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泳池内的“契约”，自古少年多侠气

越来越多的手臂从水底升起。

数量似乎无穷无尽，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水底下狂乱地搅动着，拉扯着他的每一寸身体，像是要把他也拖入不见天日的深渊之中。

水谷诚硬生生扛了许久，咬紧牙关，竭力斩击，刀锋横扫便将手臂斩断。每一下都伴随斩开皮肉的滞涩感，血肉撕裂的声音则被吞没于水下，只有浑浊的血水在水中扩散开来，腐臭味直冲鼻腔。

他越是挣扎反抗，那些手臂便越是狂乱。

人的体力是有限的。

力气开始流失，心跳沉重如锤。

在水谷诚感到气力逐渐衰弱之际，池水也好像有了意识，随着手臂们的拉扯，一股股诡异的推力压迫着他，让他的呼吸难以保持平衡。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困在狂暴海洋中的一叶孤舟，四面八方皆是滔天巨浪，随时都有倾覆沉没的危险。

再不撤退，可就来不及了。

水谷诚手中的双刀直接归入系统背包，少年猛地一蹬双腿，赶在力竭之前扑到泳池边缘。之前他一直都是贴着泳池墙壁走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如今这也成了他逃生的最佳助力。

身后传来手臂拉扯的感觉。

水谷诚不管不顾，死死扣住冰凉的金属梯子，用尽全身力气攀爬，终于翻过了边缘，重重摔在湿滑的岸上。

“嘭！嘭！”

背后传来手臂们不甘心地拍打着水面的声音，仍然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为了避免这些玩意跳出水面把他给拽下去，水谷诚挪到了更远处，扶着休息区那腐朽发黑的长椅，他终于缓过气来。

皮肤上仍然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几根断裂的手臂，就算是被他挥刀斩断，这些肿胀手臂也依旧没有松开，而是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像寄生虫一样不肯脱离。

我进战败CG了？

水谷诚没好气地把这些残肢扯下来，身上终于轻松。

他忍不住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里好像没有别的怪物。

亦或者说，这些浮肿的手臂，就是这里的小怪。

每只手臂只有19点灵魂。

比起JK小姐的灵魂还要弱小，但比起地藏小僧又会多出几点。

水谷诚往他的灵魂数字一看，不由得震撼——他刚刚在水里坚持了一会，这灵魂居然直接飙升了六七百，言下之意就是他在挥砍太刀之间，居然斩掉了三十来只肿胀手臂？

……他自己也不清楚。

这玩意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像是沙丁鱼一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他只是拿着太刀机械式地往水底下划过，每划一次都能斩获不少灵魂，这一通挣扎下来，所提供的灵魂居然相当可观！

“这里还是刷魂点？”

水谷诚终于反应过来。

这地方手臂丛生，就形式来看，跟他上条命体验过的咒死校舍很像，他所遭遇到的咒死袭击，就是苍白手臂向他偷袭而来。

但同样是手臂类的姿态，亦有强弱之分。

校舍那片区域实在诡异至极，水谷诚到死都不清楚怎么死的，只知道被那些手臂碰到了就会涨咒死条，至于如何规避如何战胜，他是完全不知道的，就算去问了古屋琉璃子以及黑泽谅仁，两人也无法在这件事上给他帮助。

是了，他方才路过体育馆时还顺道问了下老黑，但老黑对校舍之事一样知之甚少，无法给他更多的帮助。

这就是校舍给他的压迫感。

但泳池这边的肿胀手臂可就好对付多了。

就算在水底下，他挥动刀刃也能轻易斩断。

并且跟校舍的“整体”不同，这些肿胀手臂似乎是单独的个体，只不过是群聚在一起，会同时发起进攻罢了。

“等等，这玩意越看越眼熟啊。”

仔细一想，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些肿胀手臂？

……还真给他认出来了！

当初罅隙侵蚀现世，创造出了一个覆盖整个夜见高中的扭曲结界，而在结界内，二宫像从湖水中挣扎出来的时候，脚底下就是跟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肿胀手臂，当时有几个手臂直接被二宫像给碾碎了过去，他还收到了它们的灵魂。

