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矢岛真衣早就死了
你说这是恋爱游戏?327 · 给我一杯可乐 · 6,157 字
关于秘药所需药材的收集,水谷诚也曾苦恼过。
在日本,中药材是真不好找。
尽管从“中华文明圈”的角度来看,似乎常识上会认为日本对中医文化非常友好,但实际不然,早在当年明治维新时期,西洋的医学传入日本,日本政府悍然推动全盘西化,日本的汉方医学就迎来了毁灭性打击。
在日本,西洋医学之外的医学是不被认可的,无论是中医还是韩医还是藏医亦或者是来自非洲的巫医,都是同等待遇。
这种低下的社会地位,整整持续了一百多年。
百年间,医师资格国家考试中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与中国传统医学有关的内容,日本的大学医学院教育中起码有100年以上没有任何中国传统医学的课程,在日本压根就没有汉方医学生长的土壤。
这一情况甚至得到2001年,日本采用了“废医验药”的态度,汉方医学在日本才稍微有一丝丝好转。
所谓废医验药,就是废除掉既无解剖学也无生理学等科学支持的中医,但对于确有疗效的中药和其他医疗技术则在规范化科学化之后予以接纳。
在此背景下,与中医关联的药材产业,也才终于有了起色……至少水谷诚还能有点念想,不至于连买药材的地方都没有。
但是,终究是被打压了这么久,巫女小姐有她的神社作为背景支撑,但水谷诚一介屁民,想在现实里搜罗药材……这其实是一件挺麻烦的事。
说句实话,能找到卖中药的都得谢天谢地了。
但他真没想到,问题绕到最后居然能绕到太田明美身上。
不,他差点都忘了。
别看他伸张正义的时候一肘一个,但这群人貌似没有靠“才能”卷进来的特招生,都是个顶个的小富婆。
水谷诚来了精神:“跟我详细说说
在四人中,太田明美家是搞中药材的药企,貌似是夜灯市的地理环境比较适合药材的培育,这才推动着她家在药企行业占有一席之地。
而说着,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矢岛真衣还给水谷诚解释了一下西村里香的家境。
这姑娘的背景,关键词为“房地产”。
是了,西村里香家是搞房地产的。
本来就是崛起的新兴家财团,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赶上了日本房价经济泡沫的破灭,吃米的时候猛炫,但泡泡破掉的时候也是差点表演空中飞人的保留项目。
如今算是苟延残喘,试图重振家族业务,但日本这地方嘛,现在的房地产格局只能暗叹一声前途无亮,于是西村家又大量寻找新赛道以及救命稻草,不过收效甚微。
总结也只能来一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得到了矢岛真衣的答疑解惑,水谷诚不禁恍然大悟。
矢岛真衣:“还有呀!她们都是挺不错的人呢
“这又是怎么说?”
“我跟你说个秘密。”
少女踮起脚尖,捕获到“秘密”的关键词,水谷诚当即来了兴趣。
刚刚矢岛真衣又塞给了他一条线索,如今再找到一条,岂不是就直接触发“75%档位”的奖励了?
“Makotan,你相信直觉吗?”
少女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有超级厉害的直觉,一眼看过去,就能判断一个人是善是恶
“在我的看法中,她们也算比较善良的人了……所以,就算不小心做错了事情,只要一切都还没演变成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也能很干脆地原谅她们
甚至于很开心,高兴于这伙人的改邪归正。
说着,少女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这可不是我软弱好欺负,而是我底线分明
靠直觉来分辨一个人是好是坏?
水谷诚本来想说一句你怕不是在逗我。
但转念一想,矢岛真衣的任务里连不死图腾的奖励都出现了,统子又有提示说难度非同寻常……他默默把吐槽的话给咽了回去,留了个心眼。
说不定,她真的能够看透人心呢?
如今这个任务的难度解释,有两条岔路——一是矢岛家的背景,二是矢岛真衣本人。
自从佐鸟佳子的任务后,水谷诚就对奖励远超想象的【少女的秘密!】格外关注,他一直在想统子的难度判定究竟是哪来的,也就这样观察了矢岛真衣近一个月。
是了,他不单单是在窥探矢岛真衣的秘密,而且也在观察矢岛真衣的表现,琢磨着这姑娘会不会又是哪里来的猛鬼。
偏偏矢岛真衣真没什么异常。
在便利店打工,虽然工资不高,但每天都傻乐呵着,逢人也都是笑眯眯的,完全就是个活泼开朗、元气满满的青春派女子高中生,属于是bro们最害怕的“爱与阳光”的结合体,赛博吸血鬼们被她一照怕不是得当场融化。
她甚至也不是佐鸟佳子那样的“怨灵”,她对过去很清晰,有体温有呼吸有心跳,发香幽幽,笑容清爽,你怎么能说她是怨灵?
