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爱丽舍宫的风(1)

　　节目录制结束后的当晚，法国电视二台在黄金时段21点播放了莫利斯主持的《对话学者》栏目，这个每周五晚播放一期的访谈性节目莫利斯才刚刚接手4期，甚至很难说是不是为了这瓶醋专门包的饺子。

　　无论如何，当21点40分栏目播出结束的时候，在爱丽舍宫总统办公室“加班”的博尔内还是很满意的。

　　但显然秘书长科勒有别的想法：“收视率只有0.37%，不容乐观啊。”

　　“电视台那边出收视率了？”博尔内还沉浸在被人肯定的快感中，这种快感对于当权者来说就像毒药，不，就像芬太尼，让人很难忘记。

　　原来博尔内曾经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毕竟自己的第二个任期已经开始，光凭这一点，他就是法国本世纪最优秀的总统（希拉克1995年当选算上世纪的），他也因此有意为共和国做一些微小的工作，比如修改退休年限。

　　严格来说，这都不能算苦一苦人民，骂名我来担，只能说给人民少喂点糖，因为现在法国的局势已经很清楚了，背负财政的年轻人太少，需要财政供养的老年人太多。

　　放开移民也是一种手段，但现在的法国还没怎么放呢社会共识就被割裂了，真要靠通过移民增加年轻人来提高养老金收入以平衡支出，法国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是要承担历史责任的。

　　相比之下延迟退休的历史责任就小多了，哪怕现在被骂几句，总有一天历史的风还是会……

　　但自从在他的广东之行，特别是中山之行后，他觉得风风光光的离任还是比等风来要好，毕竟有些时候风来得太晚，有些时候风又风速不够。

　　所以他晚上邀请了自己的老同学，法国电视二台的导演，找到了这次里森堡-法国真·商业互吹的机会。

　　从科勒手中看到来自电视台的收视率结果，博尔内倒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听专家在电视里讲话就很无聊了，如果专家还是在说政府的好话，那有0.37%就已经是高收视率了。而且现在都是碎片化信息时代，能一口气看40分钟节目的人还有多少呢？”

　　博尔内掏出手机在网上翻找了起来，打开了碎片化时代的信息工具——推特和TIKTOK。

　　输入对话学者这个节目名字，没有结果。

　　输入雅各布教授的名字，也没有结果。

　　正当博尔内以为可能大概的确是报道（通稿）还没出来时，发现推特中的趋势（热榜）中就有“新封建主义”这个关键词。

　　博尔内对此有些哭笑不得。

　　点进关键词后，出现了热门推文是一个来自刚毕业的大学生感到焦虑的推文。

　　“当我们去面试时，无论是为了上大学（深造），还是为了找到一份好工作，面试官会查看我们的社交媒体，我们上传的每一张照片，TikTok 上的每一个视频。

　　大半夜的我正在编辑我的INS，因为我知道我的主管会看，我在想我应该创造一个怎样的自我？

　　然后就听到了雅各布教授的片段，真的，我顿时全身颤抖，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正在主动脱光给资本家们看，尽管我已经入职1年了。”

　　博尔内打开看了看评论区，不少人对这种工作和娱乐之间界限的模糊感到害怕，还有一些人刷屏着“爱来自斯塔西”。

　　但博尔内显然对此司空见惯，贩卖焦虑永远是最简单的，互联网巨头们对个人资料的收集和掌握固然令人担忧。

　　可即便这些网络巨头们能从线上发展到线下，哪怕真的能用“新思路”击败那些用“旧方式”生产的资本家，但世界上总归还是有一种企业家，生产的东西能物理性的“击败”其他资本家。

　　甚至里森堡就是其中好手，博尔内严重怀疑节目中的雅各布其实对此早有洞察，只是因为“利益相关”而一点都没有提及。

　　想到这里，博尔内顺带想起来里森堡的这件“利益相关”的事，询问起科勒另一个问题：“情报总局的人对于里森堡的飞机生产和情况有什么说法吗？。”

　　科勒显然已经习惯了总统一会东一会西的提问内容，但作为总统身边的自走人型电脑，他处理起这些问题完全信手拈来。

　　“如果伯纳德局长没有就这个问题与您私人沟通过的话，那就是没有。据我所知情报总局已经设法取得了飞机制造的相关图纸交给了图卢兹（空客总部）那边分析，而图卢兹的分析员认为其中的设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取之处，倒是伯纳德局长在知道这件事后又往里森堡方面加派了人手。”

　　博尔内沉重的点了点头，正所谓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七天画飞机图纸什么的，博尔内就勉强采信了里森堡那边“站在巨人肩上（抄）”的说法，但完完整整的把一架飞机送上天可不是这么简单的，而且虽然里森堡的军工厂制造飞机的速度也没有图卢兹快，但图卢兹自一战二战就是航空制造业基地，里森堡又是什么情况？