这就对得上了。

那时候的肿胀手臂，就是从泳池这里出去的。

而这些手臂的强度其实不高，对付二宫像都过不去……也就欺负他是纯种人类，依仗水中作战的场地优势，且硬生生靠手海战术来消磨他的体力，差点把他这个并级武士给车翻。

这场地，这数量，实在是太变态了。

照理来说，他身为并级的武士，又有趁手双刀加持，就算是隙间女都能正面击杀，那些纸下位的怪物，就譬如JK小姐，现在来个三四十头的，他也是照样在怪堆里游龙。

但就是这些连JK小姐都不如的肿胀手臂，却差点把他活活堆死。

“让隙间女来对付这些手臂，恐怕要远比我轻松得多。”

“不，就算是让纸上位的二宫像来打，它不用呼吸也没有血肉，这些手臂的力量不足以撼动它的关节，那它杀这些手臂就跟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这水中作战的场地……它放大了我身为人类的弱点，就算我比这些小怪高出整整一个大段，但在场地和数量的双重加持之下，也有翻车的风险。”

三狗屠薪阵？

水谷诚摇摇头——这是三十狗，甚至三百狗，它们好似无穷无尽，以消磨他的体力为目标，把他拖入绝望的死斗之中。

“这里可以刷级，但刷级的风险很大……必须得随时把控体力，稍有不慎就会被推得失衡，最后结局就是被这些手臂给拖进池水……”

至于掉进池水的下场？

浅水区才1.2m的水位，淹的死人吗？

只要会游泳，正常情况下是淹不死的。

但如果你被无数手臂层层叠叠压在最底下……相信哥们，用不了几分钟，你包得嗝屁的。

水谷诚如今倒是体验到，古屋琉璃子曾说过的武士与阴阳师之别。

想要生存，就需要氧气。

挥舞刀剑，就需要体力。

人的身体受限于这种生理极限，就算锻炼到了极致，在某些时刻也依旧脆弱。

就算他有朝一日能够斩铁，他也一样需要呼吸……他也一样是个人类。

但阴阳师就不一样了。

召唤式神，以式神应对妖怪。就譬如这种场景下，他要是有合适的式神，就能毫无风险地刷怪了。

……武士会没落，真的怪不了别人啊。

水谷诚恢复了点体力，重新站起来。

经过刚才的勘察，他已经能确定，这片泳池区域在岸上是没有小怪的了。

想了下，就把佐鸟佳子给喊了出来。

小福神一出来，就匆匆忙忙围着水谷诚转悠，这里拍一拍，那里拍一拍，直到确定水谷诚真的没有大碍，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刚才看得我好担心。”

在护身符内，佐鸟佳子是能了解外界发生的事的。

她就像是隔着屏幕看电影，在水谷诚被诸多肿胀手臂缠住几乎要坠入池底的时候，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好在水谷诚的判断还算清醒，没说动不动就把命撂在这，而是挣脱上岸保留有用之身。

“没事的，我分得清什么时候该苟着。”

水谷诚拍了拍佐鸟佳子的头顶，将后续探查的任务交给了她。

趁着体力恢复的空档，他打算查探这地方的道具以及灵魂。

佐鸟佳子信心满满地点头。

“尽情交给我吧！”

这小家伙踮起脚尖，开始四处张望，她找起宝贝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全靠【趋吉避凶】这一被动技能带来的“直觉”，感觉哪里有好东西就去翻哪里，并且奇妙的是她翻过的地方十之八丨九都藏有东西，概率高得可怕。

而她这第一时间要找的地方，就是水谷诚旁边的长椅。

“呼！！”

女孩鼓起腮帮子，猛地抬起手腕，那大振袖随之甩动，直接就朝着长椅的枯叶翻了起来。

咔嚓！

这妮子搞事的动静还挺大，像是玩上了。

几片叶子慢悠悠地飘到水面，激起一圈圈看似平静的涟漪，下一刻就有肿胀的溺死者之手从底下探出，连这片枯叶被拽到了池子的最深处。水谷诚正巧看见了这一幕，眼皮微微一跳。

这群鬼东西被戳穿后，就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呸，恶心！

这时，佐鸟佳子已经把长椅上的枯叶通通给掀了开来。

“大哥哥快看！”小福神得意地叉腰。

就在长椅上，那些枯叶清扫干净之后，居然露出了底下微弱的光亮。

总共五个灵魂。

三个【微弱的灵魂】，两个【普通的灵魂】。

“普通的灵魂？”

