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对答
门户 · 守玄 · 2,009 字
“最重要的事情,永远是解决这个,为什么。”
陈舒将如今太平道中管事的所有道士召集起来。
今日是九月初四。
晴天。
气温很好,风已经转凉,却又算不得冷,云彩也很漂亮。
按历来算,今天是个适合造反的好日子。
陈舒召集所有人,一面是,将崔不疑引荐给大家。
——虽说此前,他们都已经见过了崔不疑,并且知道,这个少女,是陈舒的妻子。
可是那毕竟是以附属身份而存在的。
今日相见,便是将崔不疑引入太平道中,作为一个独立的,掌管一项专门的事务的人。
在这一时,虽然她仍然是陈舒的妻子,可是她的主要身份,已经转变为了,太平道进行对外宣传的主事。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今的这个会议。
“农民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走,这是我们一再强调,一再扪心自问的问题。”
“这个为什么,是决定我们生死存亡的大问题。”
“诸位师兄在此前都曾想过。”
“前几日里,也曾叫诸位思考过另外一个为什么。”
“那个为什么,是师父为什么要起来造反。”
“大家至今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
“但我想,以诸位对于师父的了解,那个答案,是不需言明的。”
“但是道中更多的师兄弟,他们能够如诸位一样,得到这个答案吗?”
“我想是未必的。”
“那么这个未必,是为什么存在的呢?”
“于你我辈,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大致统一的。”
“这个统一,又是为什么呢?”
“我想,这个问题,一个是,要追溯到师父本人去。”
“他是这样的人。”
“一生言行,都是为了一个纯一的目的而行。”
“另外一个就是,我们了解师父。”
“我们清楚的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
“所以于拥有了这两项特质的你我辈而言,那个问题的答案,是大致趋同的。”
“可是假若,假若把这两项特质从你我辈身上拿掉。”
“以你我辈的智慧,能够想到的答案会是什么呢?”
“你我辈会不会觉得,师父是意图自己称王称霸、自己当皇帝、搞世袭,让自己的儿子孙子当皇帝才起兵造反的?”
“是很有可能的吧?”
“而外面那些人。”
“包括很多不了解师父、不了解具体情况的师兄弟们,很多信众,很多不信太平道的人。”
“他们会如何想法呢?”
“我想,是会与拿掉了先前说过的两项特质的你我辈,差不太多的吧?”
“假若是想法如你我辈一般的人,面对着我们,是会怎样的呢?”
“穷人会支持你我辈。”
“富人会征讨你我辈。”
“年轻的、渴望公平和怜悯穷人的人,会支持你我辈。”
“保守的,只追求个人利益不关心他人死活的人,会征伐你我。”
“而如果大家都不了解这些具体情况。”
“大家都不能具备先前的两项特质。”
“那么大多数人的眼里,你我辈是什么呢?”
“是贼!”
“是挑动战争、害死了无数人的……贼!”
“我们的确是反贼,但我们不能是贼。”
“我们要把我们的事业、其起因、其初心、其缘由……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要分说与所有人听!”
“我们的事业,是光明的、是正义的、是合乎天道、恤于人心的!”
“但这个事实,不能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诸位师兄,我们此前在队伍里面宣扬我们太平道的教义,告知了大家要追求公平,要反对别人的欺负,要让所有人都有地可以种。”
“这些话是好的,可是这些日子以来,诸位是见得到的。”
“成效有,但又不多。”
“我的意见呢,这并不是坏事,也并不是穷人忘恩负义。”
“只是因为宣传力度还是太小,宣传的点还没有完全找对。”
“对我们的队伍、政治上的定位,还是没有从朝廷视角里面的‘大逆不道’的反贼中挣脱出来。”
“我们可以是反贼,但不能只是反贼。”
“我们为什么会成为反贼,我们做反贼是为了什么,这些都是要让我们自己人、要让老百姓知道的。”
“所以宣传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并且要加大力度。”
“以后的宣传事项,我打算把它单独立出来,交给不疑去办、人手、薪金方面,还是请诸位师兄多多帮衬。”
“石师兄。”
石芝点头:“唯。”
“石师兄待会儿出个章程,再拟定一份说辞出来,交给不疑。”
崔不疑摇头。
她深深呼吸。
以正式的章程,拿到了一个太平道内部的高级职务。
这下子,她就不再是别的任何人的附庸。
“陈师兄。”她第一次如此称呼陈舒:“石师兄。”
“两位师兄请稍等。”
陈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句“陈师兄”是在叫自己。
他反应了一下,定定看向崔不疑。
崔不疑挺直了腰身,面上显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来:“我的想法,是这个章程,还是由我亲自来拟定。”
“你什么看法?”陈舒皱眉问道。
“我的想法,陈师兄。”崔不疑摒住呼吸:“你方才所说的,有些太多了。”
“如果单单是对我们道中的师兄弟们作宣传的话,如此多的内容,一下子塞过去,也还是可以的。”
“因为毕竟是领了薪酬的自己人,对于我们的教义、对于师父,也都还算有一些了解。”
“可是陈师兄说,还要对外进行宣传。”
“是的,对外进行宣传,是很要紧的。”陈舒点头。
“那么就有些多了。”崔不疑摇头:“我看过陈师兄之前对于冀州的穷苦农民的考察文书。”
“有什么问题吗?”陈舒问道。
“没有任何问题。”崔不疑摇头:“从佃户,到贫农,和勉力维持的中农,陈师兄的文书上,记述都是很详细的。”
“所以?”陈舒追问。
这一时,他身上是有一些针对的意味的。
余人看见,都不敢说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