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即天地 我即神佛 我即众生

　　八幡像是发了疯似地，拼命用双手挖掘着填满隧道入口的坍塌泥土，完全不管这个随求堂本身也有可能崩塌。

　　“雪乃...雪乃....雪乃...雪乃...雪乃....雪乃...”

　　他茫然失措，呼喊着本应该属于另一个女陆孩的名字，其实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在喊什么，他现在只知道要挖通眼前的通道，他要将那个女孩救出来，他现在的心脏好像要爆炸似的难受，无数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八幡满脑子，都是她推开自己那瞬间露出的安心的表情。

　　那是，因为他的平安而感到安心的眼神，而在不久之前，他还用冷漠的态度斥责她，让她远离自己。

　　那种不属于浅层意识而是灵魂认知般的恸哭让他整个人都快疯掉。

　　他不能失去她，唯独这个认知，贯彻着八幡的大脑。

　　很快，直到十根手指都在流血，八幡都没办法动摇着封土的一分一毫，紧接着，他又拿能够找到的木棒将塌房处的泥土跟碎石撬开，可终究还是于事无补。

　　缺氧、受伤、黑暗、恐惧....

　　无数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里面拥挤，判断出来的可能性越发让他感到焦躁。

　　他拿起电话，发现信号完全中断，正如雪乃所想的那样，信号基塔故障，哪怕雪乃的手机没有问题也根本拨不通电话。

　　而且这里还是京都而非东京。

　　外面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前呼后拥地离开，救援队的主力肯定会在城镇，这个半山腰，根本就不是救援的主要目标。

　　越是理性分析，八幡就越感到绝望。

　　八幡用力地呼吸着，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深深地无力感将她笼罩在其中。

　　人力有时穷，无论他的力气多大，可偏偏眼前这一抔塌方的封土，就让他感受到了绝望般的无力感。

　　自己...没办法救到她。

　　她救了自己，可是，却只能在外面无力地等待着她死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在蔓延，灵魂的恸哭在蔓延，他的认知中已经不再去理会那个女孩的身份，只是，灵魂发出了撕裂般的疼痛。

　　他终究还是跟以前一样，终究还是没办法保护自己珍爱的人，他还是跟以前那样没有任何改变。

　　他甚至开始试图去祈求这满堂的神佛，无论是谁也好，只要能救到她，只要能够救她！

　　可是，满堂的神佛没有任何回应。

　　地震，再次来临，正是雪乃在出口时感受到的第二次地震。

　　八幡抬起头来，看着这即将坍塌的佛堂天花板，或者说，是天花板外面呢的天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它既不仁慈，也不残忍，只是不会眷顾任何人。

　　因此，财富无用，权势无用，智慧无用，爱恨无用，贪嗔痴无用，众生无用，满堂神佛无用，天地无用。

　　因此，我即天地，我即神佛，我即众生，我即智慧，我即财富权势，我即爱恨贪嗔痴。

　　八幡的表情变得淡漠起来，仿佛五感都被抽离开去，他是他，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这种状态，他曾经尝试过，那个时候，在给予丰滨和花青春综合征的时候相似，可是却又跟那时候不同。

　　刚才那种愤恨、悲伤、痛苦、无力的情绪全都归于无，仿佛落入黑色的空洞。

　　无悲无喜，无知无觉，纵然知道有女孩因他被困在隧道里面，他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强烈的地震，还在持续着，随求堂的天花板开始掉落，若是这里坍塌，救出雪乃的希望更是几乎归零。

　　他扫了一眼满堂的神佛，所有佛像仿佛被地震影响了般，纷纷倒下。

　　可是八幡的脚尖，只是在地上轻轻一点。

　　仿佛安抚小猫一般，地龙骤然间停了下来，不再翻身。

　　他往上抬了一眼，原本倒塌下来的天花板，又恢复如初。

　　八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这地震本就要停，与他无关。

　　或许，佛像本来就要坍塌，与他无关。

　　或许，这天花板本来就能支撑得住，与他无关。

　　言出法随，法出言随。

　　他顺应自然，自然也就会顺应他。

　　八幡的皮鞋轻嗑地板，下一刻，佛堂内再无人在这里。

　　或者这里本就无人，毕竟，再无第二个观测者。

　　再次出现时，八幡已经来到「胎内」的佛堂，那个女孩，就在自己眼前，她晕了过去，可是还有呼吸。

　　可八幡看着她，心中却再感受不到任何情感，无论是关心，还是喜爱。

　　他嘴角露出微笑，手指轻点女孩的额头。

　　雪乃身上的擦伤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她骨折的右脚的淤青逐渐消失，原本清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表情逐渐和缓了起来。

　　八幡缓缓地将她抱起来，下一刻，被封道的隧道佛堂内，再无一人。

　　等再次出现的时候，八幡已经将雪乃抱在一片草地上。

　　不远处，是一片波光嶙峋的大海。

　　八幡的情绪依旧平和，或者说，趋近于无，对于他来说，眼前灿烂的海于刚才黑暗的佛堂毫无区别。

　　只是，他一直盯着这无边无际的山与海，再也没有看在草地上的雪乃一眼。

　　他缓缓地往着这山海走去，仿佛对他来说有莫大的吸引力。

　　仿佛，那才应当是他的归处。

　　他一步一步地，远离女孩。

　　直到，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八幡君....不要...离开我....”

　　八幡下意识地停下步伐，转头看向草地上的那个少女。

　　她依旧在沉睡着，可是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安跟难过的神色。

　　八幡再次看向那片山海，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似乎是感到遗憾非常。

　　世间，又开始嘈杂了起来。

　　八幡的五官都渗出血来，随之双眼一闭，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朦胧中，他仿佛听到了有人哭泣的声音。

　　似乎是在喊着他的名字。

　　“八幡君....八幡君.....”

　　很吵，他只是想要休息一下而已。

　　“拜托了...只要你能醒过来的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