水谷诚眉头紧锁，以他如今观察到的规律，【普通的灵魂】得是大量受害者堆积在一起才有可能形成，他之前每次捡到【普通的灵魂】，可都是在斩杀了BOSS之后搜刮BOSS的小金库才能有的收获。

但现在，怎么就开出【普通的灵魂】了？

【普通的灵魂】

【描述：使用后获得500灵魂】

【评价：我答应你们的事已经做到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他着重观察这个“评价”，在没有明显线索的情况下，这些逝去者的遗言也能当作参考来看。

但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对妖怪说话，还是在跟其他人说？

水谷诚是真没看懂。

把灵魂收了起来，这时候又发现长椅上正铺着一层看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他皱起眉头，指尖轻轻一扫，仅剩的几片枯叶被他拂开，露出底下胡乱堆积着的……学生证。

是，学生证。

他扫开灰尘，将其捡了起来，最上面的学生证写着的姓名是【九条仁人】，这个名字上有一条黑线划了过去，就像是“抹去”的标记。

往下还有更多的学生证。

一本、两本……越来越多。

泛黄斑驳的学生证堆积在枯叶之下，每张证件上都贴着标准的校园照，却像是横跨不同时代一样，其相片内的学生穿着不同年份的校服，背景也略有差异。

就算是风格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是毋庸置疑的。

在学生证上，是一张张还带着青春气息的年轻脸庞，他们眼神清澈，笑容青涩。

水谷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突然有了极度不详的预感。

弯下腰，翻动这些学生证，目光在一张张面孔上游移，也停留在一个个被黑线划过的名字上。风从树影间穿过，吹得证件边缘微微翻动，就好似连它们也在自行诉说着过往的哀鸣。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泳池水面偶尔轻微的波动声，像是某种生物在低声吞吐呼吸。

有大量的灵魂在此堆积着。

长椅上被划去名字的学生证。

唯有大量受害者才会形成的【普通的灵魂】。

水谷诚猛地起身，招呼上佐鸟佳子，开始在这休息区翻找起来。

这里的每一条长椅上，都堆积着飘零的枯叶。

而每每把枯叶给清扫干净，都会露出底下被掩埋的灵魂，以及那像是战利品一般堆积起来的学生证。

水谷诚其实早就知道的。

这个罅隙存在了上百年，期间受害者不知多少……但他没想到的是，在这看似不起眼的泳池，他居然能找到这么多受害者残留的痕迹。

把枯叶打扫干净，把灵魂取走，又把底下的学生证给翻了出来，如此重复着。

【佐田鹰也】、【真田广之】、【浅田陽介】、【三好秀介】……

无一例外，都是名字划去。

这里的每一张学生证，都是一个被夺走的生命。

水谷诚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内心翻涌着的心情压抑下来，不让其扰乱自己的理智。

这一排排长椅，就像是一座座无声的墓碑，底下埋葬着数之不尽的受害者灵魂。

总计是11个【普通的灵魂】，算起来有5500的灵魂，与此同时还有许多小魂，但那些灵魂十个也才相当于一个【普通的灵魂】，在总数上影响不大。

要是他纸级时期胆大包天来这边摸地图，恐怕能一夜暴富。

就算他现在是并级，这笔灵魂对他来说也是很有帮助了。

就是拿着不怎么爽，没有那种丰收的喜悦。

水谷诚站在水池边上，端详着从泳池底部生长出来的手臂之林，这些肿胀手臂生长得如此密集，很难让人不去联想……

“受害者吗？”

“遗言里面提到了‘你们’，是指这些手吗？”

“感觉不太像，从遗言来看，好像是跟什么存在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些鬼东西看起来就不像是能沟通的样子，跟这些手臂达成协议，未免也太奇怪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水谷诚将目光投向了视野尽头的深水区。

