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开路
门户 · 守玄 · 2,023 字
造桥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件大事。
在当今,尤其如此。
凡遇大河,想要渡河,一般情况是用船。
黄河的皮筏子、长江的蓑衣舟,以及能够承载几十上百人的大船,都是过河的手段。
理所当然的,也是掌控渡河的“路”的资本。
造桥,在多数时候,是划不来的。
因为桥,不如船容易管制。
而管制不严格,则不能称为“垄断”。
开了口子之后,权力就会面临挑战,利润就会降低。
因此在性价比上,就不如船。
太平道要造桥,这是针对“纲领”而做出的决策。
冶河是一条大河。
此节河宽约有五丈。
夏涨冬消。
两岸近前,虽无县城,却有不少的村庄。
这村庄里,可也是有人居住的。
因为有人居住,所以有过河的需求。
在元氏县城的刘氏那里,陈舒得到的消息是,附近确实是有索道桥的。
当然,这里的索道,并不是什么铁索。
而是最简单的绳索。
编草为绳,捻绳为索。
两岸的连通,在于用人。
也就是,让人顺着绳索爬过。
若有货品要携带,则用竹篮承装,而后把篮柄挂在脖子上,随后顺绳而泅。
效率低下不说,还常有失手的事情发生。
这样的大河里面,失了手,水性再好,也得要半条命去。
这冶河,是灵寿地区滹沱河的分支。
流到此地,因处三县的边界,由此河道的界定是很不分明的。
这条河归属于三县当中十一家所有。
平常人即便有船,也是不允许在这河上通行的。
当地农民偶尔捕鱼,也要趁夜才行。
河里的鱼,也是世家的东西。
每是到月中十五、十六、十七日,世家们允准农民可以畅饮河水、可以捕鱼。
其他时间,是不允许。
否则会被视作偷盗。
刑罚还是比较严苛。
可是即便是如此的重刑,偷用河水的、偷盗河鱼的,也是屡禁不绝的。
对于河流资源的管控,让一般人对于河流的利用受到极大限制。
过河都是困难的事情,更别提造桥和进一步的河流开发和使用。
陈舒把提案做出来时,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因为河流的归属是明晰的。
虽然归谁很难说,可这是人家的家产,这一点毋庸置疑。
就好像之前陈舒在地图上看过的那片树林一样。
那就是刘氏的东西。
刘氏即便不用,那也是刘氏的。
别人是不能用的。
如今太平道只是路过,就要强占人家的地去修什么桥。
如果这桥只是方便自己走,那倒还好。
可是这桥,陈舒说了,是要当作道产,去笼络信徒,方便氓隶庶人的。
这就是抢人家的钱抢人家的地去办自己的事情。
按理,是不太好的。
影响口碑。
可是陈舒既然执意要做,并且也已经与元氏县城的刘氏有了沟通,也愿意在修缮之前统治其他两县的各家一声,那做了,也就做了吧。
左右,道士们不可能为了别人家的地盘而违逆陈舒这位新进的大贤良师。
只当是做一回恶人恶事吧。
这样的决议,一旦通过了,就要让队伍在冶河旁边再待上至少半个月。
且不说后方有没有心怀不轨的追兵。
就是单纯的内部的人手,都觉得其实并没有必要。
还如过去那般派发一些粮食,治疗一些疾病,就已经足够拉拢氓隶庶人的心了。
他们那些人,一辈子没见过别人对他们好的,哪里有多么高的要求诶。
心里发发牢骚,事情还是要做。
杜月桥唉声叹气,将杂草砍除,随后撒上一把草木灰,转身向后。
紧接着,队伍里的农民们抬着木墩过来。
“嘿哟。”四个人吆喝着,通过手里的绳子,一致发力,将木墩子高高甩起,随后又松开手砸落地面。
“啪。”
一声闷响。
木墩子落地,地面被砸低一些。
随后又是一声“嘿哟。”
木墩子高高起来,重重落下。
一次次循环往复,在没有专业作业机械的年代里,夯实地基,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
但再艰难,能有那么一份钱拿,家小能够吃上热乎饭,孩子能买心仪已久的饴糖、娃娃、新衣服,那也是值得的。
“看见树林了,看见树林了。”正干着活儿,几名打夯的农民在割除了最后一片的一人多高的杂草之后,终于见到树林,不由兴奋大叫起来。
杜月桥抬头看一眼。
果真已经是能够看得到树林的了。
再看一眼周遭比人都高不少的杂草,他也兴奋了起来:“把入口扩大一些,用些力气,我去向上头报喜,须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农民们闻言,也都畅快笑出了声。
“好,好。”
他们听到说有好处,干活更卖力了一些。
说到底,什么太平道、朝廷、孔圣人、墨圣人的。
他们既不关心你的理论,也不在乎你的思想。
高妙如后来的马克思,一般人也是根本不感兴趣的。
塞给他听,都不愿听。
能够吸引大多数人关注的,永远是最原始、最简单、最与物质上的丰盈挂钩的事情。
不多时,陈季抱着剑,到了现场。
透过除草铺平的道路的杂草洞口,陈季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树林里氤出的空气并不清新。
靠近河流,又无人打理,树林里的气味更多是一种腐臭。
那是动物尸体腐烂,与枯叶、湿润的空气混合一处,又不见阳光直射而蕴酿出来的气味。
“怪难闻的。”陈季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待会儿再干活儿吧。”
“明天还要砍树呢,你们保存点体力,不用太卖力。”
农民们眼巴巴看着陈季。
陈季朝着旁边薛景看了一眼。
薛景当即点头:“作为第一个开辟了道路,使我们能及早见到树林的人,你们是有功劳的。”
“杜师弟在最开始许诺你们的钱,今天晚上吃晚饭时候会发给你们。”
“另外有额外的十钱的奖赏。”薛景说罢便离开。
农民们这才高兴起来。
交头接耳说着话,无外乎太平道道士们给钱还是利落的,不拖也不欠,真是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