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迷途者，断头城

空中一声呼啸，威严的鬼龙降临在那鬼魂上方，冷然问：“汝因何游荡于此？”那声音带着幽舞特有的清冷与高傲，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夏归玄在身边而生的放松与自信。她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眸，此刻在灰暗中闪烁着电芒，影刀已在手中凝聚，随时准备劈开一切阻碍。

出乎意料，本当在这类死界鬼界都属于高等群体的鬼龙，按理说能吓得这鬼魂瑟瑟发抖立刻竹筒倒豆子把一切说得明明白白的，结果幽灵瞪着鬼龙，反倒一脸困惑：“你是什么生物，在这里装大？”那声音干涩而空洞，像从尘封已久的墓穴中传来，带着一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死寂。

向雨荨：“？”小龙人呆萌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夏归玄：“……”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看着这出乎意料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幽舞此刻的表情是如此生动，与她平日里那冰山女皇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这让他感到愉悦。

向雨荨简直不敢相信：“你这低等物种，居然不认识高贵的龙？”她的声音带着奶声奶气的恼怒，显然为自己的变身被轻视而感到不忿。

那鬼魂冷冷道：“龙都是巨大的骨骼生物，你这是什么奇行种？”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幽舞的鬼龙形态，直指其幽灵本体，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带情感的审视。

“我去你的小饼干……”向雨荨传念夏归玄，语气里充满了憋屈：“确定了，这是个低等死界。”

夏归玄：“……”他轻笑一声，眸光落在幽舞身上，那笑意带着几分揶揄，却又含着一股独属于他的，能让幽舞心底泛起涟漪的柔和。

无怪乎向雨荨会得出这样的判断。

就如同鬼魂肯定要比骷髅兵稍微高档一点，有幽灵身躯的鬼龙也显然会比纯骨架的骨龙高端，那代表着除了骨骼之力外还有了一定程度的魂力和术法。这个鬼魂居然只知骨龙而不识鬼龙，说明这个位界等级确实一般，还不足以衍生出鬼龙来。可是一个低端位界，居然有一只圣魔之躯的眼睛？主宇宙都没这级别的残躯来着。感觉像是神器放在了烂木箱里似的，浑身不对劲儿。

而如果是一个低端位界，这种低等鬼魂很少会有这级别的灵智。一般会属于盲目游荡，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剩怨恨或者执念在徘徊的那种。可眼前这位居然思维清晰，如果是低等位界的死灵，那它估计该是个食物链中层了。夏归玄也能感觉得出来，这鬼魂如果按照自己的体系去衡量，是个腾云初期的样子，确实也不容易了。

这样的鬼魂，一个人独自徘徊于此？它在干嘛？夏归玄目视向雨荨，让她继续问。说好了我们默不作声，你来交流的……

向雨荨抽了抽鼻子，小脸皱成一团，那表情活像吃了芥末。白换了一身牛逼哄哄的外衣，逼没装成反而被认为奇行种，气得一把将鬼龙外套脱了，光影流转间，幽舞的鬼龙形态瞬间消散，她重新变回了那个身姿纤细、气质清冷的小龙人。她跳了一下，试探着看看那只鬼魂。

鬼魂颔首：“原来是一只低等小僵尸，装什么灵魂龙呢？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它的眼神依然空洞，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正常”，仿佛它所见的世界就是如此。

向雨荨差点想把它掐死，胸脯随着气恼而微微起伏，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地又跳了一下，那动作带着几分不情愿的滑稽：“我们只是路过，迷路了……这是哪里？”

“迷路……”鬼魂眼中掠过一丝迷茫，那空洞的深处似乎闪过一些微弱的、不属于此地的光芒，它喃喃道：“谁又不是迷途者呢……”

夏归玄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鬼魂的反应，心中若有所思。幽舞的身体在他身后，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热意，与这死界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她下意识地朝他靠近了一点点，寻求着那股温暖的庇佑。

