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73 节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冲阵

门户 · 守玄 · 2,038 字

  火焰灼灼。

  九月的天干,野草也渐渐干枯泛黄。

  这等时节里,点上一把火,没人管的话,烧上几天,烧上一座山,都是有的。

  比较严重的情况是野草勾连麦田,大火将庄稼烫死。

  所以兵家打仗,过去是要避开农忙时节,还要避开农田,水火之兵,能不用,就不用。

  这当然不是因为道德操守的问题。

  而是过去大家真的很穷。

  烧了、淹了,就意味着自己真的要少吃了。

  打仗就是为了略取更多,但战争有胜败两种可能,这也就意味着这笔买卖有一半的亏损的可能。

  视当时的情况、战略、兵员、武器装备,这个一半是在不断变动的。

  但无论如何变动,战争的总的目的没有改变。

  那就是为了吃到更多。

  假若没能吃到更多的情况下就要折损原本就已经能够吃到嘴里的,那么这仗,不打也罢。

  不过如今就没有这么许多的忌讳了。

  因为生产力发展,大家富起来了。

  也因为,这冀州之地,乐平郡之地,并不是他公孙氏的地盘。

  这里的粮,公孙瓒原本就是吃不到的。

  所以烧了也无所谓。

  只要能击败太平道的队伍,要多少粮都能有!

  火焰灼烧当中,噼噼啪啪的声音与半干不湿的野草发出的浓烟将天际照透。

  公孙瓒骑在马上,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火势。

  隐隐约约,听得到哭喊和呼救的声音。

  这声音,如此悦耳!

  刘备心下振奋不已:“伯圭,这计成了吧!”

  “不可太过轻浮得意。”公孙瓒嘴角掩不住的笑,但心情尽量还是维持平静:“再等等。”

  “还等?”

  “给他们逃命的机会,给他们混乱和自救的机会。”

  一旦对方开始逃命,那么无论多么强大的军队,多么壮硕的兵士,都是待宰的羔羊。

  “要让他们开始逃?”刘备若有所思。

  “对,就是让他们逃。”

  “一旦开始逃,那就再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了。”

  “伯圭果真老于战事。”

  “玄德。”公孙瓒看向刘备:“你的打算,我是知道的。”

  “只是此际想要再冀州落脚,实在困难。”

  “不如还是跟我一块儿,先把幽州经营经营。”

  刘备想了想,还是摇头。

  公孙瓒在招揽自己,他是知道的。

  这是好意,他也知道。

  但是他自己的性格,他更清楚。

  ——这段时日以来,刘备很清楚,自己是不愿意再给公孙瓒当小弟的了。

  哪怕生活真的可以很好,一切都有公孙瓒撑着,自己只消坐享成果,给他当个小老弟都能锦衣玉食。

  刘备很喜欢锦衣玉食。

  从小就喜欢。

  可是他更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去消耗与公孙瓒之间的情谊。

  若然留在公孙瓒身边,那么自己迟早会彻底变成他的一个纯粹的下属、属臣。

  刘备不愿意。

  他甚至不敢想象那种情况。

  “那好吧。”公孙瓒又看向赵靖:“志祖,你呢?”

  赵靖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是想要留下来的。”

  “我家中妻妾都有了身孕,道长们都说会是两个男孩儿。”

  有妻有子,那就不那么愿意再去冒险了。

  刘备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黯。

  他还没有儿子。

  只有女儿。

  “待到此战之后吧。”公孙瓒想了想:“玄德,此战之后,我给你五百兵士,三十万钱。”

  “算作是……”公孙瓒看了一眼始终默不作声的公孙范,冷笑一声:“算作是季阳先前战败,我对你的补偿。”

  “那就先多谢你了。”

  “说甚么谢不谢的。”公孙瓒哈哈大笑:“还是先把眼前这一战赢下来吧,赢不了的话,你我可都有被太平道贼人杀死的可能。”

  “怎么可能?”刘备跟着开怀大笑。

  火起来了,太平道的驻地那个方向也已经烧透,哀嚎声都已经传出来了,那么就是说,公孙瓒的计划已经成了。

  这计划不同于埋伏或者疲兵之计。

  藏下伏兵,或者疲兵之计,是存在钓出来的鱼太大而吃不下的情况的。

  眼下的谋略是火攻。

  火烧起来,任何人都挡不住。

  任何人都没法子与大火相抗衡。

  水、火,是攻城克坚的利器,更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利器。

  如今计划成就,那么胜利就已经稳操在手。

  火势渐黯,公孙瓒深深呼吸,平抑心下的激动之情,扬起令旗,高喝一声:“前军起。”

  前军是骑兵。

  公孙瓒这三千多人,有一千二百人骑兵。

  这已经可以说是他的全部家底。

  养一个骑兵的花费,至少可以养五个步兵。

  打起仗来,骑兵成阵之后,发挥出来的作用、机动性,也绝不是五倍十倍的步卒所能够比拟的。

  人说兵贵精而不贵多。

  骑兵,就是精兵的代名词!

  “冲阵!”

  骑兵经过短暂的预跑,转眼间便上了强度,速度飙起来。

  以时速观之,他们的平均时速可能也就五六十。

  可是短距离冲阵,几百斤的马匹,带着这样的速度冲上来,是完全可以把人撞飞出去的。

  一旦触碰,筋断骨折,都是幸运的。

  开膛破肚,肠穿肚烂,才是常态!

  带着剧烈的炽热心火,骑兵们呼啸着沿着太平道开辟并且夯实了的道路狂奔而行。

  别的路会有坎坷,但太平道专门修了来的路,过马是正合适的。

  这条路,也可以说,太平道是修筑出来给他们的敌人用来冲他们自己的阵的。

  简直,作茧自缚!

  太平道贼子,果然是擅作茧的。

  公孙瓒在队伍后方,看着骑兵冲进,势无可挡、所向披靡的模样,心下大定。

  转头看向公孙范,

  这个畜生骑在马上,踩着马镫高高站起,似乎想要看清楚什么。

  看那脸上焦急的模样,显然是正在关心太平道队伍里的陈道士的安危。

  “哼。”公孙瓒不屑:“敌我不分。”

  公孙范跟家族里的那些老古董一样,笃信张角师徒。

  却不知道,能够拿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好处。

  那道士再是神异,你供着他,还能比别的有钱有势的人供得更好?

  还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交出长生之术最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