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德意志悲歌 中(1)

　　而这，也正是舒尔茨留下分管就业问题的胡贝图斯的原因。

　　“巴斯夫的裁员是板上钉钉的了，我和他们的主管聊过，意志很坚定，态度很坚决，至少我是看不出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不过我们也应该和国际市场横向比较，目前的裁员潮不仅仅是我们一个国家的问题，全世界从美国到赛里斯，从鞋袜这样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到微软这样的高科技企业，都在普遍裁员，在全球分工下，没有一个主要经济体能从这次的劝酒裁员潮中幸存，世界银行判断世界经济已经来到退潮的衰落周期，地缘局势持续恶……”

　　胡贝图斯本来还想多说一点大环境是如何如何糟糕，但对于舒尔茨来说，后面的话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

　　甚至，胡贝图斯这番关于大环境的讨论更给了舒尔茨一种感觉，即德国的问题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他以为他是1944年的小胡子，自己知道局势的紧张，但是幻想着总归有一条路，现实却很可能是他已经像是1945年地堡中的小胡子，他和背后的德意志民族，都已经前路渺茫。

　　不然无论是阿尔特迈尔还是胡贝图斯，为什么都使用着大而宽泛的词语修饰着现在德意志的处境呢？

　　阿尔特迈尔说PPI增幅有衰减，但从同比上涨45.8%“衰减到”32%，恐怕作为德国工业还有的救的论据还是显得不够充分，而欧洲对市场未来的情绪变得乐观，完全是因为里森堡这个变数的出现，现在里森堡和西班牙已经达成了种种合作，一个亟待建设的千万级别新兴市场对于欧洲来说完全是一个补血包，再不济，一个有着66万平方公里国土的里森堡，哪怕只是光靠农牧业产出，就能给因为失去基辅这个欧洲粮仓的平价食物而导致CPI一路爬升，居民部门生活开支增大的欧洲松一口气，里森堡比基辅更大，还比基辅更安全，在欧洲人的眼中，未来里森堡在欧洲的定位就是一个农业能源国家，欧洲将获得石油和廉价的食物，并在战后再次走向复兴。

　　能在这场美国为了给欧洲放血而挑唆起的战争中用里森堡的廉价能源和廉价食品回一回血当然好，但在舒尔茨看来，问题只有一个。

　　“为什么放血的和最后被输血的不是一个人啊？”

　　无论怎么看，德国才是这场东斯拉夫战争中损失最大的国家，被炸的天然气管道本来是供应德国的，和莫斯科在能源上绑定最深的国家也是德国。

　　但是最后从里森堡这个欧洲人眼中的血包获得补血的却是西班牙和法国，前者在本来因为工业基础相对薄弱和能源来源更丰富而在东斯拉夫战争中损失甚小，这次和里森堡的公报中也有诸如农业铁路建材等等方面的合作。

　　而法国和里森堡的商谈结果虽然还没有出炉，但是考虑到道达尔在圣玛丽亚的权益分配，最后法国很可能能全吞里森堡原油的炼化工作，哪怕和里森堡分享利益，但是工作岗位可是实打实的留在了法国。

　　可受打击最大的德国呢？

　　德国甚至不在里森堡国王的出访计划上。

　　法德一向是欧盟的绝对核心，从经济的角度上说，甚至德国比法国更核心，舒尔茨无论如何想不明白里森堡国王不过来拜拜码头的原因。

　　而当德国外交部借由法国的外交渠道询问了一下里森堡的想法后，舒尔茨人麻了，“里森堡十分重视与德国的友谊，但因为路途遥远，并为了体现对德国的重视，将德国放在了第二次批次出行的第一个国家……”

　　国家元首的出行到访国家的顺序确实很有讲究，比如这次里森堡国王的出行第一站选择了西班牙而不是法国就超出了很多政治评论家的预料。

　　有人认为这是里森堡政府对之前由意大利总理梅罗妮爆出的法国总统博尔内关于干涉里森堡内政的话的应对。

　　而也有人认为，则是里森堡对欧盟这个政治团体的有意疏远和潜在观察，加入欧盟可是有民主的硬性指标的，显然要求里森堡按照欧盟的标准进行民主制度改革对于里森堡政府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先去西班牙还是先去法国，体现的不仅仅是谁和谁的关系更好，更重要的是选择伊比利亚还是选择欧盟，前者是有着民族友谊的，跨越意识形态的；后者则是意识形态挂帅的，要求民主的。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里森堡在第一批次的出访国家中没有将德国纳入其中。