水谷诚每每猜测这个任务,想到最后基本就是往“矢岛家”的方向去绕,暗暗想着可能真存在着什么“矢岛家的黑暗”,这才对得上任务给予的奖励。
少女轻笑了一声,随即又故作不经意间推了下水谷诚。
“还有一件事
“你到底跟她们有什么联系啊?我刚刚可都看到了,她们全部全部都在看着你……”
水谷诚顿时感觉如芒在背,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他得淡定!
“你现在是好啦,得意啦,就算去找明美帮忙,明美也一定会帮你的吧
矢岛真衣不依不饶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水谷诚充耳不闻,视线落在虚空中,统子却没有跳出新的提示。
这么说来,这不算秘密?
或者说,矢岛真衣在跟他开玩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水谷诚又问:“你今天不着急去便利店吗?”
“我请了个假少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而且我都想提交辞职申请了,感觉便利店打工赚的钱好少啊~”
“打工就是打工,哪有打工赚大钱的?”
“那能怎么赚嘛?我是看到有人推荐劫富济贫……”
极度危险的信号!
矢岛真衣嘟哝着,在自家公寓楼前跟水谷诚挥挥手告别。水谷诚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站在矢岛真衣的公寓楼下,盯着看了好一会。
确实算是缘分的。
不过等他以后有机会搬走了,矢岛真衣还是会住在这里吗?
这姑娘到时候又得哭唧唧了吧?
脑海中冒出这么个想法,水谷诚都被自己给逗笑了。
“我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
他买房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在这考虑上了?
水谷诚盘算了一下,他的奖学金已经在班主任那边走程序了,将近150万日元的高额奖金,但就算奖金到账,水谷家的总资产也就四百来万,就算是二三线城市买一户建,普遍也需要两三千万,还远着呢。
“得多刷任务啊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去联系一下太田明美,顺道趁着空档期,这些天爆肝一下,看看直接凑齐10000灵魂的空缺……其实也没那么多,就剩个7000左右吧?
能力越大,肝魂的效率越高!
不单单是能刷的怪变多了,更重要的是刷怪的速度会有明显上升。
水谷诚念头通达,就此离开了。
天边,云彩如同被水墨渲染过一般,层层叠叠地堆积着。某个瞬间云彩倏忽分开,被藏匿着的太阳高悬天际,伴随着夕阳的光线奔涌而出,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之色。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起来,在渐暗的天色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少女所在的公寓楼下,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射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阴影,打在少女的鞋尖前。
矢岛真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整理思绪。
她在手机戳戳点点,随后就是将手机放置入怀里,迈开步伐,独自离开了公寓楼。
黄昏,亦是逢魔之时。
暮色将天际染成病恹恹的绀青色,云絮凝成铅灰的云团,悬在高压电塔之间。
矢岛真衣站在天台的最顶端,眺望着远处的高压电塔,感到无聊后又低头抽出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看了两眼,随即啪的一声将其合上。
很快,天幕上有只虎鸫飞了下来,停留在矢岛真衣的手背上。
虎鸫,也就是虎斑地鸫,橄榄褐色的鸟雀,浑身遍布斑斓的鳞状斑纹,在日本一般是分布在四国岛附近,而且还得是高海拔地区才有其身影出没。而夜灯市地势并无高耸山峦不说,离四国岛也有段距离,像虎鸫这种鸟雀本不该出现在此。
它发出短促单薄的鸣叫声,一双滚圆的鸟雀眼睛被染成了红色,直勾勾盯着矢岛真衣看。
风捎来了矢岛真衣想要的讯息。
“原来藏在那里
少女悠哉地轻哼了一声。
她将双手藏在身后,晃晃悠悠地朝着夜灯市的闹街走去。
从她所在的高楼后方。
一只只眼睛猩红的虎鸫飞了起来,这些夏候鸟就像是在迁徙一样,一只只鸟雀围绕在一起,犹如乌云般笼罩在天台上空。很快远处的积雨云就飘了过来,薄薄的雨丝从天穹飘落,整个世界被雨幕所笼罩。
这里是红灯区。
薄雨如纱,将整条街道笼在一片朦胧的湿雾里。
霓虹招牌在薄雨的水洼里碎成千万片,各色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流淌,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混着水洼里的倒影,其流光在少女眼底跳动。
这里是红灯区。
跟许多人认识的恐怕不太一样,像是红灯区等场所,在日本是绝对的灰色产业地带,甚至会出现日本警方屡次对红灯区进行扫荡和打击的情况,由此可见国家在立法上并不支持风俗业的发展。
但立法归立法,资本会自寻出路。
像这块地方,这里有挺多貌似不合法的产业,其实都是合法的保健中心,店内提供的服务也只是浴缸和服务员而已,你花钱了,服务员就帮你洗澡,期间在理论上完全没有任何猥琐的不合法的行为,整个过程中商家顾客彼此信任,不存在任何矛盾。
但话又说回来了,你说老板也不可能在浴室里装摄像头对吧?