向雨荨奇道：“所以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对吗？”

鬼魂抬头望天，那木然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灰暗的苍穹，低声自语：“这里是通往生界的地方。”

夏归玄和幽舞都没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但对一直生活在生界、从未真正接触过死界的向雨荨来说，这句话却如同惊雷，让她悚然一惊。她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即又“吨”地跳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吓得不轻。

大家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就像古人以为天圆地方、后来又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一样，其他位界的生命认知也是从这种中心视角开始的。以前蘑菇星的蘑菇们还以为整个宇宙都是蘑菇呢。一个纯粹的死界，压根就不会有“生”的认知，他们会以为自己就是生灵，所处的地方就是正常的世界，世界上的东西就是骨头和幽灵组成的。

而这个鬼魂区区腾云，居然已经认知到另有位界，而且有了“生界”的概念！这真只是个普通鬼魂？不是一界高层？

那鬼魂说了这句，却似乎牵动了什么，眼眸重新变得茫然，好像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又忘了的样子，迷茫道：“哦，你们迷路……往前走是断头城，跳三万多下就到了。”

向雨荨：“……谢了。”她欲哭无泪地看了夏归玄一眼，自己扮的僵尸，哭着也要跳下去。

向雨荨一路蹦蹦蹦地跳了上千下，小脸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发出委屈的“呜呜”声，总算离开了这片令人哭泣的地方。她猛地停下，气喘吁吁地问：“呜呜呜不公平，为什么我就要一路跳，师父就可以不要。”她那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活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说话就可以不要跳，我还等你解释呢。”夏归玄眼中带着玩味，看着小龙女可爱的模样。

幽舞在他身侧，感受到他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她知道他是在看她，那份属于她的“里番”身份似乎被他再次提及。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既有被他调侃的羞恼，又有被他注视的隐秘愉悦。她的嫩穴深处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一股酥麻感瞬间蔓延开来，爱液不自觉地开始分泌，私密的蜜穴口微微湿润，身体对他的气息产生了本能的渴望。她压下身体深处涌动的情欲，故作镇定地解释道：“因为我们的气息已经和死界无缝相融，只要自己不吱声，低级亡灵甚至感知不到你们的存在。”她的声音仍旧清冷，但那份因为夏归玄而生的悸动，只有她自己能清晰感受到。

“可我觉得这位不太低级。”夏归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思，他的目光掠过幽舞，然后看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这片灰暗的死界。

“不知道，它的灵智时好时坏的样子。”幽舞低声回应，心中却因他刚才的“掠过”而感到一丝失落，又迅速被那股渴望占据。她明白，她与他之间，表番与里番，清冷与淫荡，都是他所掌控的一部分，而她也越来越沉溺于这种被掌控的快感。

众人转头看去，目光的尽头，鬼魂依然孤独地逡巡在原地，时不时地抬头望天，那份迷茫和执念，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为什么……感觉它有点可怜？”向雨荨不跳了，她那双纯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低声道：“师父，它是不是阳间来的，想回去？”

夏归玄道：“它必有所执，即使忘却，还有下意识的徘徊，觉得自己在找什么的感觉……只可惜我们来的阳间，未必是它的阳间，你我甚至不知道它对应的是哪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这死界之中，有着太多迷失的灵魂，而这只鬼魂的意识波动，确实异于寻常。

向雨荨沉默，她似懂非懂地感受着那份悲哀。

幽舞忽然道：“它应该是无意中见到有人从此地突破上界，从而开启了一点模糊的记忆。而别人并不知道这一点，所谓断头城近在咫尺，却没人看守这个位界薄弱之处，只有它一个人在此日夜逡巡不去。”她的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透鬼魂的本质，直达其灵魂深处。她对暗能量的理解，让她能捕捉到这种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波动。

夏归玄道：“所以当初突破上界的那位，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入侵者，否则这里该有基地，而不是如此空旷。”

