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运行

　　袁基这时其实没空见陈舒。

　　袁家要对皇帝施行报复，这其实是个危险性很高的活儿。

　　一方面，皇帝的颜面并不直截等价于刘宏本人的颜面。

　　还要附带上皇室、宗亲、外戚、宦官们的颜面。

　　袁家要打，也不能直接打，而是要借助陈舒。

　　而即便是这样，也要稳定好其他的势力。

　　士人当中，也有很多认为袁家应当忍一时海阔天空的。

　　宦官当中，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外戚里面，也有觉得何皇后碍眼的。

　　哪个势力都不会是铁板一块。

　　所以这种事情，也需要格外的谨慎。

　　袁基作为袁家拍板者，这些势力，他都是要一一谈判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陈舒，他没空接见。

　　不过他倒还是使了陈舒比较熟悉的袁绍来接待。

　　袁绍再见到陈舒，是比较尴尬的。

　　陈舒待他不错，他却因为家族的问题，只能坐视兄长坑了陈舒一波，所以这时候，再见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只是不住的赔礼。

　　陈舒并不在意。

　　被袁家当成棋子去攻击皇帝，他本人是没有太大的负面感官的。

　　无非就是比预期中离开雒阳早一些而已。

　　至于拐带皇后……

　　这也是小事。

　　比起造反，区区一个皇后而已。

　　不值一提。

　　“本初兄何故做如此女儿姿态？”陈舒调侃道：“莫不是觉得对我不起？”

　　“陈师弟倒还能笑得出来。”袁绍苦笑：“家中之事……家父的事情，还是要多谢陈师弟的。”

　　“我害周阳伯父死后还丢了颜面，当不得你这一句谢的。”陈舒摇头：“只盼说，能多得一些钱粮、药材吧。”

　　袁绍叹息：“皇后的事情……实在是我家对你不住，陈师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就是了。”

　　“重明兄不来么？”

　　“大熊正在与人磋商具体事宜，我看过不了几天，我怕还要先陈师弟一步离开雒阳了。”

　　“只你要走？”

　　“我带上家眷回老家去。”

　　“其他人不走吗？”

　　“公路要带人去青州。”

　　“重明兄不走？”陈舒有些疑惑。

　　“大兄说，我们越是在外面，他在雒阳就越安全。”

　　不愧是阴沟里的老鼠。

　　死都不愿意挪窝。

　　不过倒确实有几分道理在。

　　袁家四世三公，到如今，党羽遍天下，只要不能把他们一家杀绝，那么杀袁家人的后果绝对不会是讲规矩的人所能够承受的。

　　的确是袁绍袁术在外面闹得越大，袁基再雒阳就越安全。

　　不过这也是有局限的。

　　真要是遇到那种不管不顾、完全不在乎游戏规则的人，他这种就是把脑袋送到别人刀口下面。

　　而且……

　　袁绍和袁术出去了，在袁基的帮助之下纠集了一大批手下，再拿到一些地盘，自己成为了老大，真的还能回到过去，成为你袁基身旁站着的喽啰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偏就袁基如此自负。

　　你不死，谁死啊？

　　自从心里面存了掀棋盘的念头，这样的所谓布局和平衡，都是如此可笑。

　　陈舒忍着笑，感慨说道：“大兄果然勇气过人。”

　　“唉。”袁绍摇头：“我是比不得大兄这样智谋卓绝的了。”

　　“很少有人比得上吧。”陈舒摇头：“还是不提大兄了，本初，说说看你能给我们多少药材、钱粮吧。”

　　“按大兄所说，最多可以给你们八千黄金，各色杂粮二十五万石，并马三百匹。”

　　“那粮食……实际到我们手里头，能剩下多少？”

　　袁绍摇头：“不清楚，但，怎么说也得有个十五万吧。”

　　稍有动作，就是捞钱的机会。

　　捞钱，是官僚必修一的内容。

　　这种大宗的物资和钱粮转移，转运过程中，钱还好，无非是可能会遇到一些拦路的劫匪，又或者，过山路时候，某一车掉下悬崖，无法追寻。

　　现钱的损耗不会太多。

　　重头戏是粮食。

　　有些调度二十万石，能到的就只有五万石，而能够正常吃用的当年粮，甚至可能不到一万石。

　　新粮置换成旧粮。

　　运粮的车队造了灾民抢劫。

　　一场雨下来，粮食发了芽。

　　一场大火，粮食烧了去。

　　有的是办法。

　　官僚们的能耐，袁家这种积年的官僚家族，很是清楚。

　　他们也得要遵守这样的规矩。

　　朝廷里有调度，袁家这样的家族带着官僚们吃朝廷的钱。

　　现在袁家有调度了，官僚们也不会讲什么情面。

　　该吃的，还是要吃的。

　　“有十五万就好了。”陈舒叹息。

　　有十五万，应该可以说，都是官僚们手下留情了。

　　“不过就算是你们能给我们十五万，这粮食、也还是不够的；何况还有药材。”

　　“我清单上列出来的那些，你们都凑不齐吗？”

　　“凑不了。”袁绍摇头：“大兄的意思是，可以把你给的那些清单上的药材换成现钱。”

　　“运送药材的话，要达到你所需要的那个数量，毕竟中间损耗太多。”

　　“折算的现钱，是计算在八千里面吗？”

　　“是另外算的。”袁绍摇头：“放心吧，有我在，必不叫你吃亏就是了。”

　　说实话，这句大包大揽的话，没有任何的可信度。

　　袁绍跟陈舒的交情也就是一般。

　　别说一般，就是他亲兄弟来，这笔钱，他袁绍不伸手拿一点，这东西、钱粮都运不出去的。

　　他不伸手拿，下面的人就不敢动手。

　　袁绍必然要伸手拿一部分。

　　他所拿的，就是这一次的尺度。

　　他拿的多，下面的人递减过去，拿的也都多。

　　那么这一趟，算是肥差。

　　可是他若拿的少，这趟虽然下面的人都拿的少了，但陈舒实际上到手也不会太多。

　　不能拿归不能拿，官僚们并非没有别的变现的路子。

　　而这样的话，一同损耗的，还有袁绍的声望。

　　——大家辛辛苦苦干活，拼死拼活的，千里迢迢，长途跋涉的，难道挣的是你给的那几千个铜钱吗？

　　那几千个铜钱能雇人干活，但是延误、迟滞、遗漏，你总要忍受。

　　给多少钱，大家干多少活。

　　这才是最公平的。

　　给不出钱，这一趟做完，兄弟们下一趟就给你摆烂。

　　封建时代，对劳动者有着统治和压迫地位的大一统朝廷的官场，就是这样。

　　无论这个官场叫什么。

　　大汉也好，大唐、大宋、大明也好，基本逻辑就这样。

　　“那就多谢本初兄了。”陈舒叹气：“不过说实话，这些不一定能够我们从冀州到雒阳。”

　　“所以中间，我可能会打掉一些人和家以取粮食、钱财为用……不知道大兄有没有什么推荐。”

　　“最好是那种……无才无德、残民害命的恶徒。”

　　袁绍惊讶看了一眼陈舒：“陈师弟你稍等，我去问问大兄的意思。”

　　“好。”陈舒笑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