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包税人

　　在法萨卢斯领地之内，临近品都斯山脉的佐尔菲村中，一些年迈的精灵们，在耕种完土地后，聚在一起，坐在夕阳的田垄之下，感慨着世事无常。

　　自己在孩童时期见证了罗马帝国的辉煌，又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没落，这辈子什么没见过，但是奥斯曼人来了后，他们感慨着自己见的还是少了，罗马帝国的税是十成收三成；十字军的税是十成收四成，其中领主两成，教皇两成；而现在奥斯曼来了，这帮突厥包税人的税是十成收六成！而且就算灾年减产，也按照满产的六成算！真就不给人活路。

　　但是，他们实在没有办法，自己还能抛弃自己耕种那么长时间的田地，房产，骑着瘦毛驴，背着存粮跑路？跑哪去？

　　一帮人闲聊了一会，拖拽着农具，没精打采，疲劳不堪的回家，在一众土坯，茅草，与木板房子之中，一座在石墙包裹下，三层高的精致房屋好似鹤立鸡群一般十分显眼，红色的穹顶，好似跌入西方群山中的夕阳，伫立在紫青色的葡萄园中——那是本地包税人：斯肯的庄园，一队身披白袍，缠绕着白头巾的精灵，时刻在此巡逻，驻防，手中的长矛，腰间的弯刀，和背后的弓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而为首的那个高等精灵，更是穿着一件刀枪不入的板链甲，柔软的链甲，也就是锁子甲覆盖全身，胸前等要害额外被铁板加固，是一种中亚比较常见的护具。

　　斯肯原本是当地最大的地主，但是当奥斯曼大军抵达后，他的资产与房屋不但没有被掠夺，清算，反而摇身一变，变成了当地的包税人，只不过据说他最喜爱的几个小妾永远消失了。

　　当收割季节来临，这家伙就会带上奥斯曼帝国赏给他的突厥狗腿子，挨家挨户收缴六成的作物，谁敢不交或者少交就是一顿毒打，剩下的粮食，也就勉强够大家糊口，长年维持着半生不死的状态。

　　“今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太阳不是还没下山吗？老子田地除虫，施肥，灌溉的任务都做完了吗？！”

　　一个身穿锦绣绸缎的精灵，趾高气扬的说道，精致的衣物上没有一点灰尘，与那些衣服上沾满泥土的农夫形成最为鲜明的对比，他身后站着五个手持武器的家仆护卫，一个年龄看起来不大，但是浓妆艳抹，打扮很是妖艳的精灵，拿着蒲扇为他扇风。

　　“斯肯老爷，完成了，完成了。”

　　几个农夫唯唯诺诺的说道。

　　“完成了最好，今年要是收成不好的话，我拿你们今天秋冬种地的种子一起去缴税！滚吧！”

　　斯肯趾高不屑的挥挥手，让这些人赶紧走。

　　而就在一众农夫回到家后，远方的平原升起团团尘雾，几个听觉灵敏的精灵趴在地上，立刻听见了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那响声如战鼓如惊雷，离自己的村庄越来越近！

　　一时间，斯肯慌了，听说附近闹松鼠党，一伙高等精灵游侠竟敢反抗奥斯曼人的统治，到处打游击，烧杀掳掠，他不会打到自己这里来了吧？

　　他神色慌张的收拾起躺椅，带着仆人和自己的情人撤回了庄园之中，关闭大门警戒，一个个缠绕着白头巾的精灵手持弓箭，爬上了三层高的阁楼，依托窗户展开瞄准射击。

　　远远的，他们看到了一抹漆黑的小点，那黑点又扩散成一片死亡的黑雾，继而细化成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堕落天使，这些叛变的耶尼切里，继续使用军团的黑色涂装，在银色铠甲的外面披挂黑色的罩袍，上面六翼长剑的装饰改都不带改的，奥蕾莉娅的巡林客也换上了相应的装备——这服装卢瑟叛变的时候带了不少。

　　而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个带着黄金面具，身披镶金扎甲，足足有两米五高的精灵，一双紫色的瞳孔，藏在黄金铸造的面具内，闪烁着灾难性的欲望之火，他背上还趴着一头幼年戈尔贡！传说中的怪物！

　　看到这幅场面，斯肯直接吓尿了，这可是耶尼切里！第一军团的黑暗天使们，快快开门迎接！

　　艾纳瑞昂带着这伙黑暗天使涂装的士兵，还没靠近村子，就看见一伙人冲出了庄园，急匆匆的朝自己过来，然后跪在路边磕头不止，自己突厥语才学了几个月，只能进行基础对话，他怕露出破绽，挥挥手，让一个堕天使去对话，问问这边包税制度的具体运转原理。

