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2.55万吨

　　里森堡西南海域中，魏国强接到了指挥部的命令，将船队的速度提升到22节每小时，这是滚装船的最大航速。

　　圣玛丽亚的工程团士兵们也在抓紧修建临时码头；石油工人们也在规划运油管线和设备安置位置。

　　所有人都在为这里即将开采的第一桶石油做准备。

　　……

　　晚上10点20分，道达尔的莱安终于坐上了圣地亚哥到巴黎的红眼航班，两个多小时的飞行，能让激动了一下午的他好好休息一下。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刚进头等舱，莱安就看见了一个他现在不想看见的人， 劳森·安东尼奥 - 皇家壳牌欧洲分部的副总裁。

　　“真巧啊，莱安，能在这里看见你。”安东尼奥主动向打算闭眼装睡的莱安问好。

　　“真有这么巧吗？安东尼奥，你来圣地亚哥这个小城市来干嘛，即使要找雷普索尔，也应该去马德里啊。”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莱安一眼就能看出安东尼奥的用心。

　　“我恰好有个有个侄女在这，所以过来看看。”

　　莱安用沉默表示了他的态度。

　　“换一个话题吧，你来圣地亚哥干什么？”

　　“我恰好有个有个侄子在这，所以过来看看。”

　　“我还以为你开着那辆吉普去圣玛丽亚和赛石油谈生意呢，还好只是找你的侄子。”

　　莱安没想到自己如此隐蔽的行程还是被发现了，用愤怒的眼光盯着安东尼奥。

　　“好吧，我的错，让我们彼此都坦诚一点，雷普索尔在拉科鲁尼亚钻井，所以我去看看。”

　　拉科鲁尼亚是西班牙和里森堡的边境城市之一，和圣玛丽亚特区的边境只有一条河流。

　　“西班牙人觉得那里有石油？”莱安完全懂那种心情，“不过当初西班牙人不是应该做过勘测吗，没有迹象显示那里有油气田啊。”

　　“当初我们做欧洲油气储藏可能性地图时，科学家们还说里森堡的地质构造含存在大型油田的几率只有0.1%呢。”

　　上一次欧洲大规模寻找油气田是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中东国家给欧洲石油禁运的时候，那时候地质学家信誓旦旦的说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构造99.9%都不会有超大型油田。

　　那位专家说得如此坚决且自信，以至于大家都认为他说的那剩下0.1%的可能性是学者的谦虚。

　　于是无数石油公司前往北海抱着梭哈成功，会所嫩模；梭哈失败，被会所嫩模的心态到处钻井。

　　那破地方一年270天阴雨，风急浪大，待在钻井平台上简直就像被关在恶魔岛监狱。

　　可想而知，各大石油企业看见里森堡当时的石油井喷有多崩溃。

　　“所以钻出来吗？”莱安问道。

　　安东尼奥摊了摊手，“西班牙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现在才到1700米深呢，不过地震剖视图的数据不乐观。”

　　“那就祝他们早日挖到石油吧。”

　　“你看，我都对你这么坦诚，你是不是也应该坦诚一点呢？圣玛丽亚那边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来了来了，老狐狸终于露尾巴了。

　　“你之前是去圣玛丽亚了吧，这么远却当天去，当天回来？这么快谈妥了还是谈崩了？大家都是欧洲人，为什么不联合起来把那群东方人赶出去呢？”

　　莱安震惊地看了看安东尼奥西装上别着的金色贝壳。

　　“你们公司明明有40%英国股份，怎么能说大家都是欧洲人呢？”

　　“英国只是退出了欧盟，怎么能说不是欧洲人呢？再说不是还有荷兰60%的股份吗？”

　　“我还以为你们英国人都认为自己是你们北美表弟那一家的呢。再说了，荷兰甚至都没和里森堡建交，有什么好讨论的。”

　　安东尼奥一下被说得说不出话来……

　　莱安乘胜追击，“你看，任何关于圣玛丽亚的事情都是机密，我告诉你了，你能发誓保密吗？”

　　“当然！”

