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充分和必要

　　众人正议论纷纷，猛然听到一声清喝，全场不由得一静，目光都打量过来。

　　“这谁家的公子？长得…”

　　“貌比潘安，貌比潘安呐…”

　　“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好像以前见过一样？”

　　突然有人看到他旁边的李文松孔承礼两人，终于想起了中间的正主是谁。

　　“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去年启年文会雪诗魁首吗？好像是——姓顾？”

　　“顾？京城里有哪家姓顾，看上去非同常人啊…”

　　顾瑜这一声喊出来，连正在走神的姜明都惊了一下，远远的见他面色不像上头的样子，不禁一愣。

　　他可是知道这小鬼有多惫懒，平日里只顾着混在脂粉堆里，连他的两个好友都常常叫不动他，今日如何这么积极？

　　原本还是因为皇后说栀儿想这混小子了，他却也经常不来看她，自己才想着拉这混小子出来一趟，让栀儿开心一下。

　　没想到顾瑜这混小子来了以后不仅愁眉苦脸的，连看看栀儿的心思都没有，头都不带抬的。

　　姜明心里心思电转，蓦然面色一沉，冷冷地盯了旁边的戴大一眼，一言不发。戴大唬了一跳，连忙请罪：

　　“陛下！奴才罪该万死！想必是底下有不知死活的东西，被人挖了去了。”

　　姜明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沉默地看着顾瑜穿过人群，一步步走上高台，等到戴大冷汗打湿了整个后背，这才低沉开口道：

　　“查，若是还有下次…”

　　“陛下放心！奴才以性命担保，绝无下次！”

　　……

　　灰衣老僧抬眉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由得和身边的同伴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疑惑。

　　来时早有准备的他们，连城里有名的俊杰也都有所了解，却不知这位又是谁？

　　轩然霞举，霞资月韵，这样的少年你跟我说是个路人甲，谁信啊？灰衣老僧合手一礼，目光如炬：

　　“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顾瑜这会儿上了台倒洒脱许多，闻言只挑了挑眉头，笑眯眯回了一礼道：

　　“大师过谦了，小生只不过是研读佛法时有几个问题不解，特来请教大师，何谈指教？”

　　“施主但讲无妨，我佛慈悲，悲广度世人，心中若是有所疑虑，老衲自愿倾囊解之。”

　　顾瑜咧嘴轻轻一笑，却是没注意到身后战败的僧人们也在上台，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这两个老和尚身上，朗声道：

　　“那敢问大师，佛说，万物皆有灵，请问我杀一人与杀一鱼，罪孽可否相同？”

　　“这…”

　　灰衣老僧嘴角一抖，定定的看了顾瑜一眼，终于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变得庄重起来。

　　“自然。”

　　“那我救一人与救一鱼，功德是否相同？”

　　“自然。”

　　顾瑜眼睛一亮，声音更大了一些，语速急促：

　　“那要是如今我欲杀一人，只因大师在跟前，我便没有杀，这算是大师救人一命吗？”

　　“…然。”

　　“若是我特意相告于大师，我欲杀某人，只要大师过来我面前，我便不杀，这也算救人一命吗？”

　　“自然。”

　　顾瑜猛地一顿，目光炯炯地盯着盘坐着的老僧，不由得笑出声来：

　　“佛门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我此时见了大师，放了那人性命，下一刻又抓住了，大师还在，这算是救他一次还是两次呢？”

　　灰衣老僧终于泄了口气，眼睛闪过一丝放松，他还以为有什么杀手锏呢，莫非以为这样就能把他绕晕吗？

　　“自然是两次，施主杀心一起，那人性命就要了结。虽从表面上看，那人一直没起，可施主心底的杀念已经泄去一次。”

　　“世间罪孽，莫不以心为准，七情六欲皆从此出，若是施主心里杀念永存，虽无一丝杀债，却也终究入不得极乐世界。”

　　顾瑜呵呵一笑，你那狗屁极乐世界，有他的梨花春雨乐吗？见灰衣老僧说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再接再厉道：

　　“那我若是先对大师说明，你在此我就不会杀他，可你却一直会有功德加身。大师觉得，若是被我说破，这功德还算数吗？”

　　“……”

　　先不谈台上众僧有没有被绕晕，底下人却都又窃窃私语起来，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这位公子说的是啊…若是没说破是有功德，明说了以后，那和尚是有还是没有？”

　　若是没有，那这功德一事太过儿戏，若是有，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照这样说来，随便找个刽子手，给他下达一个命令，只要某大师不在跟前就砍头，那来此阻止的大师岂不是很快就要功德圆满，立地成佛了？

　　灰衣老僧也很快想到这茬，嘴角抽搐，不由得直了直身子，面不改色地回道：

　　“自然是有的，只是念头一起，那功德大半就会飘散，盖因人心中自有贪念，虽有救人之心，却也被杂念所扰。”

　　“施主想必也研读过经典，自然明白子贡受牛一事，人可因救人而获利，却不能因利而救人，这便是老衲的解答，公子可明白否？”

　　听着下边众人暗自赞叹肯定的声音，看着顾瑜脸上的恍然大悟，灰衣老僧胜券在握，略微放松了一些身子，又坐了回去。

　　却没想到顾瑜一脸受教的表情望过来后，又冷不丁的来上一句：

　　“虽散去大半，也还是有的吧？”

　　“……”

　　见灰衣老僧愣住了，顾瑜又很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催他快些回答。

　　“…自然有的。”

　　“那若是大师被我言语挑衅，觉得这般捞功德有些取巧从而离开，结果导致那人死了，大师是有罪孽还是有功德呢？”

　　“呼……，若是因我离开而致人死亡，自然是我之罪孽。”

　　老和尚只觉得眉心突突的跳，仿佛有些缺氧了，呼吸都加粗了几分。

　　不知不觉已经坐在顾瑜身后一方的白马寺众人虽然看到对面的番和尚受挫，心里也很是高兴，却也不知不觉的跟着思考起这些问题来，心里都有预感：大的要来了！

　　顾瑜不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向这可怜又上道的番和尚敬了一礼，回身招呼自己的几个下人将那玩意抬上来。

　　只是一转身，他却被自己后边悄然出现的几排大和尚惊得眼皮一抖，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来去无声的。

　　不过嘛…也没有什么影响便是。

　　“陛下可知瑜儿是何意？”

　　周皇后看了半天热闹，也没看出究竟是个什么名堂，只能求助自己的夫君解解惑，姜明看着几人抬着一架小水车去了台上，尴尬的摸摸下巴，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咳咳…皇后接着看下去就知道了，实在是显而易见。”

　　皇后无语的瞪了他一眼，要是他知道的话，肯定早就得意的解释起来了，如今不知道还装什么大尾巴狼？瑜儿可比他聪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