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班底（8）
门户 · 守玄 · 2,011 字
压力很大。
并且，这种压力并不是说因为有人催逼，也不是说被大义名分压着走。
而是，实实在在的，唐周他们自己也想做。
济世救人，是大家的心愿。
太平道人中大部分其实没有什么学识，对于未来、对于世界、对于那些宏伟与伟大，大家的看法其实很模糊。
因为是有一个人在前面带着。
那个人衰老，随着身体的衰老，心也慢慢变得软弱，热衷于妥协。
可是他到底是太平道的大家效仿和向往的人。
他的愿景也似乎从未改变。
他想救人，于是这些被他感染了的，被他拯救了的，也就以他的愿景为愿景。
这在当下是很正常的事情。
祖父想要达成的，父亲也想达成，父亲想要达成的，也终究会变成儿孙想要达成的。
愿景世代相传，薪火生生不息。
唐周四人跟随张角，风里来雨里去的，瘟疫、蝗虫、旱灾、水灾他们见的许多。
尽管内心荒芜，说不上什么有理想有抱负，可终归，他们奔走在这样一条道路上。
济世救人，也是他们的想法。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应该低头。
应该向那个妇人低头。
弄到更多的钱，才能够更好的救治那些病患，才能够更好的让农民活下去。
唐周闷闷的，用药杵狠狠捣进药舂之中。
烘焙过的药材如此被捣碎。
之后，便是上秤，按照斤两比例，充分混合。
这是最简单的药粉的炮制。
唐周看着贴在自己眼前的，自己手抄了来的药方。
那上面字迹清晰。
他甚至可以从药材的比例当中，估算得一斤这样的药粉的成本。
成本并不高。
加上自己这些炮制药材的人不收人工费用，加上贡献出这份宝贵的药方的陈舒师弟不收药方钱，加上自己等人为病人诊治不收取诊费……
零零碎碎的，那些高昂的人工成本扣除掉之后，这样一斤治疗皮肤病的药粉的成本不过六十二钱而已。
一个农民，依照最常见的病况的话，每次最多消耗两三铢药粉。
按照药方所述，治疗好一个人，大约就是二十来天。
算起来每人所需要消耗的也不过是十四五两罢了。
一个人用不到一斤药粉的。
治好一个人，药物成本只需要五十来钱罢了。
可是农民身上往往不止这一种病。
缺少柴火，所以只能吃夹生饭，药方上说吃不完全熟透的食物会造成的寄生虫病。
判定里最简单的蛔虫病，治好一个人，药物成本大约是五十钱。
更复杂一些的……
唐周转头，身边的几个师弟正看着药方，努力的制作相关药物。
晶莹的汗珠从年轻的脸庞滑落。
汗珠过眼时候，年轻的人因为手上正在工作，无暇伸手擦汗，只得闭上一只眼睛，任由汗珠滑落。
汗水过去之后，眼睛一定又酸又涩。
唐周知道那种感觉。
年轻人挤着一只眼睛，张开的另一只眼睛紧紧盯着铁锅里的药物，待到药物表面发黄，立刻伸手，拿了放在一边的小铲，将其从铁锅中捞出。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得闲，扬起手臂，用上臂衣服擦拭脸上汗渍。
唐周看得到他的手臂在颤抖。
这几日大家都忙。
比以往更忙。
但心里有一股子气在。
大家知道自己做的是伟大的事情，是正确的，是高尚的。
所以心里面很有劲儿。
加上陈师弟发了不少的津贴，大家可以购买一些鸡子、购买狗肉、羊肉。
吃的好些，干活儿也就更有力气。
年轻人做完一切之后，用颤抖着的手掏出了腰间口袋里买来的狗肉。
狗肉是带皮的，买来存放许久，已经凉透。
然而其中炖煮而来的香气着实诱人。
手捏了骨头，递到嘴边，嘴唇一抿，便是满嘴的肥油。
皮下是薄薄的一层肥肉。
肉底下是厚厚的瘦肉。
皮放凉了是脆且韧的。
肥肉香糯，瘦肉丝丝缕缕，汁水在其中游动。
牙齿一扯，肉着即脱离骨头。
而后是牙齿上下舂磨咀嚼。
皮韧，肉弹，油香。
久未食肉的年轻人吃得眼睛眯起，喉咙里都传出享受的低吟。
吃一口肉，掏出粟饼，大大咬上一口。
饼上留下齿痕。
少年人嗦了嗦吃剩的骨头。
恋恋不舍将骨头嚼了两下，而后把饼跟骨头又放回腰间的包里，舔舐两下手指上残留的油渍，之后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吃了一点东西，就又有力气干活了。
少年人又开始自己的工作。
间隙里，他注意到唐周正在看自己，下意识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药方。
“唐师兄，你是不是累了？”他关切问道。
“还好。”唐周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布口袋。
他也买了肉。
他解下身上的布口袋：“你先帮我拿着，我去方便一下。”
“哦哦。”
“不要偷吃！”唐周这样叮嘱。
“咕嘟。”少年人咽了一口口水。
“一定。”
“千万别偷吃。”唐周警惕看着他。
“一定不偷吃。”
唐周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小跑着离开后花园。
他看起来很急。
穿过回廊，跨过廊桥，走过后院，后院里不识字的那些太平道弟子在跟小孩子一齐学认字。
这边也有着很浓郁的肉香。
经过门口，空气似乎一下都变热了不少。
耳边听到陈舒师弟的声音。
唐周悄摸摸朝里看了一眼。
陈舒正费力地向众人解释饭钱便后要洗手的基本常识，并且告知他们为了让这种预防疾病的基本动作更容易被农民接受，可以把这个当作是供奉某位神明的仪刻。
里面众人热热闹闹地说着，可以是敬奉西王母的仪刻，因为西王母性质高洁，跟干净整洁沾得上一点关系，而且在民间信徒广泛。
挺好的。
唐周深吸了一口气，跨过这里，去往前院。
卫亦慈正在算账。
今天算的是人员调度和物资供应的账。
她特意把身边的人全部都赶走了。
她在等人。
“叩叩叩”唐周敲了敲门。
卫亦慈抬起头：“进来吧。”
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