　　“我也是。”莱安拉上了座位旁的小隐私帘，躺在座椅上。

　　像安东尼奥这种人，从自己嘴里套不出话来肯定要像别的办法，说不定已经派人去圣玛丽亚摸点了。

　　不过莱安也是不慌，毕竟他相信壳牌的人一时半会找不到一个与里森堡王室有关系的人。

　　……

　　八月十五日，从海南出发途径马六甲，苏伊士的赛里斯海军舰队抵达了圣玛丽亚的临时码头。不同于魏国雄的想象，这只本应在欧洲煽动舆论风暴的事件却并没有引起欧洲舆论的关注。

　　德法西媒体保持缄默，但绝不是受到了来自政府的压力，因为独立新闻绝不会屈服于政府。只是在三国石油企业的说服下，媒体选择了将镜头转向东边。

　　所以今日的欧洲头条被东斯拉夫扎波罗热核电站附近的25枚炮弹吸引了目光。

　　而莱安对这里的新闻无人关注的状态很满意，决定再给一点公关费，务必让众人再次关注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

　　没错，莱安又回来了，随着圣玛丽亚的赛里斯人越来越多，这里的通信服务也越来越好，网络已经可以远程办公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无论莱安自己还是道达尔的董事会，都想待在这片石油人的热土上等待一个好消息。

　　大约是上次来得太急，现在闲下来的莱安走在街上看着四周才觉得赛里斯的工程团队一如既往的靠谱。

　　海边的围墙中传来鞭炮的声音，那是赛里斯的大使在迎接他们刚刚抵达这里的海军，很多石油技术人员也在海边拿着“长枪巨炮”拍摄着海中的舰队。

　　不过这些都与莱安无关，他关心的只有石油。

　　莱安又兜兜转转回到石油工地旁，远处的海中，一艘能装载10万吨原油的苏伊士型油轮已经在浅海上就绪，黝黑的石油工人们连接着钻井到海边的石油管道，几辆工程车正在吊装油气水分离设备，计量设备。

　　从这些设备的尺寸和数量来看，起码足够供应日产五万吨的油井。

　　当然，日产五万吨的油井在地球是不存在的，日产3.7万吨的墨西哥阿泽尔4号井就是最高记录了。所以这些设备都是供多口油井使用。

　　大概就像人观察蚂蚁时时间过得飞快，莱安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就看着这些勤劳智慧的赛里斯人三班倒完成输油管线和配套设施。

　　八月十八日，莱安被戴维邀请旁观最后的射孔。

　　所谓射孔就是油井一切准备就绪后，用炸药在地下的输油管道和储油层之间炸出一群小口，使流体能够进入油井的管道，进行生产。

　　仪式上除了戴维、莱安、庄天、王喜近等石油人以外，还有卡尔国王派来的一个代表，和刚从大京飞来的央视专业摄影团队。

　　在戴维几人简短地讲了几句祝福的话后，随着地下传来的嘭的一声、开始磕头的油田磕头机说明了圣玛丽亚的第一口油田已经开始生产。

　　地下的原油，工业的血液，黑色的黄金从203MM的地下井涌上地面，冲进油水气分离器中，而上方燃烧排气口的火焰也标志着第一批初步分离后的石油通过管道运向海上的油轮。

　　戴维和这里的主要工作人员一起带着七分激动，三分紧张走到流量计面前，计算机计算出的结果使目睹这个数字的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日产25568吨！

　　也就是每天18万7千桶原油！

　　这一刻戴维才明白什么叫当幸福来敲门。

　　这得是多少钱啊。

　　一天就是1400万美元，一年就是50亿美元，而这仅仅只是一口井。

　　当然，这其中还要除去成本和运输，可陆上石油，井又不深，石油的压力甚至不需要开磕头机就能源源不断的向外喷射，成本又能有多少呢？这种2.5万吨级别的高产井，哪怕再来十个，也喂不饱近在咫尺嗷嗷待哺的欧洲。

　　“我先失陪一下。”

　　大受震撼的莱安向众人告别，戴维知道他是和道达尔总部商谈交换油田权益的事情，戴维决定先把莱安放一边，把喜讯告诉李董事长，然后就该准备上新闻联播应该说的台词了。

　　……

　　“不可能！”