既然都没有摄像头,那浴室里发生了什么事,老板也不知情啊!
他怎么会知道你一个顾客能跟店里的服务员一见钟情坠入爱河自由恋爱狂风骤雨夺命一小时后爱意尽失惨淡分手呢?
这是没道理的啊!
至于某些风俗店?
她们提供的服务只是Oral Sex,并不相当于法律所规定的“卖淫行为”。
在灰色产业地带,人们的想象力与创造力总能使某些逻辑完成诡异的闭环,这一点早在国民赌博小钢珠上就有所体现了。
小钢珠本身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你就算赢了也只不过能拿到一些小钢珠,最多就只能用这些小钢珠换店内的礼品,无法兑换现金。
在这些能兑换的礼品里面,会存在一种“小卡片”,可以称之为金币卡,这些金币卡没有任何作用,不带任何价值,仅供个人收藏。
但目前为止,一切听起来都挺正常的,对吧?
但好巧不巧啊,在同一栋楼里,你绝对能找到另一个与小钢珠店毫无关系的店家,而他好巧不巧就是个狂热的小卡片爱好者,喜欢高价回收小钢珠兑换的小卡片,一切收购行为皆出于他对小钢珠卡片的狂热收集癖,跟小钢珠店的老板绝对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两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就两纯路人。
你又能说什么呢?
矢岛真衣行走在这红灯区。
就算是正在下雨,也丝毫不会影响这条街的活力,整条街道在傍晚时分活了过来。
廉价香水的甜腻混着烧酒的气味从居酒屋溢出,穿黑丝的女人撑着伞,倚在巷口抽烟,火星明灭间照亮她颈后的蝴蝶纹身。电线杆上贴满褪色的风俗店广告,某些广告词过于堂而皇之,甚至让矢岛真衣瞥了一眼后心生诧异,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来,站在电线杆前观摩了几句“用词”。
人类,真的能召唤巨大喷流吗?
灯红酒绿的映照之下,矢岛真衣摸了摸自个小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人类是会取悦自身的种族,在性的领域有着奖励机制。
脑海中,不知为何划过了这个念头。
街道两侧,夜店和酒吧的招牌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目。
她继续向前走,居酒屋的暖帘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晃,依旧传出醉汉的哄笑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巷子深处,穿着超短裙的女人掐灭了香烟,撑着雨伞踩着高跟鞋踏过积水,暗骂天气的同时投来了视线,眼见矢岛真衣如此美丽的妙龄少女出现在此,她不禁愣了下。
尤其是矢岛真衣压根就没撑伞,在这雨幕中发梢被雨水打湿,但身子却没湿。
在路过时,她似是无意间跟矢岛真衣的肩膀撞了下,瞬间面色凶狠。
“喂!你又是哪来的小鬼?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矢岛真衣也愣了下,盯着这个妆容浓重的女人看了几眼,居然礼貌地鞠了一躬:“抱歉,刚刚没认真看路……对了,你知道‘夜蝶’这个KTV吗?那一家KTV……”
“不知道,臭小鬼就给我离开这里
女人骂骂咧咧地走开了,留下矢岛真衣无奈摇头。
“说话都这么暴躁,就算是善心也不会传达给别人的……”
矢岛真衣摇摇头,绕过一处路口,一只虎鸫从天空飞了下来,陪她一起看向街尾的方向。
那栋贴着“夜蝶KTV”霓虹招牌的大楼,在雨中显得格外浮华,门口站着穿黑西装的男人,腰间还挂着对讲机。旋转门内,隐约能听到大厅里传来的歌声,甜腻的女声混着电子乐的鼓点,俨然就是纸醉金迷的不夜之地。
名为“井口智美”的少女就在其中。
“矢岛真衣……”
包厢里,井口智美低声喃捌喃着,屋内的空调风吹送着凉意,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动静,这风吹草动的就更是让井口智美忍不住一哆嗦,下意识把手摸向了放在旁边的挎包。
握住的是冰冷的刀具,乃专门去超市里购买的水果刀。
在包厢里也有七八个字面意义上花花绿绿的男人,胳膊都纹着刺身,头发要么染成黄毛要么染成别的发色,最差也是把头发给剃干净,看着就没一个像是好人的样子。
除了“男友”的保护之外,还有她好不容易糊弄过来的“擅长超度”的得道高僧……对方一见到红灯区就直接皱眉,是她百般劝阻,这才让那位僧人在隔壁姑且坐下,为了这事就又得破费一番,专门给那位僧人
不过,那秃驴正通过短信格外不耐地问她法事在哪做,把他带来红灯区又是想干什么云云。
这都什么蠢货?
