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退路

　　崔不疑不懂得陈舒为什么要拖一拖。

　　不过答应了就好。

　　“颍川荀氏分五脉，其中包括荀仲豫的颍阴荀在内的三脉是他们本家，另外两脉是并脉来的，虽说名义上是他们自己人，实则是外人。”

　　“但就是这两脉外人，如今已经对荀氏的本家言听计从。”

　　陈舒不解：“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这两脉中，有一脉在并州和司隶之间，专营粮食生意。”

　　这么一说，陈舒就懂了。

　　“明白了。”陈舒点头。

　　崔琰听着女儿与陈舒说着这些话，顿觉自己的女儿变得势力。

　　可是他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瞪一眼陈舒，转身离开。

　　气坏了。

　　“他怎么了？”陈舒好奇。

　　崔不疑看着信，平淡回答：“自命清高，见不得有人市侩罢了。”

　　“哦。”陈舒没有在意：“你觉得怎么样？”

　　信上提到的内容说来很多，其实核心内容就那么一点。

　　依托着崔家的人力物力财力，这个太平道自己倡议的共同开发项目如今要被崔家夺取主导位置，我们应该怎么办。

　　“崔家做的不对。”崔不疑很快弄清楚了信上说的这些东西。

　　而后她抬眼，目视陈舒双眼：“太平仓对于崔家整体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反而如果三五年中，我们做事，反而会有害处；可是对于崔家里的一些人而言，却是有利的，是可以捞钱的。”

　　“这些，以祖父的眼光看，自然是很轻易就可以看得出来的。”

　　“但是他没有阻止。”

　　“想来已经是在着手准备做一次切割了。”

　　“做……切割？”陈舒懵然：“意思就是……”

　　弃车保帅。

　　崔不疑按住陈舒的肩膀：“我们现如今有了一些钱了，可以跟崔家翻脸了。”

　　她这样说，陈舒一下子就全都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该跟崔家交恶了。

　　“那我们要不要搬出去住？”陈舒问道。

　　“不用了。”崔不疑略委婉说道：“父亲他……在崔家的地位……其实有些超然。”

　　就是个边缘人。

　　“他在崔家，以家族来看，作用跟夫君你的那个叫做袁本初的朋友是一样的。”

　　“这么说是在士人当中混迹清誉的？”

　　“对。”崔不疑点头：“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面，父亲不会做官，也不会接手家里面的东西，只是一个花家里钱的。”

　　“住在他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也好。”陈舒思考片刻：“那我们何时与崔家反目？”

　　“等一两个月吧。”崔不疑一手捧了陈舒的脸：“夫君，还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

　　“什么？”

　　“你该招揽一些士人了。”

　　“招揽士人？”

　　“我们的大事，如果只是举事，其实士人们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士人看得上皇帝和朝廷了。

　　大家都看得出大汉要完，嘴上虽然说着忠君爱国，实际上只要出价合适，卖掉皇帝是谁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的。

　　——士人们的本位，不是国，而是家。

　　忠于家，而用于国，才是常态。

　　国是一面旗，需要的时候扯着这面旗为自己、为家族谋取好处；不需要的时候就挂起来。

　　出价合适，卖掉旗子，是很简单的事情。

　　“夫君手里掌握的事情和资财多了，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就多了。”

　　“这些事情纷繁杂乱，你一个人是没办法都思考周密的。”

　　“所以需要招揽一些士人帮衬着处理一些琐事。”

　　“太平道中的众人，我不了解，但是夫君近些日子昼夜颠倒，每日例行的锻炼、一日三餐都有些乱了。”

　　“按你的理，这是伤身的。”

　　“你所忙活的很多事情，其实完全可以招揽几个有能耐的士人来帮你处理。”

　　“自己只需抓住钱袋子和刀把子，把握住事情的主要脉络就可以了。”

　　“这样……”陈舒闻言，深感赞同，自己确实是有必要招揽一些士人帮助自己了。

　　“只是，有些困难吧？”

　　“没有太大的困难。”崔不疑柔声说道：“以阿舒你如今的地位，招揽一些士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经常与你来往的那个袁本初，就很合适。”

　　“不过我瞧袁本初似乎太过在意他在士人中的‘清誉’，很多事情，只要沾上了士人‘清誉’与家族名望，他就立刻分不清楚主次，这一点是确实不太好。”

　　“夫君倒也可以跟他提一提，叫他帮你物色一些门第较小，本人也只能说是稍微有些能耐的五百石之才先用一用。”

　　“我最近这几天拜访了很多士人家里的女眷，也可帮你打听打听。”

　　“但是这些人，钱可以给，信任是不能给的。”

　　“我知道了。”陈舒点点头。

　　“还有就是……”崔不疑有些犹豫：“夫君还记得段纪明么？”

　　“段颎？”陈舒当然记得。

　　崔不疑可是把这个人与卫霍并列的。

　　“这人不是死了吗？”

　　“死了有两年了。”崔不疑回答：“这件事情与他有关。”

　　“他怎么了？”陈舒想起崔慎那老狐狸似乎一直都按时自己凉州那个地方是可以去的。

　　结合他段颎亲信的身份……

　　“段纪明死后，他的家眷都被皇帝流放。”

　　“我昨日打听到，他的家眷似乎过的并不好，一些凉州本地士人有心照拂他的家眷。”

　　“所以呢？”

　　“袁家有门路，可以把他的家眷接回来。”

　　“段颎不是因为当了宦官走狗，在他老家凉州都没有什么盟友吗？”

　　“段纪明却是没有什么盟友。”崔不疑同意这个说法，但是她紧接着补充道：“可是段纪明打仗很厉害，而且他自己不贪军功。”

　　“在凉州平羌时候，他就有很多得力的手下。”

　　“在朝中当宦官党羽时候，他也很照顾凉州人。”

　　“尤其是凉州小门小户的那些人。”

　　“更重要的是……段纪明这个名字，在凉州，在羌人、胡人当中，比一把刀更好用！”

　　“段纪明旧部，在凉州，可以轻易纠结起一两万人来。”

　　“段纪明这个名字，放在凉州，代表的是，只要你发的出钱来，就可以招揽无数的精兵。”

　　“这样么？”陈舒恍然：“那需要多少钱？”

　　“不知道。”崔不疑摇头：“我还没问，这件事情要不要做，是需要你来拿主意的。”

　　陈舒思考片刻。

　　段颎这个人既然这么有能量，但又没有人去用这股能量，必然就意味着，在使用他的能量的同时，要面对的风险已经远大于这股能量本身了。

　　段颎做了宦官亲信，当了皇帝走狗，天生就要被士人们讨厌……

　　可是这关自己什么事呢？

　　陈舒当即说道：“不惜一切代价，这件事情，我们一定要做。”

　　以后乱起来之后，中原必然是四战之地，是不能待的。

　　凉州是个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