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德意志悲歌 中(69)

　　“好打的仗已经打完了”欧格登咕哝道。

　　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只不过住在圣女贞德教堂大区的那栋爬山虎庄园中的克莱尔拉丁认为小巷中的那个税务员才是“深渊”。

　　没过几天，两位“深渊”就见面了。

　　让克莱尔拉丁破防的是，这位“深渊纳税员”居然还带来了其他“深渊”。

　　看着门口密密麻麻的十来号人，克莱尔拉丁绷不住了，上次街道上溜达着到处收税的不是只有五个人吗？

　　“瞧瞧，夫人，上次你那串珍珠项链丢了的时候，治安官都没来这么多人。”克莱尔拉丁的玩笑话逗笑了他的夫人和家中的几位仆人，不过夫人虽然温柔体贴，但在这件事上她这个女主人就帮不上自己了，要像她那样老老实实报税，再过两三百年自己非破产了不可。

　　“那是以前治安官人少的时候才会这样，毕竟卢伦贝格这座城市每天都会有不少冒失鬼丢掉自己的东西。”

　　克莱尔拉丁眼角跳了跳，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又听见。

　　“当然，来拿走您夫人珍贵项链的毛贼的的确确的是偷窃，实在是毫无荣誉的行为。现在王国的治安官们和一部分国王他忠诚且荣誉的士兵已经一起组建了警察部队，下次您家里再失窃，也许就有一大群人来保护您的财产安全了。”

　　总算听着点好话，克莱尔拉丁心情平复了一些，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还是更希望家里不要再失窃。

　　“所以今天几位是有什么事呢？我可一直都是合法纳税的好公民。”

　　“是的，我们十二个人抽查了您过去五年的纳税记录，在和我们得到的数据两相印证后确实可以证明您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要不然今天来的就不会是我们这些税务局的文职人员了。”

　　克莱尔拉丁点了点头，消息灵通的他早就听说军队中的一部分狠人组成了税务刑侦大队，就是一群好声好气但把家里的文件翻得一团糟的人。

　　而对于自己纳税文件的完美，克莱尔拉丁也是早有预见，作为祖上基业的指定继承人，他就是专门为了税法的选修课才去圣安东尼学院读书。

　　不过如果全都没问题的话，今天来这么多人是干嘛呢？

　　“今天我们过来是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为了回馈所有士兵对国王和王国的忠诚，仁慈的陛下已经签署了法令，每位在军队或者骑士团服役的士兵，在服役期间和退伍的前五年，减税额度从10%提升到了20%，您家的情况很好，所以我也就不说牺牲待遇这种晦气话了。”

　　听欧格登说完，克莱尔拉丁的第一反应就是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稍加思考之后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难道陛下真的不知道里森堡老钱们为了少交税搞出来的骚套路？

　　众所周知里森堡税法简陋，缴税的时候不是按照个人缴税，就是按照家庭缴税。

　　为了方便，一般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缴税。

　　可问题是里森堡的家庭是只要亲子住在一起就算，所以像克莱尔拉丁这样的商人往往都会多生几个，送到军队服役，然后住在一起，叠加减税。

　　比如克莱尔拉丁和夫人育有两男一女，男的送军队，女的继承家业，要不是子女配偶不算家庭成员的话，他的女婿也只会考虑军人，但即便现在他的女儿还小，但自己的两个儿子仍然给自己带来了完全合法的20%免税。

　　自己生三个在同行中都只是小打小闹，还有生更多叠更多额度的人。

　　当然免税额度也不是这么好拿的。在克莱尔拉丁看来，军队可比自己的这个爹会“洗脑”多了，他已经因为自己的二儿子想加入骑士团为上帝和主的羔羊们奉献终身吵了好几个月了。

　　即便如此，和自己的同行比起来，克莱尔拉丁家已经算是家庭和谐美满的了。

　　父亲拿孩子去免税，孩子又不是傻的，好一点情况，克莱尔拉丁听说过孩子长大后执意要单独出去住的，住在另一个地方的人自然就属于另一个家庭。

　　坏一点情况他就只听商行的一些老不死说过，曾经有一个生了七胎的珠宝富商，硬是叠出了70%免税的BUFF，但这位富豪在将本来是为了奖励功勋与荣誉的政策异化成牟利的手段时，同样将亲情异化成了仇恨，最后七个儿子都在教堂中宣誓终身不娶，进入了骑士团苦修会。最后他丰厚的财产全被他的好儿子们变成了什一税的一部分。

　　所以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想着靠这个免税，一个人叠10%，起码要生10个才能叠满，生得越多风险也就越大，现在生三到四个是商人中比较潮流的配置。

　　不过如果每个人的免税额度从10%变成20%，那只要凑五个人就能达成全免税成就了？

　　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夫人，克莱尔拉丁品了一口咖啡，问道：

　　“这这这不太好吧？如果有人恰好生了五个，又恰好十分爱国，五个人都在军队中，那岂不是……”

