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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节

第四十七章 调查(7)

门户 · 守玄 · 2,843 字

  麦麸做成的糊糊,这里的平民称之为粥。

  一般的农闲时节,大家吃的粥是稀粥,只有到了农忙了,要干活出力气时候,农民才会把粥做得稠一些。

  这就是所谓的“忙时吃干,闲时吃稀”。

  当然,只有粥肯定是不够的。

  农民往往会在田里或者野地挖一些野菜、采摘蒲公英、寻找老鼠、虫蛇、有时候下河捕鱼。

  以这些东西佐餐,往往可以吃个半饱。

  但这样的生活里,农民自己首先是没有什么能力兼顾营养问题的。

  因而小孩子普遍看起来比他的年龄更小。

  以刘杆的儿子刘枝举例。

  这孩子年十岁,但是陈舒看来,他最多也就是六七岁状貌,甚至身高体型,在他印象中的六七岁孩子里面,都算是瘦弱矮小的。

  与之相对的,是他在扶柳县城里面,在周氏里见到的那些孩子。

  那些大半是家中仆役和周氏子弟们的孩子。

  那些孩子的身高体型,相比起来就健硕许多。

  若是同等年龄的孩子站在一处对比,城里的孩子自然而然是熠熠若神人临世,而这些村子里的孩子,则像是下水道里灰溜溜的老鼠。

  这种对比是一眼可见的。

  因而,农民面对城市里的贵人,先天就会有一种从形貌上,从第一眼开始的自卑感。

  但这还只是以一个小县城里的土财主为对比。

  若是以皇宫里面那些衣着华贵、富丽堂皇的更高级的贵人为对比呢?

  以农民的知识水平,他们是只能看得到不同的成长环境和资源堆积之下的人的成长结果的。

  “周氏的老爷真是个有大德行的人啊,怎么这么早就死了呢?”刘枝砍着柴,嘴里咕哝着。

  陈舒弯着腰,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在砍柴。

  砍的是周氏的山林里的树木的树枝。

  在大汉,山川林泽尽皆有主之物。

  所以农民们平时生活所用的柴火也很需要钱来购买,这与陈舒一开始所认为的,山林无主,穷人可以进山捕猎、砍柴是不同的。

  如今周氏开放了他们家的山林,允许农民进去砍柴、捕猎。

  对于农民而言,这是切切实实的得到了实惠。

  他们对于周氏,是只有感恩的。

  但砍柴也不是拿了柴刀就可以砍的。

  陈舒手里拿着石刀,费力地砍着。

  他砍伐的是很细的树枝了。

  然而石刀到底不好用。

  砍来砍去,柴火没有砍下来多少,反倒是他自己的手掌先磨出了水泡。

  有点疼。

  但左右看看,身旁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在很尽力地砍伐。

  刘枝这么个小孩子,咬着牙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尽管汗流浃背,却还兴致勃勃地在砍柴。

  陈舒于是叹了一口气,也就继续俯下身子砍柴。

  他大约是知道的。

  平日里农民们的柴草匮乏,大部分时间用枯枝落叶烧火,若有很急切的需求,就只能交钱去买柴火,或者纳奉献给豪强大家,然后获取资格去到豪强们家里的山林砍柴。

  而如今,周氏开放了他们家的山林,让农民可以随意的进去砍柴。

  这对于本身缺乏柴草的农民而言不啻于有人把大把大把的钱扔在地上任他们拾取。

  做这样的事情的人,受到农民的感恩戴德,在某种层面上讲,是理所当然的——只要没有人告诉农民,山林不应当归属于豪强。

  砍伐完柴火,之后是用麻绳捆好了背回去。

  如果是干柴的话,其实一大堆也很轻,可是如今他们背的是刚刚砍下来的树枝,是有水分的。

  因此背起来很重。

  陈舒对这种体力劳动并没有过分的鄙夷。

  只是这样强度的体力劳动他的体力实在撑不住。

  因而走一段就要歇一歇。

  连刘枝这样的小孩子和他的几个小伙伴都觉得,陈舒过分的娇弱。

  后面马元义见状觉得不太行,于是伸手把陈舒身上的那些柴火自己扛了。

  他倒是个健硕的人,扛着七八十斤的木柴,仍能与旁边的农民说说笑笑。

  农民们也很是吃惊。

  沿土路走大约十二里,马元义竟然一个人扛着那么多的柴草走了下来。

  他这样的体能,教一众农民都很惊骇。

  回去之后,便有人上门来为马元义说媒。

  说过来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媒人把那小姑娘领到了马元义面前,小姑娘没有多少羞赧,只是盯着马元义高大的身形看。

