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愿意为她赌上生命吗？

　　夜色如水，东京大学显得十分安静，凡是这些学校都免不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不可思议传说。

　　比如放在实验室里面的骨骼模型会自己动，又比如学校里面最大的那颗樱花树下，晚上时常见到白色的人影。

　　传说是以前有被杀的学生埋尸在这里，因此这里的樱花树长得特别茁壮，就好像月季跟牡丹用血肉养起来会更加漂亮似的，因此这颗树也被称作血樱。

　　毕竟这里以前是旧帝国大学，大家都还蛮相信这些东西的。

　　然而，如果此时真的有人经过的话，就会发现此刻有个少女正在这里刨土。

　　其实这场景说起来，也蛮诡异的，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被女鬼附身的情节。

　　她大概已经挖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旁边还有断掉的质量不好的铲子，此时她忘我地用手挖着土。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位正是这两天站在风口浪尖，或者说，是出尽风头的双叶理央本人。

　　正是应该在媒体、大众以及学术界接受荣誉的时候，可是现在却在做着谁都不了解的事情。

　　咔哒一声，理央感觉到手指一阵剧痛，沾满了泥土的手指，因为指甲太用力直接掀起来了，不断往外渗血。

　　所谓十指痛归心，这钻心的痛让理央轻轻咬牙，却并没有说话。

　　她眼前这个坑，已经挖了好几个小时，可是因为这里的土质比较硬，能的不多。

　　她真的，很没用，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在这里做什么？”忽地，一个声音，划破了寂静。

　　理央有些吃惊地看向背后的男人，正是，比企谷八幡。

　　已经好几天，两人都没有联系，因为配合双叶欺骗八幡的事，理央觉得对方不会原谅自己。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我，想给双叶立一个石碑，她总是想要别人记住她，可是，除了我...以及你之外，谁也没能记住她。”双叶低声说道。

　　所以她才半夜在这里挖坑。

　　“这个大概就叫做衣冠冢吧，可是，我就连她身上一件专属她东西都没有，那个，比企谷....先生，你能将她的发夹给我吗，我想装在盒子里面放下去。”

　　至少也算是一个念想。

　　“不行。”可是八幡一口拒绝。

　　“那是她留给我的东西，不能给你。”而且语气非常冷漠。

　　“...........”理央又低着头。

　　她低低地抽泣着，原先一直忍着没哭的，可是因为八幡的出现，终于让她忍不住。

　　因为双手很脏的关系，她不得不用手袖擦拭着双眼的泪水。

　　“对不起，我不应该...跟她一起骗你的，可这是她唯一的要求....不对，不是因为她的请求，而是，我想要活下去，如果那天晚上不是被你拉回来的话，我觉得自己消失掉也无所谓。

　　可是你将我拉回来了，我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哪怕是牺牲她的存在，也想要活下去，我害怕自己赢不了她。

　　我总是一这样，总是要让别人为我付出什么才能站在这里。

　　她总是说自己是碧池，是坏女人，可真正坏的人，真正自私的人，是我才对。”

　　或许是这样的忏悔已经在他的心里面藏了许久，可是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倾述这番话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已经消失了，另外一个好几天都没联系她。

　　她本就不是什么心智坚强的人，看她憧憬的理想个体是双叶那种形象就知道了，此刻，更是被负罪感填满。

　　“你以为自顾自地做这种事情，就能让自己好受一些了么？”八幡用疏离的语气说道。

　　“那我....还能怎么办，比企谷先生....我后悔了...我不应该接受她的提议。”

　　如果最开始就是公平竞争，哪怕是自己消失，虽然可能会不舍，可理央现在也不会那么痛苦。

　　这是双叶让渡给她的生命，她连自暴自弃都没有资格。

　　八幡看着满含泪水的少女，知道她的痛苦不会比自己少半分，因为那是她的本身，那是由衷祝福她幸福的姐妹。

　　可是八幡依旧要这样说，他想要借此确认，理央心底的想法。

　　他缓缓走过去，曾经细腻的双手变得伤痕累累，还沾着泥土以及黑红色的血液。

　　仿佛是满目疮痍的破败战场。

　　他不由得嘲讽道：“这种自我惩罚，是得不到真正的救赎的。”

　　自残这种事，他曾经也做过，除了一时间让自己自己好过一些，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这是经验之谈。

　　虽然这样说，可是八幡却拿出手帕擦拭着她的双手。

　　少女缩了缩双手，说道：“那里....脏....”