　　“一切都考虑好了，现在军队服役人员在结婚之后必须新成立家庭，骑士团成员则照旧。”

　　克莱尔拉丁暗骂一声后，又十分客气的问道：“如果这位军人的家庭由于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刚好差了这么一点钱，不足以为他们购买新的房屋，这位军人和他的新娘不得不在他父亲或者母亲的家中居住的话……”

　　“一切都考虑好了，现在军队或者骑士团成员都能在服役三年之后，以成本价在阿伦霍尔特宅地新区购买属于自己家庭的房子，如果还是钱不够的话，只要签署一份五年服役协议，那么就可以免息获得房屋不完整的所有权。

　　克莱尔拉丁先生您一定放心，您设想中的这位军人一定会满意由卢伦贝格全体议员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房屋，虽然居住面积只有300来平，完全比不上您的这栋爬山虎庄园，但是对于一家四口来说，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不瞒您说，议员们都准备在阿伦霍尔特宅地那边安家。”

　　克莱尔拉丁气得嘴角都快斜了，但还是和颜悦色的继续问道：

　　“所以我的孩子现在必须离开他的父亲，去成立属于他自己的家庭了？不瞒您说，我还真的有些舍不得。”他甚至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了一张手帕擦拭着鼻子。

　　“是吗，在我看来这都是小事，也许看完我这份文件您就突然舍得了呢？”

　　克莱尔拉丁接过文件一看，精心保养的胡子尖忍不住颤抖。

　　这是他钟表行的十二位钟表匠和三十多位其他服务人员的月度税金申报记录。

　　“为了保护个人隐私除了名字、工作地点和收入以外的部分已经被涂黑，我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些员工明明已经在贵司工作了近十年，您的申报名单中标注的人员中仍然有一半是临时工，名字还经常换来换去的呢？

　　您看您自己为员工申报的收入，都快有员工们两倍了，我今天带这么多人来，就是想帮您在清算一下到底哪些人是正式员工，哪些人是临时工，还有他们到底一个月赚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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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8 数字化收税 下

　　现在收税是个精细活，但在数字化以前却是不折不扣的体力活，所以世界各地的大帝国在行政力量短缺的时候一度流行过包税制。

　　但哪怕都是包税制，由于税种不同，结果也不同。

　　18世纪末期，英国政府的借债已经达到了国民生产总值的近两倍，远远超过宿敌法国，但法国的波旁王朝却陷入了崩毁的境地，最后导致了法国大革命。

　　其中的原因就在于法国的税收以土地税等直接税为主，英国的税收则以消费税等间接税为主，就像现在的增值税，在货物流通到消费者手上前先抽一笔，消费者便“根本感觉不出来”了。

　　而里森堡的所得税＋什一税都是直接税，如果不想大过年的被税吏堵在家门口，就得在一年中挑一个周末在教堂把税交了。

　　在城市的工商业逐渐发展后，这种缴税的频率更是从每年增长到每月，不同于直接从工资里扣这种“精明”的现代税收体系，里森堡人得先在一个地方（工作场所）拿到工资，再去另一个地方（教堂）缴税。缴税的过程越明显，越能给人感知，人就越会思考自己的钱去哪了。

　　然后就有人发现税收还要供养贵族和神职人员合理的和不合理的所有开销。

　　在历史上一系列的“XX事件”后，像克莱尔拉丁这样的工坊主就需要雇佣财务为自己所有的收入和支出做“另一份账本”。

　　多来几个只存在于账本里的工匠，减小一些年销售额，在“缩源开流”的反向操作和军队叠加的减税buff下，克莱尔拉丁已经差不多半额乃至三分之一额度缴税了十几年。

　　现在看着这些财务杜撰的算得上唬弄人的报税单，克莱尔拉丁心中也是一阵火气，这也太不专业了！明天就把他开了换一个！

　　不过火气归火气，克莱尔拉丁现在也觉得圣米歇尔堡的那位现在也许是真缺钱了，他虽然有点小钱，但以前还从没“定向”抽查到自己这种层次和级别的有钱人头上。

　　“该死，这些都是误会，是那位会计想要陷害我，天主在上，我对国王和王国可是一向忠诚的！”在表了态之后，克莱尔拉丁话锋一转，“唉，我也有错，现在年轻大了，总是想在家庭上花费更多的时间，再加上之前可鄙的约翰叛乱的时候，我的两个儿子也在军队服役，这怎么不让我这个父亲担忧？但话又说回来，你们要是早点发现这种错误，怎么会让我这样的优秀市民被这样的无耻小人所蒙蔽？真应该把这样的会计扔到里乌监狱去，要知道我和那里的典狱长夏洛特爵士可一起喝过几杯，准能治好他的这些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