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对峙

江北，接天云海。

“倒是好大的阵仗。”

吕阳走出洞府，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头顶那道横绝南北的剑光，瞳孔深处顿时浮现出了相应的人影。

正是刚形布道真君。

只见这位举止儒雅从容的剑阁大真君，如今竟年轻了许多，之前还是中年模样，现在又变回了青年。

    很显然，为了这一战，他已然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了巅峰，而有大真君的底子在，哪怕如今吕阳已经站在了一等真君的门槛上，也不禁生出莫大压力，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神色依旧镇定。

“道友似乎胸有成竹。”

刚形布道真君见状淡笑一声：“虽然不清楚道友是如何证的【天上火】，但你似乎并没有中期的修为。”

“道友之前修的也是古法。”

“可惜，古法早就是被淘汰的东西了，远不如洞天法，我若所料不差……道友若是死了，就真死了吧。”

“确实如此。”吕阳坦然点头。

“看来道友有信心挡下我的剑?”刚形布道真君挑眉。

他的大真君一剑威力毋庸置疑，不仅足以瞬杀金丹中期，同时还会留下哪怕转世都难以磨灭的伤势。

而如果换成古法真君呢？

毫无疑问，只有一条命的古法真君，几乎是被刚形布道真君天克，真要打起来，一剑下去必死无疑。

    若非如此，当初他也不可能那么嚣张地前往星宫，偌大的星宫却无人敢与之交手，洞天法能在仙枢大行其道，虽然也有许多问题，甚至埋了很多天坑，但对比古法的优势其实还是非常明显的。

“前辈可以试一试。”吕阳镇定道。

“……”

刚形布道真君没有开口，而是就这样和吕阳对视，吕阳也没有率先动手，双方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

穹天之上。

只见一团混沌云雾悬空经天，仿佛会呼吸一般坍缩，膨胀，每一次循环都仿佛有界天正在其中开辟。

而随着天地灵气呼啸而来，被其尽数鲸吞，这团云雾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开来，甚至一度弥盖了穹天，将仙枢的日月星辰都遮掩了过去，唯有庞大的阴影投射向下方的地面。

可就是如此奇景。

现世竟无一人察觉，在凡人，炼气，筑基，甚至金丹真君眼中，天还是那个天，日月还是那个日月。

然而就在云雾即将覆盖江北之际。

“轰隆隆！”

伴随着振聋发聩的奔流之音，只见一道长度难以计量的天河，穿越重重虚空，阻拦在了云雾的前方。

天河首尾相连，不见尽头，就这样将整座江北罩在了下方，丝毫不叫云雾专美于前，稳稳将其拦住。

天河前方，是云雾浩荡，界天生灭。

天河后方，是江北地界，岁月静好。

如此玄奥的一幕，却诡异地不被任何人所察，反而更加彰显了对峙双方的强大，俨然不在红尘之中。

很快，身影浮现。

云雾之中，只见一道身影踱步走出，浑身烟气笼罩，正是气机位格和之前相比有了质变的【昂霄】。

金丹后期，大真君。

而另一边，飞雪真君迈着雪白的大长腿，裙摆飞扬，同样从天河之中踱步走出，脸上带着冷冽笑意。

这一刻，天地皆明。

只见【苦海】之中，足足有六道果位星辰被陆续点亮，映射现世，勾动下辖所有修士对彼此的恶意。

大林木，天河水，壁上土。

涧下水，桑柘木，海中金。

放眼望去，六道果位各执一方，而它们的主君就这样以天河和云雾的碰撞为分界，彼此平静对视着。

“道友果然也突破了。”

【昂霄】轻声叹息：“老泥鳅是个不顶事的，若非它那场耻辱性的大败，道友未必能这么快就突破。”

飞雪真君笑道：“时也，运也。”

“道友还信这个？”

【昂霄】摇了摇头：“所谓时运，不过是彼岸四位大人手中的玩物罢了，看来有人不愿我回归冥府。”

虽然瞧不起老龙君，但对老龙君的实力【昂霄】还是很了解的，无论怎么想都不至于被吕阳打成那副狼狈模样，尤其是在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他就更加笃定了：这其实是有道主在针对自己！

若非如此，牧长生一介外道。

果位再强，手段再高，又凭什么能瞒过老龙君？要是这都可以瞒过，老龙君就不可能苟这么多年了。

所以其中必定有诈！

“八成是有一位道主暗中拨动了时运，叫老龙君一时昏聩，这才没能发现那牧长生留下的暗伤隐患。”

“以此来动摇海外局势。”

“进而促使你借助海外的那几个妖族大圣来突破，成就大真君之位，最后在这个时候挡在我的面前。”

一切都是环环相扣。

另一边，飞雪真君闻言却只轻笑，不置可否……作为当事人之一，她又岂会发现不了其中的巧合呢?

