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爱丽舍宫的风(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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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8 合众国制造

　　“老板，乔纳扎待会是哪个航班，我们是不是来得有点太早了？”

　　卢伦贝格圣斯德望国际机场第一的到达大厅，一群人已经围在航班时刻表前寻找着即将进港的航班。

　　车尔尼绍夫看了看表，“是有点早，不过反正现在设计局也没事干不是吗？”

　　“老板，虽然B52的问题解决了，但我们设计局也是还要负责飞艇的外形修正的。”

　　“你不要在这里我们设计局你们设计局的，你嘴张开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我过来也就是看看你们的情况，有没有受到什么非人的虐待，现在看见你们一个个都活蹦乱跳惹人烦的，我就要认真的准备回西雅图了。”

　　“别啊，老板，你明明还宝刀未老，你画了寥寥几笔，就和我们几个跑了大半个月的模型差不多了啊，等几天美国就再也不能笑俄罗斯人最好的侧卫不在俄罗斯人手里了，因为最好的B52以后也不在美国手里了。”

　　毕业生兼前同事的话让车尔尼绍夫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所沉默的不是那句最好的B52不在美国人手里，而是他为什么能寥寥几笔就比上超算一个月的算力。

　　对于这些因为波音多元化政策而被加入复活设计局的前波音员工来说，车尔尼绍夫最后对飞机机体的修改似乎是出于一个资深空气学家几十年的经验。

　　但这背后的原因车尔尼绍夫其实心知肚明，他那看似随意的几处修改，不是他一个人的灵光一闪，而是苏联航天业集体智慧的成果。

　　在B52问世以后，苏联计委要求各个设计局进行“饱和性设计”，以应对美国佬的新玩意，毕竟使用喷气式引擎的B52看上去就要比傻大黑粗的图95要先进一些。

　　虽然现代的经验证明B52图95甚至图16的改版都可以绰绰有余的应付现代战争中的防区外投放远距离打击武器的目标，但苏联的各大设计局，还是在超音速轰炸机问世以前，对B52进行了不少研究。

　　车尔尼绍夫当然不是其中的一员，毕竟这些事都是五十六十年代的事情了，只是在八十年代他还在大学的时候，被院系推荐去设计局实习的时候，从档案室中将这些资料学习了一遍。

　　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单从年龄来看，说是一个半大小孩也不为过，车尔尼绍夫记得在设计局的图书馆里，几位退休的老工程师时不时就会为他讲解一些当时他们针对B52方案进行的优化。

　　但让车尔尼绍夫真正不解的是，当时年轻心高气傲的他对这些方案完全不上心，因为无论是B1，B1B还是图160，在那个防区外打击手段还十分有限的年代，似乎高超音速突防轰炸机才是主流，B52图95之流也就欺负一下实力完全不对等的那些国家。

　　理论上，他应该已经当时就没有怎么认真听才对，现在就算回想起来，也应该只是回想起当年的确有这么一件事，而不是这种“回来了，全都回来了，死去的记忆正在攻击我”的感觉。

　　这让他有一种自己重新变得年轻的错觉。

　　到里森堡的这十几天里，车尔尼绍夫无法免俗的参观了设计院本地的教堂，在一次本不期望得到回答的告解之中，他得知了复活这个宗教词汇并不简简单单的指生命消逝而又返回，更是像奇异恩典中“曾经盲目，如今又能看见”的感觉。

　　当然，在得知设计局里有他这种感觉的人并不只他一个后，车尔尼绍夫作为唯物主义战士的直觉回来了，复活设计局里不是前苏联的就是波音的，多多少少沾点失意，这里是一个能证明他们自己的地方，或许是这样才让他们的心理发生了变化，回想起了不少东西。

　　车尔尼绍夫长久的思考落在学生们眼里那就是老板懂了他们的意思，正在犹豫要不要留在这里，众所周知，犹豫就是动摇，就像很多医生在遇到疑难杂症的时候都会摇人一样，搞科学的遇到问题的时候也想摇人，而摇人的最高境界，自然就是让把人摇成常驻。

　　如果车尔尼绍夫还在波音，那学生们肯定没话说，哪怕波音搞多元化，光是这个牌子的分量也抵得上几个里森堡设计局的，但现在车尔尼绍夫既然已经“赋闲在家”，那还不如到里森堡来下岗再就业呢。

　　单论条件，里森堡给的硬性待遇可能还比不过商飞巴航之类的三线选手，但现在里森堡航空业正处于起步阶段，以车尔尼绍夫的资历，可以说来了就是元老。

　　“老板，我看你和科尔瓦斯基也挺投缘，你留在这里也不算无聊。”

