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连佛陀都闭上了眼睛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5,003 字
说起往事,井口智美一伙人,跟矢岛真衣是在初中的时候就互相认识了。
当然,这种“认识”对于矢岛真衣来说,可能不算一件好事。
日本的校园霸凌算老生常谈的话题了。尽管有部分学校由于生源、校方作为等要素影响,几乎没有校园霸凌滋生的土壤,但对待这一问题绝不能以某座学校的个例来判断整体,而必须得认识到——日本的校园霸凌能在国际上都享有一定的名气,那肯定是泛滥且严重至极。
伍而井口智美,她们跟矢岛真衣的关系,就是千万个霸凌瞬间中的一幕。
在日本这个校园霸凌、职场霸凌高发的国家,学生间的霸凌几乎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可能是单纯某人长得丑,亦或者是某人不合群,甚至说某人的学习成绩过于优秀,都可能会被某些阴暗的小群体群起而攻之。
编造小故事,各种鄙夷与诋毁接踵而至,从精神到肉体,最终把人摧残得自闭乃至于了无生趣,因此而自杀的学生也大有人在。
但从现实的逻辑来讲,像矢岛真衣这种打小就漂亮的女孩,其实是不容易受到霸凌的。
光是那漂亮的皮囊,就跟“不合群”无缘了,除非是家庭背景有重大缺陷,又或者是本人干过什么抽象到无法反驳的糗事,否则有的是愿意簇拥在其身旁的追求者,霸凌者们也不傻,怎么可能会挑这种未来的万人迷去当霸凌对象?
但是,有人想要她们这么做。
那人是个成年人,看起来像是管家亦或者保镖之类的角色,她们看得出那人也不过是传达另一个人的意思,给她们支付报酬,让她们去刁难矢岛真衣。
有人想花钱让她们去搞矢岛真衣?
笑话,这事搞不好就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照理来说,面对社会人士如此异想天开的要求,她们是该把他无视掉的。
但那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而恰巧,她们也觉得在田径队大放光彩的美少女矢岛真衣,看着挺碍眼的。
明明家庭都这么落魄了,不就个死了妈的单亲家庭,为什么还能那么受欢迎?又为什么还能露出那么理所当然的笑脸?
想要教训她的人究竟是谁,这件事很重要吗?
不重要。
她们爽了,而且还有钱拿——这就足够了。
于是,一场长久的有目的性的霸凌就开始了。在身后之人的要求下,她们对矢岛真衣的霸凌一直把控着一个度,在一次田径比赛上恶意撞击把她摔伤并且摔破相之后,就更侧重精神打击上的打击……
肉身、名誉方面的羞辱,倒是被否决掉了。
要不然她其实还想拍点恶趣味的照片视频来着。
她们这伙人也暗暗猜测过背后之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思来想去,可能就是人家不愿意毁得这么低级而已。
把一个女生的名誉毁掉很简单。
但想把一个人的精神彻底摧毁,就是一件漫长且讲究耐心的事了。
只是,矢岛真衣的颓废速度要远超出她们的想象。
她们本以为要花费很久时间才能把曾经光芒四射的少女贬得一无是处,但她们貌似小看了矢岛真衣的心理阴影……又或者说,是她们一直都高估了矢岛真衣的心理承受能力。
诞生于那么一个家庭,母亲去世,父亲忙碌于事业,她孤零零地独自绽放,想要成为耀眼的人……而这时候她们把她的梦想给掐灭了大半。
连田径队都退出了,那她还剩下什么?
人的崩溃很简单,只要憋着的那股气散了,精气神也就跟着散了。
于是,少女变得脆弱起来,从最初的强颜欢笑到后来的沉默寡言,再到面对她们的欺凌也表现得逆来顺受。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中三年级,矢岛真衣的父亲逝世,而矢岛真衣被矢岛家接收,整个初三的下半学期都是休学状态。
再次听说到矢岛真衣的名字,就是她自己搬出矢岛家,在外找了个廉价公寓边打工边准备上学的事了。
学校已经被提前安排好了,据说是被矢岛家给塞进了夜见高中。
真是个可恶的家伙,运气好到让人感觉恶心……她们都这么搞了,她居然还能爬得起来?
而且,还能成为大小姐,去那种私立贵族学校就读?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曾经诱导她去欺压矢岛真衣,并在背后出谋划策的人,喊她带着朋友去矢岛真衣所在的便利店看望老朋友。
这能一样吗?
欺负一个落魄的单亲家庭灰姑娘,跟欺负一个未来的大小姐,这能一样吗?
但那人加钱了。
去,当然得去了!
近距离围观落魄大小姐,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可能不去?