【昂霄】能想到的，她当然也能。

不过比起被针对的【昂霄】，她是既得利益者，平白送来的好处何必拒绝呢，反正吃亏的又不是她。

而另一边，【昂霄】则是心中抑郁。

‘故意针对我，不让我杀了那无名畜生，重回【冥府】，却帮助飞雪这泼妇，不可能是祖师爷所为。

‘难道是世尊?

思索片刻后，【昂霄】摇了摇头。

‘也不太像……这手段太高明了，四两拨千斤，润物细无声，如果是世尊的话，应该会更直接一点。

比如直接下凡越级挑战。

‘剑阁……也不太可能，我现在和剑阁可是一伙儿的，剑阁那边就算不帮我，也不至于使绊子阻我的。

‘这么说……是道庭?

想到这里，【昂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道庭道主，和道庭在四大势力的定位一样，标准的小透明。

    既没有世尊那种人尽皆知的作风，也没有圣宗祖师爷那飘渺高远的实力，就连剑阁都起码有一个和圣宗有世仇的设定，隐约能窥探出剑阁道主的几分虚实，偏偏道庭道主，没有任何情报信息。

这就相当麻烦。

因为这种小透明的定位，让【昂霄】根本就想不明白为什么道庭的道主要针对他，不让他回归冥府。

甚至他都没法确定是道庭道主下的手。

因为仔细一想，考虑到自己和剑阁合作的举动，圣宗祖师爷也不是没有可能暗中出手惩戒一番自己。

‘……或许只是我想多了。’

‘无论如何，此番想要一锤定音恐怕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昂霄】叹息一声，所有云雾瞬间收敛，只一个眨眼就散了所有异象，重新返回了江南。

几乎同时，下方正在和吕阳对峙的刚形布道真君也眉头微皱，随后摇了摇头，直接散去了漫天剑光。

没错，他确实是主动邀战的那一个。

可是和吕阳公平决斗？

有这种想法的人别说是在剑阁了，就是在整个仙枢都是混不出头的。

按照原定计划，应该是他充当诱饵，然后【昂霄】出手，以大真君位格直接把吕阳一巴掌拍死才对。

然而现在看来，【昂霄】失败了。

‘是飞雪出关，还突破了金丹后期？肯定是海外那帮披毛戴角之辈…没办法，看来只好从长计议了。’

刚形布道真君撤得很果断。

毕竟他要的是必胜，而不是搞什么公平决斗，将道途都寄希望于一场斗法上，那是对道途的不负责。

‘有飞雪在，【昂霄】一人不够。’

‘既然如此，净土的条件就必须答应了，再加上道庭…哼，和江北魔头倒也没有必要讲什么道义。’

并肩子上就对了！

虽然刚形布道真君撤得很果断，搞得这一次邀战有些虎头蛇尾，但吕阳并没有因此而生出轻视之心。

甚至他还有些遗憾。

因为如果刚形布道真君真敢如此草率地开战，他就敢给他来个狠的，运气好，说不定真能将其斩杀！

然而对方太稳了。

之所以果断撤离，显然是认定了自己没有压倒性的优势，此番撤退，只是为了下次进攻做准备而已。

‘估计是要去拉拢净土和道庭了吧。’

吕阳眼神微凝，如此局面下，净土和道庭肯定不会选择袖手旁观，可见自己的准备时间已经不多了。

……

很快，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湖泊，激荡涟漪，剑阁和圣宗的这一次邀战和对峙在仙枢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人人自危。

毕竟众所周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尤其是金丹真君动手，果位影响之下炼气弟子往往要死一大片。

而如果当世所有真君共同开启大战，打出真火的话，别说是炼气弟子了，就连一些修为较低的筑基真人都有可能被影响，丢了性命，而修为高的筑基真人则更是担心被敌家的真君越级斩杀了。

当然，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势力。

毕竟一场大战过后，必然是利益重新分配，这种情况下站队就很重要了，所有人都在试图判断局势。

最后，大部分人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此战，圣宗劣势。

毕竟无论怎么讲，这次大战都是剑阁，道庭，净土三方联手，圣宗独木难支，三对一，优势在正道！

……

江南，极天崖上。

刚形布道真君闭上双眼，从江北抽回了神念，紧接着心念一动，便从怀里取出了一枚联络用的玉简。

很快，玉简被激活。

佛光浮现，最后凝聚成一道曼妙倩影，狐媚的双眸柔情似水，神态我见犹怜，和刚形布道真君对视。

正是净土的宝莲伏藏菩萨。

“道友考虑好了。”

宝莲伏藏菩萨轻笑一声，笑声勾人心念：“若是考虑好了，贫尼愿意亲赴极天崖，和道友论道一番。”

