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班底（4）

　　要忙的是什么，陈舒暂时没有说。

　　他只是通知大家要发钱而已。

　　而且还不能以雇佣劳动获取报酬的名义去发钱——太平道众人是因张角而入道，愿意做一些事情的。

　　当然也有进来混口饭吃、试图借个身份，攀附高门的，但大部分是作为张角弟子、太平道人而去做的救人之事。

　　若是以雇佣劳动为名去给他们发工资，那就变成了一个名为陈舒的，出身太平道的老板在雇佣他的同门工作。

　　陈舒的立场就会变成这些太平道人，甚至整个太平道的对立面。

　　与他同等地位进行合作的，不再是太平道中的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太平道。

　　这是不利于后面行事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陈舒发的钱，不是工资。

　　如此，他依旧是太平道人，依旧是众人的师兄弟。

　　而发钱的单位，就由陈舒，变成了“太平道”本身。

　　如此，陈舒在太平道内的实际权威性便得到了提高。

　　所有吃了这份钱的人，都是在受他的恩惠，而非被他雇佣，被他压榨。

　　如此，则以后无论这份钱所对应的工作中出现了什么样的问题，陈舒都是不背锅的。

　　他占尽了发钱带来的好处，却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这种手段，是他以前学过的，如今照猫画虎，虽然发下去的钱依旧是要自己进行筹措，而不是拿太平道的钱去做人情，这一点比较粗陋，其他的点都已经学的不错。

　　‘如果是东方白他们做的话，肯定可以面面俱到吧？可惜我只是个普通人。’

　　陈舒这样想着，又吩咐了几句。

　　太平道众人一时分不清楚工资和津贴的区别，但是他们都知道自己有钱拿了，这笔钱不大不小——雇佣一个成年劳动力一个月如今也不过一二百钱而已，每月五百钱，算是比大部分人都要高的工资了，可是比起真正有权有势的那一批，还是差得远了。

　　可这毕竟不是工资，而是津贴，是要多干活而给出的食物、衣物的补贴。

　　众人没有多么排斥，也并不觉得自己无薪资的济世救人之心受到了侮辱。

　　他们只是高兴地互相交谈，说着些拿到了钱之后应该吃些什么之类的话。

　　陈舒回到房中，卫亦慈趴在小床边上逗小孩子玩。

　　她抱了一只肥嘟嘟的大猫，双手把着肥猫的前爪，与小孩子粉嫩幼滑的小手相贴。

　　刚刚有了视力的小孩子竟也不怕这长得像只猪的飞猫，柔软的手指戳着粉红干净的猫掌心肉垫，没有牙的嘴巴张开，笑得没心没肺。

　　肥猫低头看看脚底下的人类幼崽，尾巴无聊地扫来扫去。

　　看上去很安详。

　　“我写了一些药方。”陈舒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卫亦慈纤细柔软的腰肢：“你帮我把它卖掉吧。”

　　没错，陈舒打算一鱼两吃。

　　一方面，他拿出来的这些药方，要教授给太平道的弟子们，由他们推广开来，方便传教。

　　另一方面，这些药方也可以在尚未传播开来之前，卖给那些豪门。

　　成熟的药方，在此时，是可以当作家族底蕴的传家宝。

　　有许多药方的家族，即便日后破败，拿了药方出来，后人博个名医的名头一点不难。

　　而名医的社会地位高低，只取决于最高统治者的年龄大小。

　　最高统治者越是年龄大，名医的社会地位就越高。

　　可以说，药方也是那些豪门容错率的一部分。

　　这种东西，向来有价无市。

　　卫亦慈白了陈舒一眼：“你不是都要把那些药方传授给你的师兄们了？怎么又要卖掉？”

　　“两不耽误。”陈舒回答：“只要卖得远一些，我们暂时过不去，那就是没有外传。”

　　卫亦慈回过身来，惊奇看着陈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不要脸？”

　　“嗯？”陈舒疑惑。

　　商业上，他的做法是很正常的背刺行为。

　　以前见得多了，如今心里头放开一点，其实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和道德上的负罪感。

　　“这做法有问题吗？”陈舒疑惑。

　　卫亦慈笑吟吟看着陈舒，好一会儿，摇摇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柳叶眉也忍不住向上抬：“没有一点问题，做得很好——我娘家有个嫡子自小有肺病，正是缺少止咳药物的，我们把你的药方里面止咳的那些卖了过去，可以拿到最高的价钱。”

　　“汝南袁氏，司空袁逢年轻时候游历四方，脚上沾染了疾病，数十年来，瘙痒难忍，经常高价求医，你的药方里面若有能够止痒的，可以卖到那边去。”

　　“沛国谯县的夏侯氏，他们家的老太爷年纪大了，需要利肺止咳的药。”

　　“洛阳的皇帝，前几年酒色掏空了身子，这两年也在求仙问药，他所要的，是能振威风的药。”

　　“还有河北的纪氏、北海的孔氏、诗书传家的颜氏、留侯的后人张氏……”

　　卫亦慈一点一点说出了很多陈舒所不知道的信息。

　　而这些信息对于他，就是钱。

　　“你这个女人……”陈舒不由搂紧了卫亦慈的腰肢。

　　这真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女人？

　　“真的第一个就要坑害你的娘家？”陈舒有些迟疑。

　　卫亦慈皱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什么意思？你给的药方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假的。”

　　“那为什么要说什么坑害？”卫亦慈下巴微微抬起：“我们是正正经经的把货真价实的宝贝低价卖出去，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说不定还能用这宝贝救命，我是看在那是我娘家的份上才要有限卖给他们的！”

　　烛火的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映出一份难言的骄傲。

　　这些女人，出嫁之后坑害娘家真的不会有一丁点的心理负担吗？

　　“这件事情真的要做的话，就交给我。”卫亦慈把陈舒按坐在床榻上，俯视陈舒：“你这个性子，是做不了生意的。”

　　“你有把握吗？”陈舒仰着头看面前艳光四射的女人。

　　“这不是废话吗？”卫亦慈乜陈舒一眼，嘴角是轻蔑的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跟卫氏的其他庶女待遇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