而这一去,所带来的结果,就是她们在三天后,收到了矢岛真衣的来信。
【我死了,但你们也会死。】
收到这种诅咒一样的短信,井口智美等人当即勃然大怒,几人碰了个面直接就前往矢岛真衣的公寓想问问她是不要命了,居然还敢诅咒她们。
但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她们所有人都呆住了。
矢岛真衣自杀了。
等她们怒气冲冲推开门,矢岛真衣早已经浑身僵硬冰凉,吊在天花板下晃晃悠悠,像是一个被风吹动的晴天娃娃。
她戴着一个形似鸟妖的妖怪面具,那鲜艳的色彩就像盂兰盆节那些巡游的妖怪面具一样浮夸。
听说吊死的人,死相会很恐怖,对吗?
但她戴着面具,整个人悬在风扇下面,她们看不清她的脸,也不敢去看清她的脸。
风徐徐吹来,晃动公寓内的晴天娃娃。
少女就像是把自伍己当做祭品六献给恶鬼,默默无闻地死在了狭小的廉四价公寓里。
所有人当即尖叫、逃跑,转头又觉得恐惧,想向幕后之人寻求建议或者说心理安慰,却发现她们压根就不知道那人是谁,她们想找都找不到人。
于是,井口智美等人也只能互相安慰,并相约对此事闭口不提,寄希望于警方不会怀疑她们。
警方确实没来。
她们等到的,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死讯。
她矢岛真衣明明已经死了啊!
井口智美在那时候就确定了矢岛真衣已死的事实。
也正是由于戴着妖怪面具死去的场景过于诡异,时至今日她都能记得矢岛真衣死去的样子,那像是晴天娃娃般晃荡的身影,几乎是她梦中的梦魇。
但噩梦也只是噩梦才对。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会联系上她呢?
但是,菊池佳织,还有藤井纱、龟井怜美……她们接连惨死的结局,让井口智美不寒而栗,意识到她的那恶鬼真的回来了。
有人喝多了啤酒,这时候相互扶持着要去厕所,在寂静中井口智美的恐惧在发酵,她突然拽了拽直人的衣袖,小声地说道:“隔壁怎么了?为什么变得好安静?”
隔壁是她给高僧开的包厢,里面也有直人带来的极道朋友们,那僧人起初就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但她又不敢直说,怕把所有人吓跑,就硬是用母亲的关系拖着他,让他多呆一会。
但那边,不是也在喝酒吗?
直人一脸诧异地看向她,失笑道:“你真的那么害怕吗?我们现在是在包厢啊,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的,听不到隔壁的声音不是很正常吗?”
“要是我们在这里还能听到隔壁包厢的声音,那这间KTV也该关门了。”
好像也有道理。
井口智美点点头。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那就让我去帮你看一看
直人大笑着朝她大腿捏了一把,随即潇潇洒洒地站起身来,一身花臂在灯光下犹如活物,那上面纹着的恶鬼是如此狰狞。
说着,他不顾井口智美的劝阻,为了彰显男子气概,就走去了隔壁的包厢。
他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井口智美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
……
“施主?施主?”
从刚才开始,佐伯宗人就很不满。
他几乎可以说是被井口智美给骗过来的。
他是一名正经的僧人,之所以会有井口智美母亲的联系方式,纯粹是因为她母亲是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经常来寺庙修行。
也是看在这个面子上,他才会被井口智美以其母的名义叫动,特地来此处做法事。
是啊,法事。
而且还是超度的法事。
在被井口智美带到红灯区的时候,僧人就直接呆住了,他当即想掉头就走,却不料旁边那些极道们推推搡搡,硬是把他给推到了这里。
强僧所难!
但迫于形势,佐伯宗人还是很会开解自己的,他就想着法事嘛,如果说KTV这边真有法事要做,那他也认,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给亡灵念经超度,没什么不好的。
然后,这伙极道就当着他的面猛猛灌起啤酒,把他晾在一边,玩起了即兴赌博。
这些社会底层,还真敢这么对待一个僧人啊。
在大众印象中,日本的极道势力可能很嚣张。但那其实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的极道成员在日本就算不是人人喊打,起码也是过街老鼠,根本没几个年轻人会愿意混极道势力。
废话,这可是真正的“下等人”!
日本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把黑帮给系统性地打成了“贱民”,身为黑帮成员,不能做任何其他工作,随时随地会被警方传讯,任何时候都要报备位置,一大堆繁琐的鞭子抽下来,直接就给极道抽成了废物。
极道老大?
你还活在几十年前的梦里呢?
现在的年轻人,哪怕是不良少年,都不可能考虑去混极道——人家就算是不良少年,起码也是个正经的不良少年,怎么可能跟你这种没前途的老东西混?
再加之老龄化、少子化严重,年轻人对黑帮不感兴趣,于是黑帮也就真正大势已去了。
山口组听说过没有?