  陈舒在一边看着那小姑娘的年龄,微微叹息。

  这种孩子,应该是在念初中啊。

  马元义没有回绝,只是看了看小姑娘,说要想一想。

  临离开时候,小姑娘很是主动地拿出了一枝桃枝给马元义。

  “这什么意思?”陈舒问道。

  “就是愿意跟你兄相好啊。”刘杆说道:“不管能否成婚,她都愿意与你兄长相好。”

  陈舒看了一下马元义手里的桃枝,点了点头:“这样。”

  倒还算是很开放的。

  “但是为什么忽然之间有人来说亲事?”陈舒有些纳闷:“我们兄弟两个可是连田产都没有的啊。”

  “你兄长有那么一膀子气力,多的是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崔大马看着马元义,啧啧称奇。

  他是没见过这样有气力的人的。

  “这样?”陈舒还是不解。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可以帮忙啊。”刘枝回答。

  他崇拜看着马元义。

  小小的孩子和周围的几个孩子都凑上去围着马元义转,七嘴八舌地问他如何能有他一样的气力。

  很像是对力量的崇拜。

  但又不应该说是这样。

  “可以,帮哪一部分的忙?”陈舒再次发问。

  崔大马疑惑看着陈舒。

  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这种基本常识无知如此。

  一边的刘杆拉了拉崔大马,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崔大马这才恍然:马元义讲过,陈舒的脑子是有问题的。

  他问这些东西,很正常!

  于是崔大马笑嘻嘻地说道:“收麦和种麦的时候,你兄长那一膀子气力,是可以一个人顶四五个人用的!”

  这样的健硕之人,耕起地来,绝对是一把好手!

  陈舒恍然,继续问下去,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如今的农村,种地和收庄稼,才是最苦最累的时候。

  因为没有农机的时代里,耕地、播种、收割这些事情,是要依赖人力的。

  农村里面真正能够有耕牛和铁犁的人家是非常少的。

  大部分人家里没有这些能够提高劳动效率的工具,加上租用的价格颇高,许多人舍不得,于是就只能纯用人力。

  一户有几十亩地,播种期还好,时间宽松一些,但收割期呢?

  收割期就那么几天。

  而在麦子或者其他庄稼成熟之后,一旦落雨,那么粮食就会落地。

  偏偏夏天暴雨很多。

  这就意味着,要抢在天气变化之前把粮食收下来。

  这是一种劳动强度极高的农业作业!

  一般的家庭,甚至要全家老少齐上阵,才能够勉强收完。

  但这种强度的工作,最好还是不让小孩子和妇女来做。

  因为先天体力跟不上,强做的话,可能会累出问题。

  有些冒雨收割,一场雨下去,又是淋,又是累,人可能就直接没了。

  所以这种时候,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的作用是巨大的。

  按马元义这样的,他的劳动效率会是正常的壮年农民的三四倍。

  他能够劳动的时间也要比一般的农民长的多。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农民不喜欢呢?

  至于没有田地?

  那算是什么问题?

  这种等级的优质劳动力,就算是租赁大户的土地,他都能保证一家过的比别家更好!

  若是能够招他成为赘婿而不让他在外面单独开户,那是最棒了!

  这样在兼顾自己家的既有土地之余,还可以多多租赁土地耕种,一家人的生活起码要上一个台阶!

  这种人,可能有人不喜欢吗?

  不会的!

  反而是陈舒这种人,他就是个纯累赘。

  若不是马元义带了他的话,来说亲事的人更多!

  崔大马隐晦地表示陈舒是个累赘的时候,刘杆还很担心陈舒会不开心。

  但陈舒只是若有所思。

  果然是脑子有病的。

  晚上,因为没有逮到什么猎物,所以晚餐是很正常的农村的饭食。

  也就是稀得跟水一样的麸皮粥。

  因着白日里马元义出力极多,所以刘杆等人凑出了一小碗的咸菜来给他吃。

  至于其他人,那就什么都没有。

  吃晚饭,依旧是在刘杆家里休息。

  不过半夜,陈舒核算农民的经济状况时候发现,马元义偷偷地穿了衣服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