居然都没搞懂状况!
这时,井口智美的男友——那个染着蓝色头发的青年——转过头来,看了眼走进包厢端酒的服务员,好笑地揽过井口智美的胳膊,边揉边笑:“怎么了?这就被吓到了?那要是待会真有怨灵过来,你不得直接哭出来?”
“哭出来?我看是尿裤子!”
有人起哄,当即引起一通大笑。
玻璃酒杯撞在一起,觥筹交错间,井口智美推了下男友,脸上浮现出羞恼之色。
“直人你别闹。”
井口智美在沙发上蜷缩起来,青年见状也才好生安慰她,这姑娘深吸一口气,平复那剧烈波动着的心情。
她很恐惧。
在场的极道可能没有察觉,但她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鬼。
恶鬼索命!
四月份的时候,名为“菊池佳织”的少女,被变态杀人狂虐杀分尸,砍成人彘的模样让人隔着新闻都不禁胆寒,也使群众高呼严查凶手。
救五月份的某天,名为“藤井纱”的少女,又卧轨自杀,她给家里留下了一封涂鸦得乱七八糟的遗书,没被涂掉的字迹只剩清一色的“对不起”,从写遗书到自杀,其精神状态的变化简直成谜。
泀而前些天,名为“龟井怜美”的少女在河里被人捞了起来,据说其死相极端恐怖,整个人面容扭曲,应该是被人把脑袋摁进水里,硬生生给溺水溺死的。
疤而这三人,都是从小学认识到初中的好友。
就算上了高中也还保持着联系,尤其是藤井纱以及龟井怜美,她跟两人处在同一学校,更是隔三差五就见面逛街。
她怎么都想象不出来,以藤井纱洒脱的性格,居然会卧轨自杀?
而且龟井怜美又是为什么会被被溺死在河水里?
旧友们接二连三发生不幸,令井口智美感到不安,直到名自称“矢岛真衣”的少女联系上她,她才意识到她究竟陷入了一种怎样可怕的事件里。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矢岛真衣来找她了?
别开玩笑了!
“矢岛真衣那家伙,明明已经死了……”
在沙发的角落,少女看着男人们举酒干杯,又继续招呼服务员,一群人喝得醉醺醺的,没有丝毫危机感。
见状,井口智美不由得狠狠一颤。
她是不想死的,没有人能毫无波澜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在被矢岛真衣通知之后,她第一反应就是联系上了极道的男友,病急乱投医地想让他帮她的忙,谁知道直人压根就没把她的话当回事,还开玩笑着既然那么害怕,那就找人一起来KTV围着,到时候就算有女鬼上门也看他们这群龙精虎猛的年轻小伙怎么把女鬼给踹回去!
于是,在半推半就下,井口智美就被带到了这里。
而隔壁,就是她最后的倔强——一位她母亲认识的高僧,她背着母亲把他给请了出来。
刚来KTV时,她还能勉勉强强保持冷静。
但随着时间流逝,被气氛所渲染出的安全的错觉逐渐消退,井口智美开始越发忧虑起来,甚至疑神疑鬼,总觉得矢岛真衣的身影随时会出现在这里。
直人他们是不清楚内情,但她又怎么可能不知情?
早在今年春假,甚至还没开学的时候,矢岛真衣就已经死了。
她都亲眼看见了……看见了矢岛真衣的“尸体”。
那个被她们欺凌的十六岁少女,在其披上新衣成为备受期待的高中生的前夕,就心如死灰地离开了这人世。
矢岛真衣已经死了。
死在了狭小的出租屋。
死在了她们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