　　八幡白了她一眼，如果这话是双叶说出来的，他会觉得对方在开黄腔，可如果是理央的话，这家伙大概就是觉得弄脏了他的手帕不好意思而已。

　　现在的八幡，已经很轻易地就能分辨出两人了。

　　八幡不管不顾，擦拭着她的手，可是泥土碎屑能轻易擦拭着，可是脏污跟伤口却不能这样处理。

　　他拉着理央往着物理实验楼走去，见他板着脸，理央不敢说，也不敢问。

　　直到，发现他将自己拉到学校的医疗室，用清水帮她清洗伤口。

　　然后，用双氧水给她消毒，可是八幡根本就不跟他说话。

　　理央能够感受到，他确实是在生气，既生自己的气，也在生她的气。

　　可是，他依旧在给自己处理伤口。

　　看着逐渐干净起来的双手，理央又哽咽了起来，尽管两人从未见过面，可是理央理解双叶就好像是双胞胎了解对方。

　　“比企谷先生，我想双叶了。”

　　这番话本不该说出来的，毕竟她才是最大的受益者，现在才后悔看起来像是得了便宜就卖乖，可是人心不是这样衡量的，她想要活下去，可是，也想自己的半身。

　　两仪式失去了织之后，花费了很多年来治愈心中的空洞，却依旧留下疤痕。

　　“那你，愿意为她赌上自己的性命吗?”

　　可是，八幡却用认真的语气，说出了让她惊讶的话。

　　卷末章 双叶理央驾驶员

　　“赌上性命，是什么意思？”理央有些诧异地说道。

　　“就是会有危险的意思。”

　　“我不是说这个，如果赌上性命的话，会有什么成果？”

　　“或许，可以将双叶拉回来。”

　　八幡的话，让理央不由得瞪大眼睛。

　　“可是她已经消失了，而且世界绝对不会允许两个双叶理央的存在。”

　　理央的话音刚落，八幡就接话道：“还记得，当初你进入我的梦中，得到什么判断么，梦是量子领域在宏观下的表现，青春综合征只是因为我的脑损伤导致蛋壳破碎‘原始物质’外泄的具现化，它的本质，同样是每个人的梦。

　　双叶确实在现实中消失了，世界的法则不会允许长时间存在两个双叶理央，可是双叶消失之后呢，她会去哪里？”

　　理央抬起头来，这几天支离破碎的思维终于拾回了一些：“正当来说，会回到我的梦之中。”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青春综合征某种意义上是心象风景，是对人生烦恼的产物，哪怕“痊愈”了，也不过是回归到本体而已。

　　“没错，所以我们暂时，还有机会将她拽回来，狠狠揍一顿。”

　　理央因为刚才哭过，现在突然想笑，鼻涕泡都要冒出来。

　　理央却询问道：“我知道，比企谷先生你肯定是想通过联机梦，链接我的梦境，在梦境中，将双叶唤醒，对吧。”

　　可是，代价是什么呢？

　　现实的问题是，哪怕短暂将双叶唤醒，可接下来呢？梦境是不稳定的产物，或许上一秒将双叶唤醒，可是下一秒，梦就醒了。

　　八幡轻轻按着理央的胸膛，说道：“现在，你是什么心情？”

　　不是，你说就说，你按什么熊？

　　可是双叶却耿直地说道：“失去了双叶，死了一样难受。”

　　“难受到，足以一辈子触发青春综合征吗？”

　　理央回想起了八幡最开始的那句话，你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吗？

　　*

　　当八幡缓缓醒来的是时候，眼前只有黑白两色，而且仿若老式电视般，画面充满了雪花。

　　可是，好歹梦境构筑成功了，不再是八幡自己的房间。

　　证明他现在，已经勉强恢复到成功构建联机梦了，这是很好的征兆。

　　而现在，他最重要的是，找到双叶。

　　只是跟以往那种固定的梦境不同，这次黑白色的梦境，却是零碎片段的不连续播放，就跟走马灯一样。

　　刚才，他还在双叶理央出生的医院，现在已经来到了实验室里面，她正趣味津津地看着关于超自然现象跟神秘学的科普书籍。

　　“这种东西都是假的，别太认真了。”

　　可是父亲的一句话，却让她杠上了：“我就要证明ESP是真的，将来能胜过爸爸。”

　　结果只是迎来父亲的几句哈哈大笑，显然，这是没将小孩的话放在心里面。

　　“呐，你也觉得ESP是假的么？”双叶理央气鼓鼓地询问。

　　八幡明明是在局外人的状态，可是小孩姐却突然跟他说话。

　　“当然是假的，笨蛋，只有你这样的笨蛋才会相信。”八幡直白地说道。

　　小女孩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跑掉了，那仿佛怨念般的黑色物质，由浅到深，附着在她身上。

　　等到八幡追上去之后，已经变成了国中时候的双叶理央。

　　在课室里面低着头，迎着同级的冷眼与嘲笑，还有男生们瑟瑟的眼神。

　　今天发生了一段在学校里面或许稀松平常的插曲，可是对双叶理央来说确实记了许久的梦魇。

　　有好事者将私底下流传的女生胸部大小的排行榜抖了出来，还当着全班级宣读，第一名自然就是平时夏天都要穿长袖的理央，她的胸部大小逃不过精力旺盛的国中男生的法眼。

　　“胸部大小什么的，又不是我想要长成那样的，凭什么这样说我？”双叶理央喃喃地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骂回去啊，在这里日哭夜哭，能哭死笑你的那些家伙吗？”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初中的双叶理央推开八幡跑出课室。