他可没忘记，在深水区那边，曾经传来不一样的动静。

但是，这可怎么搞？

跟1.2m的浅水区相比，1.6m的深水区就更是灾难一般的作战场地。

这特么的，比起对照镜的镜中世界还坑！

镜中世界也就是给他搞了个剧毒场地，他短期内解决战斗就问题不大。

但这个泳池，是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正常战斗。

水谷诚深呼吸，直到察觉体力逐渐充盈，这才有了新的决断。

还是得去看看。

当然了，并不是直接从水里走过去，而是沿着防滑瓷砖，从岸上直达深水区。

踏、踏踏……

空旷的脚步声在回响。

这条路走得出奇的顺利，水谷诚路上没遭遇任何阻拦，就进入到了被阴影笼罩的深水区。

头顶的撑起的墨绿树冠，那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厚重得近乎不像是梧桐树，其洒落的阴影完美地将泳池的深水区笼罩在内，只剩下中央那小块地方空出来，让月光照射到池水中央。

在这里寒气更甚了，冰冷刺骨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水谷诚没有下去。

他就站在泳池边上，凝视着下方的泳池。深邃的水面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透过微弱的月光，隐约看到水底下一道道模糊的身影。那些身影像是被水草缠绕，或是飘浮在水中，或是如鱼一般在这宽敞的泳池下游动，亦或者躺在泳池底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有一道身影倏然游动，朝着水面靠近过来。

随着视线逐渐适应这片黑暗，水谷诚瞳孔中的景象才终于清晰起来。

在水面下哪有什么活着的人啊？

那是一个个溺亡者的尸体！是溺尸！

其脸庞苍白，身体浮肿，在水下若隐若现。其中一具溺尸正朝着他的方向游过来，它像是潜泳一般在水底下肆意游动，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趴在了泳池边的水面下，一双发白的眼睛空洞而冷漠，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它的神态透露出某种恶意。

水谷诚嘴角狠狠一扯，心说这玩意就是单纯想把他也拖下水。

但想起了“评价”中的话语，再结合眼前这头溺尸颇具“智慧”的举动。

水谷诚往后退出了两步，隔着泳池水面，双眸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溺尸。

“你又是哪来的水鬼？”

这种试探，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气泡从泳池底下升起。

寒气陡然间翻涌了起来，如刀割般划过他的皮肤，他看到了底下的溺尸咧开嘴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水面上泛起一丝轻微的涟漪，是气泡破裂开来。

有那么一瞬间，水谷诚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或是该说是某种低沉的呜咽，从水底深处传来，在他耳旁响彻。

“下来吧。”

“一起下来吧。”

眼前的溺尸在低语着。

又不止它在低语，整个泳池下的溺尸都在同一时间齐声呼唤，水谷诚陡然间心神巨震，左手一抬静水太刀落入手中，清凉感沿着刀柄传来，脑海中那重叠起来的深水的呼唤才停息下去。

特么的，精神攻击？！

水谷诚暴退！

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下这个泳池就像是校舍的弱化版。

这里的手臂能够斩杀，泳池尽头扎堆的溺尸则是以精神手段呼唤着他跳入水中，跳下去大概率就是被这群溺尸弄死然后同化在一起……这个结局跟校舍二楼走廊的结局如出一辙，但手法上要粗糙许多。

校舍二楼那诡谲的咒死，令他防不胜防。

但眼下的溺尸，它所用的手段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精神影响，是能轻易挣脱开来的。

见没有得手，这溺尸的神情顿时狰狞起来，它猛地加速，一头撞击在了泳池的墙壁上。

“嘭！！”

霎时间，池水沸腾。

泳池的墙壁爆出一个蛛网状的破碎坑洞，那手掌死死扣入瓷砖，眼见它在水下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水谷诚当即就傻眼了。

“我得跟这种东西在水下搏斗？”

他怀疑，统子在跟他开玩笑。

窗边女的眼球！

强者鉴定器一经祭出，就给泳池中的溺尸打上了强者标记，这溺尸丝毫不受影响，且在泳池深水区中游荡的所有溺尸都不受影响。

这些玩意，居然是一个整体。

水谷诚在使用窗边女的眼球时，借助眼球的目光锁定，惊骇地发现这些溺尸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跟之前的手臂不一样，眼下这些泡在水里的浮肿溺尸，它们彼此相连，化为了一个集体性质的妖怪。