　　听到圣玛丽亚首口油井日产2.55万吨的道达尔总裁在电话中大声说道。

　　“是真的，我就在表显的旁边，流量计的数字很久都没有变化。”

　　“有没有可能是赛石油为了获得更好的商业筹码而作假了？”

　　不怪电话中的道达尔总裁如此震惊和质疑，哪怕是北海油田和罗马尼亚的油田也没有这种日产量，这种日产量一般只有在天赋异禀的地区才可能出现，比如中东、墨西哥湾。

　　而道达尔总裁的第二反应就是在电话中咒骂当年的专家学者们，当年中东石油战争期间整个欧洲到处采油的技术人员们。

　　当时欧洲在北海发现油田的消息都让人以为这是上帝在保佑欧洲，没有石油带来的红利，无论是大英还是现在的欧洲工业，都绝不会像现在一样存有几分体面。

　　现在看来，上帝是保佑了，但又没有完全保佑。

　　哪怕早十年发现圣玛丽亚的油田，这位久经商战的总裁都能保证赛里斯不敢动一刀。

　　不过阿Q精神总是全世界通用的，比起法国分不了一杯羹的北海油田，这次的盛宴虽然被赛里斯拿走了大头，但道达尔起码也有肉吃。

　　莱安和董事会成员整个下午都在商讨能够交换的筹码。

　　……

　　里森堡时间18点，大京时间凌晨2点，坐在家中休息的李正荣终于等到了戴维的电话。

　　“以道达尔石油在泰国、越南、坦桑尼亚、尼日利亚、巴西五个国家的油田权益来交换里森堡圣玛丽亚油田12.3%权益，但要求保证至少50%产出可供欧洲使用。”

　　李正荣听到这些话，一时间也不明白到底是一种什么程度的诚意。

　　戴维十分贴心地解释道，“这些油田在估值上大约是圣玛丽亚交换权益的1.21倍，总储量是1.3倍，不过日产量应该比不过完全体的圣玛丽亚油田。”

　　李正荣明白了，这些油田比圣玛丽亚油田更值钱，但是回本周期长。但是正如同道达尔愿意溢价收购欧洲本土油田一般，泰国越南等地的油田权益也会加重赛里斯在亚洲的分量。

　　“在亏与不亏的问题上，中央是没这么在意的，里森堡的油田再好，真有特殊情况，美国把军舰往马六甲一放，我们也运不回来。中央比较关注我们驻军的影响，如果道达尔能说服法国政府在这件事上有更积极的态度，那么就是可行的，哪怕圣玛丽亚的所有油田都优先供给欧洲也行。”

　　赚钱嘛，那都是赚；用油嘛，越南泰国的油石油，沙特阿联酋的油也是油，大家都就近购买，省不少运输费。

　　唯一让李正荣担心的事情是，欧洲的用油数量就这么多，市场被圣玛丽亚原油抢走后，东斯拉夫那边应该日子更难过了。

　　……

　　莱安很快就从戴维收到了赛石油的回复。

　　果然，原则上交换方案是没问题的。

　　不同于往常动辄数天的往返沟通交流最后达成协议。这份交换计划在道达尔看来是极有诚意的，而且是一股脑把诚意展示完了，毕竟壳牌，BP知道了还不一定喊价内卷成什么样呢。

　　连12.3%的比例都是精心计算的，赛石油、赛海油、道达尔按照7：3：3的比例安排的，到时候欧洲媒体也能说欧洲石油公司是第二大股东（不算里森堡的一半份额），至于西班牙的雷普索尔，难道1%还不够吗？要知道连五常的英美都没有！

　　而法国总部也对这份交换极为满意，别管那几个国家的潜力有多大，里森堡这边可是高产区，赚钱速度不一样，财务报表现在里森堡这边更好看。

　　至于里森堡石油储量比其他几个国家加起来少所以要先耗光这件事，显然董事们决定交给后人的智慧。

　　法国总统博尔内能不能在驻军问题上支持赛里斯？

　　拜托，法国是一个民主国家。一个民主国家不尊重像石油商人、银行家这样的弱势群体？还有民主可言吗？法国还能不能摆脱全靠外国人、矮子、女人拯救的刻板印象！！

　　退一万步说，那可是2.55万吨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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