的,也有想过可以拉他一把。
并且还有蛇婆婆……
水谷诚正在思考之际,却忽然感受到了青叶的动作。龙女小姐优雅地站起身来,自然地提起她的提灯,提灯之中温暖的火焰正在摇曳着,照在水谷诚的脸上。
“真衣要醒了,水谷大人。”
她下意识就朝水谷诚伸出手,等伸手了才意识到这是否有些亲近……但水谷诚的手已经搭了上来,龙女小姐的手掌顿时就一缩,像是受了惊吓般往回退,反倒是让水谷诚愣了好几秒。
“啊,抱歉。”龙女小姐稍稍拔高了音量,这样先伸手后缩回去的动作实在太尴尬了,她下意识想要补救,但伴随着她再一次伸出手,这种尴尬的氛围直冲顶峰。
水谷诚:“……”
他还是顺从地把手搭了上去。
手感是冰冰凉凉的,不像是肌肤的触感……水谷诚瞥了一眼那些从袖子里蔓延开来的细小的白色鳞片,决定不揭穿这位过分害羞的龙女小姐。
他倒是挺好奇的,龙女小姐想要维持的端庄、优雅、从容的人设,究竟还能扮演多久。
但话不多说,无能的妻子那一边,已经有了新的变化。
青叶牵着水谷诚站起来,两人的体型差距简直就像是大姐姐在牵一个少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水谷诚要更显从容,青叶正纠结着该如何“自然而然”地松开水谷诚的手,而水谷诚已经露出一个礼貌性的浅笑,说了声“谢谢了。”
“不、不用谢。”
手掌收回,龙女小姐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在大厅之上,那悬浮于半空的漆黑光球骤然间光芒大放!
幽光如潮水般涨涌,映得整个高塔大厅都犹如鬼域一般阴森骇人。
这跟当初佳子的变化有点类似,但比起佳子的“佛性”,象征着“亡者污秽、亡者怨恨”的鵺显然要更加阴暗、阴邪。
半空中那团幽邃的黑光悄然溶解,乌黑流光就像是粘稠的血水,自球体表面缓缓向下流淌,发出令人作呕的像是淤泥滚动的咕噜声,就像是无数饱含着怨气、怨恨的亡魂正在低语。
而在这黑光层层剥落的中心,一抹纯净的白皙,终于展露了出来。
那是一位蜷缩着的少女。
矢岛真衣未着寸缕,浑身肌肤在大厅内那几盏残破烛火的黯淡光芒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并一袭浓密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自她光滑的背脊上倾泻而下,那发梢起到好处地卷至细腰之处,更有几缕稍长的发丝,轻轻搭在姑娘那白糯糯的、浑圆紧致的臀瓣上,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双臂环抱着膝盖,头颅低垂,可那侧脸却依旧能看出少女的绝色。下巴小巧,鼻梁挺直,五官精致可人,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覆下……这不正是他所熟悉的那位少女么?
明明初见就是这般绝美的风采,但他却偏偏用了将近半年的时光,才重新将记忆里的女孩给找了回来。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悄无声息地睁开,一抹猩红之色从瞳孔深处如花朵般盛放开来,随即而来的便是一双巨大的羽翼,那对漆黑的羽翼自少女的背上生长出来,将少女的身体完全包裹了进去。
强大的气势席卷高塔,伴随着尖锐的啼叫声,黑光中央的少女化作了一抹黑光。这黑光向着外界席卷而去,水谷诚以及青叶皆是追上前去,而在塔外等待着他们的,便是一头屹立在大地上的巨兽。
那狰狞的、恐怖的、凶残的……那被世人畏惧的无翅飞兽。
——鵺。
似曾相识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