也正是在借助眼球观测到这个妖怪之时，水谷诚眼前闪出一个新的任务弹窗。

【支线任务：自古少年多侠气】

【任务描述：钢笔晕开的墨痕就如同少年人未干透的热血，在这合同纸上描绘出一片刺眼的红。天真的少年啊，桌对面西装革履的糟老头子不过是腐朽而空荡的死木，合同条款所隐藏着的恶意绝对是前所未见。所以啊，为了世间的公义，对其使用“终止”吧！】

【任务要求：结束“契约”与现世之人的协议，并杀死“契约”。】

对于统子一贯的描述与要求完全错开，水谷诚已经视若无睹。

他死死盯着“契约”二字，眉头缓缓蹙起。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玩意是…怪谈？”

……

……

深夜。

水谷诚没有发癫到跟契约在水下肉身搏斗，只是在泳池附近最后查探了一番，并尝试着第二次以肉身去浅水区刷怪，证实了那地方来灵魂的速度甚至要快于他在剑道部道场内大杀特杀。

并且，在他杀了第二轮后，整个泳池的手臂也没有减少太多，这里的怪在密度上高到难以想象。

但在池水里跟肿胀手臂搏斗，又很消耗体力。

把他上岸恢复体力的时间也给算进去，这刷魂的效率就没有数值所表现的那么离谱了。

“即便如此，这里依旧是我刷魂最快的地方，基本跟刷怪塔差不多了……以后想刷魂的话，可以考虑这边。”

至于为什么是考虑而不是首选……理由无他，刷魂的时候实在是太恶心了。

无数手臂密密麻麻簇拥在你身侧，就算砍断了也会紧紧缠在你身上，这时间久了，水谷诚甚至觉得他不像是魂游骑士，反倒像是某些奇妙小黄油里被水蛭缠身的女骑士亦或者修女……

这些肿胀手臂，真的不是一般的恶心啊！

将诸如此类念头甩出脑海，他就直接去往黑泽谅仁那边。

他要向黑泽谅仁求证一件事。

“泳池的怪谈？”

“那个怪谈，名叫‘契约’。”

水谷诚：“该怎么样才能战胜它？”

“小哥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它并非单一的个体，而是许多个体互相组合，形成的集体性怪谈……那里面的每一个溺尸都是它的一部分，它们被契约束缚在水中无法上岸，但在水底下，每个溺尸所能发挥的能力，都远超想象。”

言下之意，泳池对它们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增幅场地。

水谷诚下去的话，恐怕会被撕成碎片。

“想要怎么对付契约？”

“恕我直言，这种怪谈并没有特别好的处理方法……尽管契约本身是并下位的怪谈，但它对小哥你的难度恐怕要远胜于隙间女，这事关到水下作战的环境，小哥你的剑术在水底下根本施展不开不是吗？”

“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小哥你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在水底下将其解决掉。”

我有这实力，我还用得着来请教你？

水谷诚以死鱼眼相待。

行，我听明白了——粪怪+1。

在黑泽谅仁这边付费咨询了一些相关的情报，水谷诚就暂时下线，在榻榻米上睁开眼睛。

廉价的小公寓，没有存放电脑设备的余地。

水谷诚查资料也用不着电脑，从床上翻身而起，打开公寓内的灯光，盘腿而坐就开始了搜索引擎。

——契约。

这就是这个怪谈的名字。

十多年前，在诸多学校中流传的怪谈之一。

相传是某个少年，在暑假的时候去到了一处海滩附近游泳，在游泳的途中，他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他以为是海草，结果低头一看，海底下居然藏匿着数量庞大的溺尸。

它们拖拽着他坠入深海，要把他同化为它们的一员。

“我不想死啊！”

少年就这么呐喊着。

于是，溺尸们给了他一个机会。

“只要你把你的同班同学献祭给我们，我们就放你走。”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少年同意了溺尸们的请求。

暑假在不久后就结束了，少年侥幸逃过一死，他本想逃避他跟溺尸们的约定，但某种强烈的预感从他心中升起，要是他违背了他跟溺尸们的约定，那他一定会以极为凄惨的方式死去。

于是，在极度的恐惧的驱使下，下一周的游泳课上，少年站在泳池边上，颤抖着召唤了溺尸们。

“我、我把我的朋友们都献给你们。”