幽舞摇头道：“那个灵魂当初是冲着圣魔残躯而来，我非常明确。而且行事肆无忌惮，屠戮生灵祭炼亡者，才被我诛杀抹除意识。如果他们没有入侵基地，那么更有可能是个人行为吧，可能此人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突破口，结果撞进了鬼门关。”她提到“诛杀抹除意识”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那是前女皇的威严与狠辣，也是作为夏归玄忠实仆从的决心。

夏归玄颔首，同意她的判断。幽舞不是一般人，她的判断在很多时候是可以直接当成真理来用的。他知道幽舞的恶念分身曾是泽尔特女皇，对这类阴暗诡谲的位面和灵魂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

幽舞又道：“这个鬼魂有生界概念，那么至少可以证明此地的亡灵不是自然诞生，是有所呼应的，并且不是平行投影。”她看向夏归玄，眼神中带着求知欲，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是真的逝者。”夏归玄神色凝重起来，这意味着此地并非简单的死寂之地，而是有活物死去后的灵魂汇聚。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这死界的层层迷雾，看到更深层的真相：“而且此地居然还有城，有管理者……走，去看看所谓的断头城。”

向雨荨差点没哭出来，小嘴扁了扁：“我真要跳三万步吗？”她的小腿已经有些发酸了，可怜巴巴地看向夏归玄。

夏归玄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样，伸手一把拎起她，她娇小的身体被他轻松地提在空中，紧接着一道流光闪过，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留下那只孤独的鬼魂继续徘徊。

幽舞转身而望，那个灵魂还在徘徊。她的目光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作为曾经的恶念分身对生死的漠然，以及对未知的好奇。

……

所谓断头城，并没有城墙，只是自然聚居之城。

城中的“居民”也不是夏归玄望文生义想象的没头尸体，而是相反。

只有头。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一个的头颅漫天飞舞，这些头颅有的惨白如枯骨，有的带着干涸的血痕，有的眼眶深陷，甚至还能看到新鲜的腐肉附着其上。它们在灰暗的天空中自由地穿梭，没有身体的束缚，显得既诡异又滑稽。有的纯粹就是闲晃荡，像无所事事的老头老太太，有的居然在修行，磷火在它们眼眶中跳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隐约可以捕捉到各种奇特的意念交织，在灰暗的空气中回荡：“我的身子呢……”“不对，身子是什么东西……我们就是长这样。”“不对，为什么那些灵魂和僵尸都有身子。”“白痴，你也知道他们是灵魂和僵尸，我们不是。不看看那些尸虫，还是蠕动的一条呢，你怎么不学？”“说来也是。”

类似的对话不知道在此地飘荡了多少年，成为一种类似于“你好，吃了吗”的招呼性质。然后它们真的在“生活”。

夏归玄眼睁睁看着一颗脑袋口中叼着东西在四处送货，那东西蠕动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却被那脑袋当做美味的佳肴：“你点的鲜血蛆虫请查收，承惠一枚磷火。”那声音嘶哑而怪异，带着一种扭曲的市井气息。

向雨荨也看呆了眼，小脸煞白，她捂着小嘴，发出几声干呕：“它们还能吃东西，吞哪了？”

夏归玄：“……直接消化修行，成为能量了。”他语气平淡，仿佛见惯了这种超乎想象的诡异景象。

“喂，那只跳跳僵尸，从哪来的？交入城税。”一颗人头就在左近，它有着一张布满刀痕的脸，眼眶里跳动着两团碧绿的磷火，显得格外凶恶。它冲着他们横眉怒目，声音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嘶哑：“借着看我们城中盛况发呆而偷偷逃税的僵尸我们见多了，依律，整身入城缴两倍税，别想自己偷偷摘了头混进去。”它漂浮在空中，那副嚣张跋扈的姿态，如果不是只有一颗头，简直像个地痞流氓。

谁想自己摘了头混进去啊喂！向雨荨在心里呐喊，只觉得这死界的一切都颠覆了她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