“你来吧。”

刚形布道真君没有再讨价还价，而是直接道：“我可以将【常恒剑】借你一用，助你突破金丹后期。”

此言一出，宝莲伏藏菩萨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当即道：“道友放心，世尊不喜【天上火】，此番我净土必然和剑阁站在同一阵线，只要剑阁助贫尼突破金丹后期，届时贫尼必然投桃报李！”

刚形布道真君这才点头。

海外的两位妖族大圣，明珠大圣投靠了圣宗，而玄鼋大圣没有其他选择，最后自然只能投靠了净土。

而宝莲伏藏菩萨也爽快地接纳了对方。

然而这也衍生出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宝莲伏藏菩萨的【钗钏金】和玄鼋大圣的【霹雳火】其实并不相容，两者配比的难度相当高。

没办法，毕竟不是什么果位都可以匹配的，道行是否高到能够察觉到这一点，本身就是金丹后期的天堑，然而眼下这个局势，宝莲伏藏菩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所以只好选择强硬一点的方法。

——强行配对。

这并非不可能，因为【钗钏金】虽然和【霹雳火】不相容，但净土的另外两道果位却没有这个困扰。

这种情况和刚形布道真君一样。

所以宝莲伏藏菩萨才提出了这个要求，正是想效仿刚形布道真君，后患以后再说，先突破才是正理！

这也正中刚形布道真君的下怀。

‘所幸宝莲有事相求，净土这边才能拉拢……否则以净土平日里的做派，未尝没有可能和圣宗联手。’

净土和圣宗有联系，这一点谁都知道。

毕竟当年净土可是被称作邪宗的，显然和圣宗臭味相投，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属于是一丘之貉。

相比之下，道庭就让人省心多了。

毕竟早在无数年前，剑阁和道庭就一直在联手对抗圣宗了，和净土相比，道庭无疑要更加可信一点。

……

江东，天吴殿。

“剑阁传来消息，要我们帮忙对付圣宗？”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只见嘉佑帝负手而立，身旁两侧则是道庭的三公，四位金丹真君已然齐聚一堂。

不过不同的是，昔日还是金丹中期的嘉佑帝此刻已然有了质变，一身气机隐约和三公之中的太保和太师相连，二者一个掌【金铂金】，一个掌【平地木】，正好和嘉佑帝【路旁土】凑成了三行！

金丹后期，大真君！

很显然，受限于外部的压力，道庭内部已然达成了一致，君臣携手，不再内斗，这才让嘉佑帝突破。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呢？”

嘉佑帝轻笑一声：“我道庭毕竟和剑阁算是世代交好，过去也联手多次，于情于理也应该出手相助。”

三公闻言面面相觑。

嘉佑帝话说的好听，却明显少说了一个“但是”，原因很简单：道庭和剑阁世代交好是什么时候了？

前朝！驺虞皇室执掌的道庭才是和剑阁世代交好的，可结果呢？驺虞皇室覆灭的时候剑阁袖手旁观。

虽然最后是天吴皇室得利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天吴皇室对此就没有忌惮了，甚至忌惮之心还很重。

毕竟天吴皇室和剑阁可不亲啊。

驺虞皇室和剑阁那么铁的关系，结果剑阁都置之不理，那咱们天吴皇室呢？那不是更有可能出问题？

这就是刚形布道真君的误区。

他把“道庭”看成了一个整体。

然而事实上，道庭是四大势力之中最特殊的，在道庭道主的意志下，所谓的道庭其实不过是一层皮。

只是一直有人披着，所以给人一种道庭没有变化的感觉。

实际呢？天吴皇室和驺虞皇室根本是两拨人，刚形布道真君眼中的交情，在嘉佑帝看来压根不存在。

更何况，这里可是仙枢啊。

在仙枢，你和我谈交情？派人送来一句话就要我和你一起对付圣宗，利益呢？好处呢？想白嫖我啊？

这也是嘉佑帝私下对剑阁很不满的一点。

光叫人做事，却不给好处，还特么一副这是天经地义的模样，仿佛帮他做事就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

还不如圣宗呢！

起码圣宗还会讲利益，给好处。

当然，更重要的是……对于这次剑阁提出的合作，作为道庭天子的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冥冥中的启示。

换而言之：道庭道主对此不表态。

‘法无禁止即可为，既然没有表态，那就是随意我怎么做…或者说，道主他老人家更希望我这么做！’

一念至此，嘉佑帝已然有了决定。

就在这时，他突然心生感应，随后掐指一算，立刻就推算出了一道通过因果大网送过来的隐秘消息。

‘江北魔……不对，圣宗有人想见我？’

嘉佑帝目光一亮，旋即拨动因果，给了回信，表示愿意一见。

至于剑阁？抱歉，已经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