　　“喂！跪在路边的那小子，你谁啊？”

　　那堕天使傲慢的说道。

　　“在，在下是佐尔菲村的包税人，斯肯，”

　　那锦缎华袍的精灵恭恭敬敬的说道。

　　“那我问你，你每年在这个村子里收多少粮食？！”

　　堕天使继续发问。

　　“您……您问这个干什么？帝国军队和税务不是一个系统的啊？”

　　斯肯疑惑的抬起头，随后后背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马鞭，让他惨叫出声。

　　“让你说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说！我说！法萨卢斯的税务官给我下了定额！让我每年缴纳固定数额的粮食！那些食人魔转了一圈，土地都没量，就数了数人头，然后说，按照一户农民平均三十亩田地计算，我这个村子一共有一百二十户人家，他直接给我算，我有三千六百亩土地，每亩一百公斤粮食的收成，得出每年有360吨的收成，让我每年上缴三成，也就是108吨的各类粮食作为税款！”

　　斯肯胆战心惊的趴在地上，跟条哈巴狗一样如实招来，他不知道奥斯曼人出了什么变故，为什么军队突然要管税务上的事情，但他知道，无论是奥斯曼的官吏还是士兵，都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

　　“无论灾难还是丰年，我都得向法萨卢斯的税务官缴纳108吨粮食，少一粒麦子都不行，然后，我获得整个佐尔菲村庄的收税权，每年丰收时，您们拿固定的收入，我自负盈亏，自负盈亏。”

　　艾纳瑞昂有些吃惊，虽然，之前自己已经很看不上奥斯曼帝国的包税制了，但没有想到居然能糙成这个样子，法萨卢斯的官吏甚至连丈量土地的活都懒的干，农税居然是数户数出来的？

　　“那你呢，你收多少？”

　　“额，大人，不是说我想收多少就收多少吗？每年的税我都交着，一颗米都不敢欠，您问这个……”

　　堕天使扬起马鞭，做势要抽，吓的他连连求饶。

　　“我说！我说！我干这活总不能赔本啊？奥斯曼帝国要三成，于是我也要了三成！每年从他们手里大概征收216吨粮食！一半自己留着，一半交给法萨卢斯的税务官！”

　　“这么多粮食，税务官是亲自下乡来缴，还是你去法萨卢斯城内缴纳？”

　　“当然是我去缴纳，法萨卢斯下辖那么多村庄，怎么能劳烦突厥老爷亲自下来收呢？”

　　斯肯愈发卑微，不住的磕头。

　　“那，如果你们没有上缴足够的粮食，甚至没有缴粮，要怎么办？这个缴粮，需要你亲自去吗？”

　　堕天使继续盘问。

　　“那样的话，税务官会派人来催收，甚至联系军队，派辅助士兵，甚至是耶尼切里亲自下乡看看发生什么事了，我的确需要亲自去，法萨卢斯的税务官，把所有包税人的画像，信息，都留了档案的。”

　　艾纳瑞昂环顾村庄，现在已经是四月，马上就要到丰收的季节了，青黄交杂的斑驳麦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给了堕天使几个新的问题询问。

　　“你们村的田地，真的只有三千六百亩吗？说实话。”

　　“额，其，其实有四千四百亩。”

　　斯肯冷汗直流，不知道这些耶尼切里究竟抽哪门子风。

　　“那这么说，你从农民手里收四千四百亩的百分之六十，然后给突厥人交三千六百亩的百分之三十咯？真刑啊，有判头啊。”

　　“不不不，我收也是收三千六百亩的百分之六十！全收的话，那真的会逼死人的！”

　　堕天使看着疯狂辩解的斯肯冷哼一声，看向艾纳瑞昂，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但艾纳瑞昂只是摇摇头，命令他归队，随后在那包税人心惊胆颤的目光中，离开了佐尔菲村。

　　幸亏自己有一批完整的官吏系统，并且学校还在源源不断的训练，培养新的官员，下放到每一个小镇，甚至每一个村庄之中，基层控制能力凑合，不然也用包税制就恶心了。

　　艾纳瑞昂命令这些耶尼切里分头行动，用一周的时间侦查了品都斯山脉附近的三四十个村庄，盘问了三四十个包税人，发现所有人的说法，都跟斯肯吻合，顺手又把附近的地形，道路情况侦查仔细了，第一段工作这才算结束，可以真正的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