泳池的水算是浅的。

就算是深水区，也不过是1.5-1.8m的水位。

旁边有专业的老师看管着，根本不可能会发生溺水事件。

但就是在这么安全的泳池里，整个班级的学生都在同一时间溺水并且呼救……那致使他们溺水的存在，正是从海洋中跟过来的溺尸们。

这些溺尸，就叫“契约”。

这同样是一个比较典型的恐怖怪谈。

少年为了自己的生命，在恐惧的推动之下将整个班级的学生都献给了溺尸们，整个泳池在顷刻间沦为炼狱，以数十人的生命换取一人的生命，这就是少年与溺尸们的“契约”。

但是，指望怪谈会有契约精神吗？

那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都市传说里，少年目睹着同学们在池水中挣扎，呼救声在耳旁作响……他感到了极端的恐惧与害怕，最后一丝良心令他格外绝望，于是他大喊着取消了跟溺尸们的契约。”

“同学们获救了。”

“但是，少年却已经死了。”

“他不是当场死的，而是在十几天前就死了，他的身体苍白浮肿，像是浸泡在水里的溺尸。”

“原来溺尸们一直在骗他，从少年被拖进海底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后续不过是溺尸们的谎言，让他误以为自己还活着，以借助双方之间的契约，让他化为伥鬼去害死更多的人。”

这个故事的结局，直接让小福神emo了起来。

“大哥哥，这样的结局好让人难过。”

“是吗？”

“嗯，就算是故事里的少年，他也是无辜的吧？就算是有过苟且偷生的想法，但在最后一刻也是良心发现了……这其实也是一个好人呀，但他却从一开始就死掉了，然后被欺骗着差点犯下大错……”

佐鸟佳子的性格，真的很好懂。

她总是喜欢美好的故事，而伤感于某些悲伤的故事，这种淳朴的孩童心境便是她最底层的基础色。

水谷诚温柔地抚摸着佐鸟佳子的头顶，这个动作如今做起来格外娴熟。

“所以，才必须有人挺身而出，替这个少年报仇，不是吗？”

小福神顿时握住了拳头。

“大哥哥说得对！”

她，佐鸟佳子！可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小笨蛋！

黑白分明、惩恶扬善。

不允许有人将黑的说成白的，也不允许有人将白的污蔑成黑的！

对待善良就要用心帮扶，对待邪恶就要重拳出击！

这样的价值观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这也是她跟大哥哥共有的观念。

水谷诚摩挲着下巴，思索着：“从这个任务的要求来看，应该有人中招了。”

“又有怪谈出逃了吗？”

“不对，这次没有紧急任务，应该不是怪谈出逃。”

“这种情况，更像是在上个月发生的楼梯怪谈事件。怪谈的本体仍然在罅隙内，但手却短暂地伸到了现世之中，捞起灵魂就跑。”

“所以说，这次还不会上升到罅隙入侵的级别，应该是契约怪谈的单独行动，它在某个时刻出现在了现世，杀害某个人之后跟其达成协议，让其献祭更多的灵魂给它。”

水谷诚很容易就分析出了现在的状况。

罅隙跟现世的重合点是在夜见高中，所以之前的怪谈们都是一股脑出现在了夜见高中里。那么契约怪谈肯定也不例外，受害者的范围可以锁定在他们这个学校。

“还有一件事……这个怪谈杀人的方式，在于通过泳池进行献祭。”

“最近学校的游泳课上，还没有传出相关的新闻。”

“也就是说，它跟现世之人的契约，很可能是最近才成立的，并且还没有付诸于实践。”

水谷诚寻思着，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必须得把这个人找出来。”

至于怎么找到这个契约之人，其实并不困难。

“佳子，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佐鸟佳子握紧拳头，格外郑重地点了点小脑袋。

之前也展示过了——由于曾经化身为怨灵的经历，佐鸟佳子相较于寻常座敷童子，多出了能够感应生命力的能力，当初她借此判断水谷诚的安危，如今她也可以借助生命力的气息，判断人们是死是活。