去年,他们刚把大阪的总部给卖了,家人们也是落魄了。
佐伯宗人乃是正儿八经的僧人,社会地位比之黑帮那叫一个天一个地,被这群贱民一样的黑帮成员架着,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
也就是现在落魄了,这群臭鱼烂虾们反而不像以前那样懂规矩,僧人是能碰的嘛?还把僧人给拽到红灯区……
“这里真的有法事要做吗?没有的话,贫僧可就先行告退了
他懒得跟这群虫豸闹腾了。
况且,待的时间一长,他指不定就得上新闻当僧侣的反面教材!
佐伯宗人起身,刚想要走,却被眼前这伙极道给拦了下来,这伙喝得醉醺醺的,胆子肥了,居然敢直接拽着他的肩膀,嘟嚷着:“大师先别走~说不定有恶灵需要你超度呢
“对,恶灵。”
“哈哈哈,直人的小女友太有搞笑天赋了,不过我真挺羡慕直人的,哪里找来的高中生女友啊?”
“我也想找一个高中生
“就你这熊样?”
谈笑间,佐伯宗人被摁了下来,他看眼前这伙极道醉醺醺的模样,不禁暗道一声糟糕,又怕这群醉汉给他来点狠的,反而也不敢动了。
“陪我们玩一玩嘛,大师。”
“来把大师的眼睛蒙上
“去叫公主过来
他们是不是以为,他们在跟自己那群狐朋狗友玩闹呢?
“施主欺人太甚。”佐伯宗人大怒,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被眼前的绿毛找来条布,眼睛都给蒙了上去。
视线一下就黑了。
糟糕,现在还玩极道的家伙,脑子没一个正常的!
佐伯宗人的视野被黑暗笼罩,他想伸手去摘,却被人笑嘻嘻地拦住。
这时,包厢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
“你是谁?”
“哪来的小妞啊?你们已经叫公主了吗?哇塞,长得好漂亮!”
“还没叫啊,而且公主贵的一批爆,怎么可能真喊过来……不过小妞啊,是不是走错路了?那刚好来陪我们喝一杯呗?”
什么情况?
佐伯宗人顾虑自己僧人的身份,这时候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规避可能投来的视线,但都没等他如何隐藏,就突然听到了一声类似于拔刀的声音。
就像是哪块布帛被撕裂了一样,空气中爆出一声“刺啦——的短促音效。
“啊啊啊啊啊
然后,他听到了极道发出的绝望悲鸣。
“头!头!”
“启也的头被砍下来了
就像是有人正在宰杀猪狗,不断有格外恐怖的血肉撕裂声传来,
佐伯宗人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有温热的液体溅射出来,直接溅在了他的脸上。
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整个人蜷缩起来,颤巍巍地双手合十,默念起了佛经。
这是超度用的经文。
直到,包厢内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浓厚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
佐伯宗人也念不下去了,刚刚迫切想取下来的蒙眼布,如今却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他低垂着头使劲不去看不去想,以期盼着能苟住一条命。
脚步声传来。
有只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光溜溜的……”
他听到了嘟哝声。
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就像是有数十个人在同一时间低语,那声音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完全无法分辨。
“但是,你没有罪
“真不错呢,你是个虔诚而善良的人
佐伯宗人突然察觉到,他头上的手掌挪开了。
恰巧,那条蒙眼布绑得也不牢实。
包厢内的光线惨白到近乎刺目,水晶吊灯将每一滴飞溅的血珠都折射出嫣红的血光。
血太多了。
浓稠的液体在包厢地毯间蜿蜒爬行,浸透的绒毛吸饱了重量,每走一步都会挤出带着泡沫的血浆。
四具无头尸体以标准的跪姿跪倒在了点歌台前,脊椎弯折的弧度堪称恭敬。那被利落斩断的颈腔断面整齐朝上,像四座微型喷泉,仍在间歇性涌出黏稠的血柱。
明明已经死去,却仍然保持着僵挺的姿态。
最诡异的是那些被捧在掌心的头颅。
他们将自己的头颅捧在手中,僵直的手指精确扣住太阳穴,让死者的脸正对包厢门口。
每个头颅上都凝固着惊恐的神情。
血泊倒映着天花板的LED灯带,把整个房间染成晃动的猩红色。
而在包厢房门的方向,有道模糊的背影正在远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此刻微微扭过头来,脸上是如鸟妖般的妖怪面具。
看不出男女,看不出老少。
视线聚焦在其面具上,眼眶后的眼睛明明在看着他,他却连这双眼睛长什么样都记不下来。
整个人的印象是完全模糊的。
连带着身材、体型、嗓音、气味,似乎都模糊成了混沌的形状。
但是,佐伯宗人却突然流下了泪水。
在他的视线中,眼前这尊难以评价具体形象的人物,似乎浑身发散着佛性,某种强烈的光辉从其身上散发出来,既是遍身污秽,却又隐隐透露着令人无比尊敬的神圣。
“我佛啊……”
在佐伯宗人的口袋中,那尊随身携带的佛像,正缓缓闭上眼睛。
佐伯宗人双手合十,重新念起了超度亡魂的经文。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