　　“加点人手是对的，但一定要多注意，尤其小心那些敏感的内容。”

　　“您是说让他们不要搜集敏感文件？”

　　“不，是越敏感的文件，越要小心的搜集。”

　　科勒在记事本上用自己的方式记下了博尔内对情报总局的工作期待，科勒作为秘书长不能和伯纳德这个情报局长直接交谈，但科勒可以将这些记录下来，等到下次情报总局为总统做简报时，提醒博尔内还有这事。

　　“现在能确认赛里斯在其中的涉及程度吗？”

　　科勒摇了摇头：“图卢兹（的人）说里森堡的飞机毫无美感，完全没有继承到赛里斯的空气动力学设计，即便是赛里斯的人划水，也不应该是这样。更像是里森堡的设计师为了减少制造难度专门削弱了在飞机外形上的设计。”

　　“飞机就算了，炮弹呢？”

　　炮弹的制作远比飞机简单，现在博尔内对里森堡的炮弹制造的关心，完全是担心这是不是代表着赛里斯的想法。

　　“应该也没有赛里斯人的介入，虽然我们现在已经能证实2023年前10个月赛里斯向里森堡提供了总计大概12亿欧元的机床工具类产品，但里森堡要卖，赛里斯也不可能不卖。”

　　“我们最近向里森堡的出口有什么动作吗？”

　　“没有。”

　　“前几个月的时候，我们平均从里森堡每天进口一千来发炮弹的时候，就应该已经吃光里森堡每天的生产份额了，前几天里森堡的炮弹生产突然增加了五倍，这这里面肯定有说法。”

　　“奇怪的是我们现在还没能定位生产这些炮弹的工厂……”

　　“那些都不重要，连CIA都不知道里森堡的山下面还藏着苏联的一个师呢，估计里森堡人应该是放在比较偏僻的地方，反正只要沿河原材料就能逆流而上抵达工厂。

　　接下来真正关键的是看看赛里斯的反应，比如赛里斯的炸药出口，或者生产炸药的原材料出口会不会有相关动作，如果赛里斯收紧了对其他国家的原材料出口，那说明赛里斯对东斯拉夫战争的看法还没有变，如果赛里斯置之不理，那就说明东斯拉夫那边恐怕又要出事了。”

　　“最近我没听说赛里斯和俄罗斯之间有什么事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中亚问题不谈了，远东问题也搁置了，俄罗斯人这是觉得自己又行了？如果说以前赛里斯出口炸药和炸药原材料是惯性出口，两不相帮，保持中立，那赛里斯给里森堡出口炸药让里森堡生产了卖给基辅这件事的政治意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赛里斯既给里森堡出口，又给别的国家出口，那就是在给俄罗斯上强度，如果赛里斯只给里森堡出口，那才和原来的情况一样，只是生产转移嘛。”

　　科勒略有所思：“的确，那就看接下来赛里斯对韩国有没有什么动作了，基辅的炮弹在里森堡开始供应以前，基本都是美国和韩国在提供。”

　　“不过里森堡现在一天生产6000枚炮弹，一年按250天算，那就是150万发，还是有点太多了。”

　　“多么？二战中德国苏联一个月甚至半个月的量罢了。”

　　科勒的算法是按照苏联/德国/美国在二战的60个有记录的月中生产的炸弹和弹药总计都超过1000万吨计算的，如此算下来这些国家的确每个月生产的炮弹都比里森堡现在一年生产的还多。

　　“二战听上去都是一个遥远的名词了，明明我们曾经也生产这么多炮弹，但现在听上去都上天文数字一样。”博尔内不禁有些感叹。

　　当然博尔内这是作为法国人给自己贴金了，以二战中法国的表现，只能说还好生产得不多，不然就是方向错了生产越多越反动，不过这多少也和一战后巴黎和会上法国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相关。

　　办公室中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感叹，科勒接起电话后连应几声，然后看向博尔内：“巴以谈判停火了。”

　　博尔内无动于衷，和东斯拉夫问题这种决定未来欧洲地缘政治大方向和底层逻辑的事件不同，巴以冲突虽然对中东很重要，对美国也很重要，但对现在的欧洲也就这么一回事。

　　“以色列又出什么事了？”

　　中场休息对于哈马斯来说是绝佳的补充机会，虽然不一定能得到武器上的补给，但至少能从高强度作战中休息一番。

　　对于以色列就完全不一样了，一鼓作气都只有这个水平，再而衰那能衰成啥样？因此博尔内本能的就认为是以色列出状况了。

　　“据说是双方就人质问题达成了和解。”

　　“信这个我不如相信他们是愿意遵守联合国安理会的决定。我敢保证内塔里亚胡心里巴不得把这些人质一次性全处理了。主要是你也不知道这些人质知道些什么，要是让这些人质说点什么不该说的，那问题就大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