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访赛里斯 五

　　不远处的军委家属大院里，警卫员开车将首都卫戍司令送回了家。一路上贺良时都在回想今天看见的里森堡骑兵。虽说仪仗部队的人员都是层层挑选的，可整齐划一的的里森堡仪仗队还是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倘若说人的训练还算是意料之中的话，马匹的训练就不在意料之中了的。

　　从小耳濡目染的贺良时显然能看出一匹马是不是好马，也能看得出这匹马接受的训练如何。父亲常常关注葡萄牙的骑兵仪仗队，并夸张葡萄牙人会养马，毛皮油亮光泽，也有精神气，走得也还算整齐。但就是这样的马也曾在外交场合出了岔子。

　　十几年前，在仪仗队指挥官向外交人员致敬时，响起的嘹亮号角声惊动了一匹棕色的骏马，马背上的骑兵咚地一声被抛在石头地面上。父亲得知这件事也是说马匹训练得再好，也终究是动物，很难保证听见声响不受惊。

　　而今天里森堡骑兵仪仗队所展现的能力则完全像是另一种生物。先是在飞机的狭小机舱中待了十来个小时，这之后未经休息就又披甲集合列队，一般骑兵夹住马腹只能保证马匹不乱走，但里森堡骑兵夹住马腹后连马吐气的“呼哧”声都停止了，再加上之后两国各奏国歌，一百多匹马别说受惊了，连动都没动。以贺良时的认知来看，这属于天顶星驯马技巧了。

　　虽然强大的共和国也不需要一支骑兵部队，但奈何自家老头子喜欢，虽然让七十多的父亲开心地骑马驰骋沙场是不可能了，但在自家院子里还是稍微可以骑一骑，溜达溜达的。

　　想到这，外人眼中坚韧的军人贺良时在父亲面前又变回了孩子，推开大门，看见老爷子又在那个毛笔写字，便笑着走了过去吹嘘着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爸，你怎么又在写这些东西啊。”

　　“混账话，难道要你老子拿着枪给你当兵？你看老宋老刘，哪个不是待在家里搞点文艺的。”贺老开口就呛了自己儿子一句。

　　但人家是文官退休啊，贺良时想着，却也没敢开口这样说。

　　“爸，你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贺良时打算吊一吊老爷子的兴致。

　　“你今天不是接待在非洲哪里来着的里森堡的国王吗？怎么长得很吓人？”老爷子挥笔如麾，毫不在意地说道。

　　“人家是欧洲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家今天来的是骑兵仪仗队。”贺良时图穷匕见。

　　贺老挥笔的速度似乎是慢了些，但还是波澜不惊的批评到：“里森堡在哪都一样，我又不去，再说了，那马儿这么娇贵，关在飞机里能行？”

　　“岂止是能行，人家马儿坐了十几小时飞机，一下飞机就列队，那骑兵披得甲都几十斤，再算上马的甲，你想想多重，很快就集合列队了，之后军乐团吹国歌，那声响，马都不动。”

　　贺老感觉这毛笔可能是起卷了，也可能是今天墨没研好，总之就是写着不太舒畅：“你小子可别吹牛不打草稿，真有这么好的骑兵我能不知道？”

　　“哎哟，您老管骑兵那阵，人家里森堡连门都不出，您想看也看不着啊。”贺良时继续鼓动。

　　此时贺老的手上动作已经停了下来，贺良时眼看有戏，便上前揉了揉父亲的肩，试探地问道“明天去看看？”

　　“是得看看”贺老放下毛笔“看看有没有你说得这么神。”

　　“是有一点神了啊。”第二天上午，检阅台的后面的观礼席，七十多的贺老站在座椅前，双手撑着栏杆，眼里全是从前。

　　“你看人家不仅人马走得整齐，能找到一百多匹一样高一样毛色的好马也不简单啊。”贺老像是看见玩具的小孩，羡慕都快实质化从眼眶中出来“你看看，这么多马，楞是一点炸毛儿没有。”

　　夸完了马的难得，老人又转进自己当年的威风，“要是当年给我这样一支骑兵，我直接单骑进山城，活捉…”

　　老爷子的吹嘘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被自己儿子推进了车也没停止。贺良时看父亲如此能说，也不得不感叹老兵不老。

　　“也知道宋涛那边能不能谈成” 贺良时还挺想看见父亲知道自己能拥有一匹自己夸了一个上午的马时的样子。

　　宋涛这边商务方面的探讨是安排在下午的建交仪式后，一来建了交才算有名头，二来也是好奇下午即将揭晓答案的礼物。万一礼物特别好，那一些商务报价就会从良心变得更良心。

　　“慢慢开啊，小王，我看你抵着120在开，我这种老头子哪里架得住这么折腾？” 在驶往大京的高速公路上，一位老人斥责着他的学生，兼司机。

　　“可是孙老师，离大京可还有两三百公里啊，马上大京那边就开始了啊。” 学生不解问道。

　　“我可和别人不一样，一点文人风骨都没有。上面一说，就屁颠屁颠的去，像个什么样子。” 70来岁的孙正之前是北大历史系的教授，在宋史方面和几个老对头吵了几十年了，像是宋太祖死因，正史中短短50个字，几个人吵了几十年。

　　后来年纪到了就主动退了下来，吵不动了，学生也不教了，书也不写了，回了老家种田，就是技术不行，产量低，但他总是自比陶渊明，说是这叫草盛豆苗稀。

　　这次孙正虽然还是来了，但他发自内心觉得没必要来。想来一个外国也送不了什么好东西（对于研究历史），要是有，这么多年了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即便是，也不一定就是自己研究的领域，哪怕是宋史，也不一定就有自己和那几个老头争论了一生的话题。

　　所以虽然是因为自己要迟到了，但是自己还是成功找到理由顺手骂了几句那几个老头。文人风骨什么的纯属口嗨。“当着面吵不赢，背着我也要骂几句。” 孙正想着。

　　他当司机的学生可不敢接话，于是老老实实减速，70-80的速度开着。“高速开这个速度，不会被骂吧。” 然后缓缓升起了车窗。

　　作者的话：　　在学校用手机码的，没有笔记本真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