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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0 节

第一百七十三章 开路

门户 · 守玄 · 2,023 字

  造桥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件大事。

  在当今,尤其如此。

  凡遇大河,想要渡河,一般情况是用船。

  黄河的皮筏子、长江的蓑衣舟,以及能够承载几十上百人的大船,都是过河的手段。

  理所当然的,也是掌控渡河的“路”的资本。

  造桥,在多数时候,是划不来的。

  因为桥,不如船容易管制。

  而管制不严格,则不能称为“垄断”。

  开了口子之后,权力就会面临挑战,利润就会降低。

  因此在性价比上,就不如船。

  太平道要造桥,这是针对“纲领”而做出的决策。

  冶河是一条大河。

  此节河宽约有五丈。

  夏涨冬消。

  两岸近前,虽无县城,却有不少的村庄。

  这村庄里,可也是有人居住的。

  因为有人居住,所以有过河的需求。

  在元氏县城的刘氏那里,陈舒得到的消息是,附近确实是有索道桥的。

  当然,这里的索道,并不是什么铁索。

  而是最简单的绳索。

  编草为绳,捻绳为索。

  两岸的连通,在于用人。

  也就是,让人顺着绳索爬过。

  若有货品要携带,则用竹篮承装,而后把篮柄挂在脖子上,随后顺绳而泅。

  效率低下不说,还常有失手的事情发生。

  这样的大河里面,失了手,水性再好,也得要半条命去。

  这冶河,是灵寿地区滹沱河的分支。

  流到此地,因处三县的边界,由此河道的界定是很不分明的。

  这条河归属于三县当中十一家所有。

  平常人即便有船,也是不允许在这河上通行的。

  当地农民偶尔捕鱼,也要趁夜才行。

  河里的鱼,也是世家的东西。

  每是到月中十五、十六、十七日,世家们允准农民可以畅饮河水、可以捕鱼。

  其他时间,是不允许。

  否则会被视作偷盗。

  刑罚还是比较严苛。

  可是即便是如此的重刑,偷用河水的、偷盗河鱼的,也是屡禁不绝的。

  对于河流资源的管控,让一般人对于河流的利用受到极大限制。

  过河都是困难的事情,更别提造桥和进一步的河流开发和使用。

  陈舒把提案做出来时,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因为河流的归属是明晰的。

  虽然归谁很难说,可这是人家的家产,这一点毋庸置疑。

  就好像之前陈舒在地图上看过的那片树林一样。

  那就是刘氏的东西。

  刘氏即便不用,那也是刘氏的。

  别人是不能用的。

  如今太平道只是路过,就要强占人家的地去修什么桥。

  如果这桥只是方便自己走,那倒还好。

  可是这桥,陈舒说了,是要当作道产,去笼络信徒,方便氓隶庶人的。

  这就是抢人家的钱抢人家的地去办自己的事情。

  按理,是不太好的。

  影响口碑。

  可是陈舒既然执意要做,并且也已经与元氏县城的刘氏有了沟通,也愿意在修缮之前统治其他两县的各家一声,那做了,也就做了吧。

  左右,道士们不可能为了别人家的地盘而违逆陈舒这位新进的大贤良师。

  只当是做一回恶人恶事吧。

  这样的决议,一旦通过了,就要让队伍在冶河旁边再待上至少半个月。

  且不说后方有没有心怀不轨的追兵。

  就是单纯的内部的人手,都觉得其实并没有必要。

  还如过去那般派发一些粮食,治疗一些疾病,就已经足够拉拢氓隶庶人的心了。

  他们那些人,一辈子没见过别人对他们好的,哪里有多么高的要求诶。

  心里发发牢骚,事情还是要做。

  杜月桥唉声叹气,将杂草砍除,随后撒上一把草木灰,转身向后。

  紧接着,队伍里的农民们抬着木墩过来。

  “嘿哟。”四个人吆喝着,通过手里的绳子,一致发力,将木墩子高高甩起,随后又松开手砸落地面。

  “啪。”

  一声闷响。

  木墩子落地,地面被砸低一些。

  随后又是一声“嘿哟。”

  木墩子高高起来,重重落下。

  一次次循环往复,在没有专业作业机械的年代里,夯实地基,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

  但再艰难,能有那么一份钱拿,家小能够吃上热乎饭,孩子能买心仪已久的饴糖、娃娃、新衣服,那也是值得的。

  “看见树林了,看见树林了。”正干着活儿,几名打夯的农民在割除了最后一片的一人多高的杂草之后,终于见到树林,不由兴奋大叫起来。

  杜月桥抬头看一眼。

  果真已经是能够看得到树林的了。

  再看一眼周遭比人都高不少的杂草,他也兴奋了起来:“把入口扩大一些,用些力气,我去向上头报喜,须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农民们闻言,也都畅快笑出了声。

  “好,好。”

  他们听到说有好处,干活更卖力了一些。

  说到底,什么太平道、朝廷、孔圣人、墨圣人的。

  他们既不关心你的理论,也不在乎你的思想。

  高妙如后来的马克思,一般人也是根本不感兴趣的。

  塞给他听,都不愿听。

  能够吸引大多数人关注的,永远是最原始、最简单、最与物质上的丰盈挂钩的事情。

  不多时,陈季抱着剑,到了现场。

  透过除草铺平的道路的杂草洞口,陈季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树林里氤出的空气并不清新。

  靠近河流,又无人打理,树林里的气味更多是一种腐臭。

  那是动物尸体腐烂,与枯叶、湿润的空气混合一处,又不见阳光直射而蕴酿出来的气味。

  “怪难闻的。”陈季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待会儿再干活儿吧。”

  “明天还要砍树呢,你们保存点体力,不用太卖力。”

  农民们眼巴巴看着陈季。

  陈季朝着旁边薛景看了一眼。

  薛景当即点头:“作为第一个开辟了道路,使我们能及早见到树林的人,你们是有功劳的。”

  “杜师弟在最开始许诺你们的钱,今天晚上吃晚饭时候会发给你们。”

  “另外有额外的十钱的奖赏。”薛景说罢便离开。

  农民们这才高兴起来。

  交头接耳说着话,无外乎太平道道士们给钱还是利落的,不拖也不欠,真是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