要明确一件事。

那个跟契约怪谈达成约定的学生，那人肯定已经死了。

只不过，死去的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如今正被怪谈蒙在鼓里，一步步走向伥鬼的深渊罢了。

等到明天，水谷诚打算把佐鸟佳子带进夜见高中，到时候依靠佐鸟佳子的感应力来判断，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那个溺死者。

但是，这个任务不单单要他解决这个约定，还要他解决泳池里的契约怪谈。

溺死之人容易解决，但契约怪谈……

“真得靠纯粹的数值碾压吗？”

想到了黑泽谅仁的建议，水谷诚不禁幽幽一叹。

他要是有那数值，他早就跳下泳池把溺尸们的脑袋给拧下来铸成京观，还用得着老黑跟他提建议？

“得想个法子，否则这进度还是会被卡住。”

水谷诚扫了眼他的任务界面，他如今所有的任务都默契地卡住了，要么就是线索不足，要么就是战力不足，又或者像一本踏鞴的支线任务，就干脆是一头雾水，连个思路都没有。

如今，难得来了个新任务，他还是得好好研究一下的。

“去论坛看看。”

水谷诚说的“论坛”，乃是“除灵师论坛”。

这是宫水稻羽分享给他的。

在宫水稻羽的讲述中，这个论坛对普通人是不开放的，想加入其中，就必须获得账号资格。

而这个所谓的“账号资格”，获取途径就是其他除灵师的引荐。

水谷诚是从宫水稻羽那边获得的链接，也是从宫水稻羽那边取得的账号资格。

让人感觉有趣的是，想获取除灵师的账号资格很麻烦，得有人引路才能进入，但进入之后在创建账号的流程中却格外简单，甚至不需要你登记什么流派什么专长，只要你随随便便取个ID就能直接进入其中。

甚至都不是实名制。

但很快，水谷诚翻阅着个人资料的界面，看到了“官方除灵师登记”、“民间除灵师登记”这两个选项，突然就意识到这个论坛的运作逻辑。

感情他现在的账号就是“游客”啊！

这个论坛的作用，就是把不管真假——至少你能接触到超自然力量——的除灵师聚集在一起，让官方更好地管理相关人士。然后再由“除灵师登记”这个系统对真正的除灵师进行分流，区分出官方势力，与民间势力。

哦，还有他这种没啥地位的游客。

点开好友申请，照着宫水稻羽之前的消息，申请添加其为好友。

这姑娘的ID依旧是【因幡】，看来是全网账号通用一个ID的狠人。

但令水谷诚感到不接的是——宫水稻羽居然也是“游客”。

她没登记官方除灵师，也没登记民间除灵师。

水谷诚看过了，最简单的登记就是民间除灵师的登记，这条路子只需要你大致讲清楚师承何处，亦或者师承何道，如今实力如何，随后赶往当地的除灵师组织进行基础的灵力测试，过关了，自然就是民间除灵师。

官方的路径要繁琐一点，考核的东西也更多。

但宫水稻羽居然没有登记吗？

那不就是民间野人？

水谷诚暂时还没有登记的想法，如今注意力转移到论坛内部，就算是游客，在发帖和阅览的功能上也不会受到限制。

这点就很好了。

但是，这地方好像不怎么照顾萌新啊……

水谷诚在论坛里发了篇求助帖子，大致描述了一下该如何应付水下怪谈的事宜，但等了十来分钟都没人答复……也可能是他挑的时间点太过抽象，深夜没人关心一个萌新的帖子。

但右上角突然出现一个信息弹窗。

水谷诚的好友列表里，发给宫水稻羽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不是，宫水稻羽现在还没睡？

与此同时，水谷诚的手机也嗡嗡震动了一下，Line联系人给他发来了消息，正是宫水稻羽。

「因幡：水谷前辈，你还没睡啊？」

「蓝毛水怪：你也没睡啊，还挺凑巧的。」

正寒暄着，水谷诚突然心神一动，意识到了一件事。

等等，他不就正想着，怎么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吗？

正跟他聊天的宫水稻羽，就是个从业三年的专业除灵师啊！

水谷诚脸色肃然。

「蓝毛水怪：宫水前辈，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因幡：……」

「因幡：水谷前辈，你叫我宫水就行了啦……」

「因幡：（害怕.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