　　还在想着自己的苏联往事的车尔尼绍夫没明白话题怎么就转到了留不留在这里，虽说他和科尔瓦斯基的确还挺合得来的。

　　“是啊，你如果还想着教书，这里也是可以教的嘛。”

　　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就都在聊自己要不要留在这里的事了？不过这也的确引起了车尔尼绍夫的疑惑，对啊，其实自己也不是不能留在这里。

　　“这件事我需要长久考虑一下。”

　　虽然车尔尼绍夫终止了这个话题，不过周围的人还是感觉有戏，毕竟讨价还价才是买货人嘛。

　　“对对，多考虑一下，尤其是现在波音还挺危险的。”

　　突然有人这么说，大家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显然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的老东家的南卡工厂质量经理巴尼特在披露飞机总装厂工厂现状后于与波音对簿公堂前自杀的消息。

　　明显人都看得出来，这位质量经理如果真的想自杀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和波音开庭。

　　这几天新闻里还出现了一些新的对波音不利的内容，比如这位巴尼特在生前竟然狡猾的和马斯克与川普一样发表了不自杀声明，更坏的是，马斯克和川普的不自杀声明是早就自己公开了的，而巴尼特的不自杀声明却是在他“自杀”后才公开的。

　　如果现在大家还在波音的空气动力学实验室，恐怕这件事又会成为一个碰都不能碰的话题，就和为什么心理性别为女的生理男性能在没有专业知识的教育背景的情况下成为波音空气动力学实验室的负责人一样。

　　他/她要是单纯的搞行政便罢了，还把实验室内的人从名校毕业生换成了相同肤色相同族裔的连水硕都不读一个的大学生，无论是波音的人事问题还是现在这种倾向于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老东家的做法难免给众人带来一种难以言述的复杂心情。

　　好好的波音，怎么就成这样了呢？一时间，那个设计了C17，B52，B1，F15，F18，支奴干，阿帕奇和众多民航机型的航空业传奇变得陌生了起来。

　　一群人就这样心思各异的等到了他们的学弟，也有可能是车尔尼绍夫的关门弟子的乔纳扎。

　　虽然学弟热情张开的双臂让大家松了一口气感觉乔纳扎的情况至少不会太糟，但显得有些暗淡的皮肤状态和松弛的眼周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位刚经历重大打击的年轻人。

　　“会有人记住他的，你看，这里门口的机场大道都以他的名字命名了。”

　　“我们的本地人同事说机场门口还会有里森堡的雕刻家为他设计一座纪念雕像。”

　　乔纳扎感到了来自学长学姐们安慰，虽然他现在看上去有些伤心，但实际上在他们家里，他受到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

　　尤其是对于参加过越南战争的爷爷和二战老兵曾祖父来说，在自己的生命末期看到亲近的军人世家的子弟出这种事所带来的打击是相当大的，好在几位老人都是战争中出来的大心脏，不然乔纳扎是真的担心那种连环丧事的故事在自己家里上演。

　　“我和家里人一起参加了在德克萨斯的简单追悼会，来的人还是挺多的，亚伦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还有一位律师给了我一支钢笔和一些老照片作为纪念。”

　　乔纳扎从手提包里掏出了这支有着不少使用痕迹，包裹在丝绒袋中的钢笔。

　　车尔尼绍夫靠近看了看这支钢笔，让乔纳扎自己拿着转了几圈后给出了判断。

　　“这可是一支有纪念意义的钢笔，这是派克51，当年德国投降书上就是用的这种钢笔，我们都说这支钢笔让钢笔从此有了明暗之分。

　　上面还印着Made in USA（美国制造），当年在苏联的时候我们都想拥有这样一支笔。

　　我猜这支钢笔应该是亚伦的长辈留给他的，这支笔73年就停产了。”

　　车尔尼绍夫的话将这群没有见过战争的孩子的思绪拉回到了那个电影化的，激烈的二战。或许这支钢笔被他的前主人，亚伦的某位长辈，很有可能是曾祖父，在隆隆的炮火声中用来写下关键的信息，也许是来自首长的命令，也许是一串代表着敌人火炮阵地的坐标数字，总之看上去这是一支看上去有故事和传承的钢笔。

　　“那苏联解体后老板你来美国后买了吗？”

　　“我刚来的时候哪里想得起这些？92年93年的时候我关心的都是莫斯科的饥荒怎么样，我的亲戚朋友会不会有事，等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梦想着拥有一支派克钢笔后，派克钢笔已经只是一家挂着当年一样的名字的普通钢笔厂了，反正我买的派克钢笔，他们甚至都没有当年的钢笔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