　　抛开欧洲部分媒体对欧盟这个地缘合作组织的意识形态化的抨击，更多的人对于欧洲出现这样一个不在共同体市场，不在关税同盟中的国家感到一种担忧。

　　和欧洲其他国家都迫切的希望融入欧共体这个关税同盟以最大化收益不同，里森堡是一个纯粹的农业国家，他加入一个工业化的关税同盟，就是明摆着被吸血，没有任何一个政客会认为他们可以轻易的将里森堡纳入成关税同盟的一份子。

　　而一个不在关税同盟中的国家，却又和关税同盟中不同国家的关系各不相同，很有可能会导致欧盟内部对这个国家的意见分歧，之前的赛里斯是这样，现在的里森堡也是这样。

　　以前一群和赛里斯没有什么经济往来的国家就经常帮着美国恶行赛里斯人，赛里斯人毕竟离得远，而且大家历史上也没什么往来，也就算了。但如果欧盟内对里森堡的现状，即对里森堡的君主制度的看法产生分歧，那对欧盟的团结将是极大的破坏。

　　其实里森堡的第一次出访就已经客观上破坏了欧盟的团结。

　　比如现在，舒尔茨就很酸，德国在里森堡的出访目的地中不靠前，甚至都不在第一批里。

　　这要是普通的出访，大家都是有着长久外交关系的老朋友的那种出访不同，就像赛里斯一号是先去莫斯科还是先去美国，也就是一种外交信号，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其实也不重要。

　　而里森堡的出访计划可是实打实的能给那些国家带来订单的，但德国因为所谓遥远和尊重被排到第二批第一个。

　　里森堡国王你千里迢迢跑到赛里斯的时候为什么不这么说呢？

　　舒尔茨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赛里斯抢了德国在里森堡的生态位，里森堡在现代化进程中所需的工业品，赛里斯都有，还更便宜；而德国有赛里斯没有的那些高精尖，对于里森堡来说，那就太高精尖了，以致于超过了里森堡的国民受教育水平……

　　作者的话：　　今天还有一章 晚点……

　　200 德意志悲歌 下

　　再有就是，在舒尔茨眼中，里森堡就是一个类似中东或者非洲的资源国家，不过比他们都要好的一点就是地在西欧，只要抛开美国不谈，在这个时间就算安全。

　　“可惜里森堡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劳动部长胡贝图斯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一长串的话引起了总理的思考，但是在沉默的长考结束之后，却只听到舒尔茨咕哝着这样的一句话，一时间被总理的跳跃性思维给蒙住了，但还是尽力猜测着总理的思维。

　　“您说的可太对了，里森堡的事情我们不能掺和一下，确实太可惜了，要我说我们就应该在里森堡的使团回国之后主动派出一个外交团队和他们建立关系，现在再多LNG船也弥补不了我们这些能源价格敏感型的化工企业，还得靠咱们欧洲自己的能源。而里森堡既然都有如此大体量的石油矿藏，很难想象没有一点伴生的天然气，现在里森堡的油田被赛石油和道达尔的人把持着，也不太可能为我们自己的困境上多少心，还是得和里森堡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用我们的勘测队再帮助他们找一下国内潜在的天然气气床。”

　　听到胡贝图斯的话，舒尔茨倒是眼前一亮：“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对于里森堡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哪怕现在东斯拉夫就原地停战，我们重建北溪管道那也要三四年，更何况现在还不知道东斯拉夫要打多久呢。”

　　要说舒尔茨完全不知道东斯拉夫战争要打多久，当然是不可能，不过这场美国要打多久就打多久，一直打到欧洲工业回流美国的战争大概是要打到美国彻底吃饱为止了。

　　如果将这种时间的不确定纳入到对未来能源供应的考量中，那么德国这种天然气不够了才去里森堡现勘探弥补的办法也显得是这么的富有时效性……

　　一阵分析加自我洗脑后，舒尔茨感觉现在的情况好像也没有那么糟，只要德意志的勘测队在里森堡发起勘测行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也不要藏藏掖掖的了，现在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现在人少，你还是说说吧。”

　　“好。”胡贝图斯也是像打了鸡血，从公文包中掏出了另外一张纸：“巴斯夫现在已经决定要裁员3000多人，关闭多家工厂，包括在路德维希的巴斯夫总部合成氨工厂和化肥工厂，而且由于能源供应的不确定性，可能还要关闭更多工厂；福特大概也要裁3000多人，并且正在对科隆工厂的系统性风险进行评估；舍弗勒也要裁1500多人，主要是技术研发团队；西门子……”

　　一阵报菜名一般的念经后，胡贝图斯的“诅咒”终于快念完了：“蔡司也在研究关停工厂，并且外包能源消耗更高的镀膜部门。”

　　胡贝图斯说完，舒尔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还是乐观得有点早了。

　　联想到今天的会议早些时候提到的全年贸易总顺差可能只有800亿美元的推断，舒尔茨更是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