　　她身上仿佛怨念般的东西快要溢出来。

　　紧接着，是在拍摄《青春猪头少年》里面，目的那个女孩给国见佑真告白，可是双叶理央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刚刚萌芽的恋心就此枯萎。

　　“有些人，就是喜欢擅自期待，然后擅自失望，对吧。”八幡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

　　双叶理央的表情变得扭曲，黑色的怨念将她整个人都覆盖。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从来都不顺利。”

　　“我只是想要一个普通的童年，想要普通的恋情，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尖锐刺耳，她冲过去，将包括国见佑真、樱岛麻衣、梓川咲太等朋友，统统撕成碎片，现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原本属于人的肉块横飞。

　　他刚才避开的，好像是樱岛麻衣的脑袋，血涂满了脸他都看不清楚。

　　“这就是，一直藏在你心底的，最想做的事情，不想再去思考自己的问题，只是想要将令自己不爽的一切都毁灭掉，如果用神话一点的说法，你就是双叶理央的荒魂吧。”

　　只剩下破坏一切的冲动。

　　“明明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双叶理央的双眸失去高光，变得狰狞起来，然后，被黑色怨念覆盖的爪子贯穿八幡的身体。

　　荒魂状态下的双叶理央不由得愣了一下，不应该，如此轻易....

　　可是下一刻，八幡却轻轻地搂着对方：“可是，我原谅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原谅你，包括，你欺骗了我的事情，双叶。”

　　那怪物似的东西，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那些黑色的物质逐渐地散去，露出了不着片缕的少女。

　　“为什么.....”双叶不解地询问道。

　　“对现状不满的执念跟欲望，才是双叶理央分化出你的基础，可是你虽然充满怨念，手段偏激，可是从未真正伤害过别人。”

　　所以，八幡想要找到双叶，就必须要再经历一次这个过程。

　　原先，血肉横飞的场面顿时消失不见。

　　此刻的双叶，看着自己的双手，之前在摩天轮消失的时候，她化作了一片混沌，再也没有意识，直到刚才那种剧烈的情绪聚拢起来，变成了那样欲望失控的怪物。

　　八幡捂着自己的胸口，虽然只要醒来，伤口就会痊愈，可是在梦境里面受伤，痛还是会痛。

　　可是双叶轻轻摇头，说道：“不能这样的，如果我继续存在的话，会伤害到理央，而且这个梦境也没办法维持。”

　　她之所以能够出现，是八幡故意用了那种手段，可是怨念不是持续不变的，经过刚才的发泄，怨念已经消磨了很多。

　　“可是啊，外面有个笨蛋，宁愿一辈子受伤害，都想要保住你。”

　　八幡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却飞了起来。

　　“喂。你想做什么？”双叶有些紧张地喊道。

　　“理央说得没错，你们确实没办法同时存在在现实之中，可是，却并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神爱世人，神创世人。

　　而恰好在梦中，他几乎可以说跟神同等。

　　理央没有想到这个方法，是因为经验的问题，八幡以往曾经闯入过精神混乱的约尔布莱尔的梦境，仿佛调谐般，将她的梦境（精神）巩固修复。

　　现在，八幡要做的，也是类似的事情。

　　“我说，将双叶理央的梦固定下来，仅限于东京大学，而代价，则是双叶理央这辈子永远都再也不能做其他的梦。”

　　八幡的话音刚落，整个世界都破碎，下一刻又好像倒带般重建，是整个东京大学的模样，而且这个世界比起刚才的黑白电视，要更加稳固。

　　言出法随。

　　八幡还没有停下来，继续律令世界（梦境）。

　　“我说，理央主昼，双叶主夜，灵魂在逢魔之时交替，日复一日。”

　　理央不仅仅要支付自己的梦境为代价，往后她再也不能做其他的梦，甚至，连在现实中的时间都失去了一半，这样两个人格才足够安定。

　　听到八幡的两句话之后，双叶原本稀薄的肉体顿时化作实体一般。

　　往后两人算作一人，在梦境和现实中不断来回切换，却又不违背世界的规律。

　　双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八幡摸着她的脑袋，说道：“看吧，我这次真找到你了。”

　　在梦境之外，锁上医疗室的门，跟八幡牵着双手入门的理央嘴角露出微笑。

　　可是她的微笑很快就凝固了起来。

　　不是，你们打算在我的梦境里面做什么？

　　她现在还握着八幡的手呢，在她的脑海里面变成驾驶员什么的，这种事情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