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吵架

　　翌日，东京大学的物理研究室内，用烧瓶煮着的咖啡依旧扑通扑通地响着，可是研究室的主人似乎听故事听得入迷了，暂时忘记了那沸腾的液体。

　　还是男人仿佛已经有些习惯般，主动拿出一只贴着熊本熊的烧杯，将咖啡放在她的面前，可是少女似乎并不太在意，仿佛依旧沉浸在八幡为她诉说的故事。

　　另一个自己的故事。

　　“我在，这里哦。”双叶理央轻声重复对方的话语。

　　八幡握着钳子的手轻轻地颤抖，那在烧瓶中漆黑的液体也随之摇晃。

　　可是少女依旧低头写着实验笔记，今天她带着八幡去了一趟医院，却是跟物理部有合作的专门医院，给他做脑波测试，似乎也是实验的一部分，八幡只是配合着，却不太听得懂她说得那些话。

　　她低着头，整理着今天得到的那些实验数据，然后低声询问道：“昨天比企谷君，玩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让八幡有些意外：“难道你不想知道她玩得开不开心么？”

　　双叶却说道：“既然她能说出这句话，自然是开心的，我想知道的是，比企谷君心中的想法。”

　　可是，八幡看着她，脸上却又一丝不悦，或者说是烦躁，而双叶似乎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一般，仿佛做错事般，低下头，只是笔尖依旧在笔记本上书写着笔记。

　　就在这种僵持的时候，似乎有人进来取实验用的器材。

　　“我说你怎么又在这里了，就算你是东大的毕业生.....”

　　却是上次那个带着眼镜的研究员。

　　可是八幡看看着双叶，只见对方低着头，似乎不愿意说话，八幡就开口说道：“我是你导师的客人。”

　　那个研究员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导师的名头压着对方，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反正这里只是器材室，丢了什么东西跟他关系也不大，可万一得罪了导师可就麻烦了。

　　等到那男性研究员离开之后，双叶变得越发细碎宁静。

　　“抱歉，我不应该，问你那种话。”

　　八幡轻轻吐出一口气。

　　为什么刚才双叶询问八幡玩得开不开心，八幡会感到生气。

　　因为在他看来，这样的问题有点得了便宜卖乖。

　　毕竟，虽然他也在促进双叶理央痊愈，也想要让两人合二为一，也知道那位外向的双叶最终会消失，可是八幡对她也并没有恶意。

　　相反，昨天她写在时刻上的话，其实是让八幡有些愧疚的。

　　你是想要问我，跟她在一起是否会更开心，是不是更喜欢那位外向的双叶么？

　　可无论我是否更喜欢她，她终究会消失是注定的结局。

　　这样的问题，你不觉得对另一位双叶有些失礼么？哪怕她原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八幡有时候也会讨厌自己的细腻，能够听出那些话中有话，又或者说，是双叶理央的人际交往水平太笨拙了，纵然想要遮掩，却逃不过八幡的眼睛。

　　八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发现双叶理央依旧像是小仓鼠般，低头写着什么，可现在更像是一只做错事了的小仓鼠。

　　他有些懊悔，明知道她是那种内向敏感的人，就不应该任由自己的情绪宣泄，女生之间有些小心思是很正常的，远远说不上好或者恶。

　　八幡稍微自省了一下刚才情绪上头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也意识到了，双叶理央的“欲望”要满足得差不多了。

　　不是喜欢或者讨厌的问题，哪怕只是相熟的友人要消失，八幡也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所以情绪才会显得焦灼。

　　如果是平时的话，这种小事八幡只会一笑置之。

　　就在这个时候，八幡的手机响了起来，上面却是显示着双叶理央的名字，而双叶理央就在自己面前，那就只能是她了。

　　“我才是，对不起，我明天再过来找你。”

　　八幡说完之后，准备离开实验室，只是转头看了那低头写着实验数据的少女一眼，单薄的身形却显得额外孤寂。

　　来到实验室外面的八幡轻轻拍打自己的额头，算了，等明天他们的情绪都平稳下来再说。

　　现在，另一位双叶约他出去。

　　就在八幡刚刚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位戴眼镜的研究员，他拿着一个工牌之类的东西走了过来。

　　“抱歉抱歉，比企谷先生，我才想起来，上次跟双叶小姐在老师面前的那个男人就是你，虽然你也是东大毕业生，但随意出入还是不太好的，这是临时的通行证，我问老师拿的，他也同意了。”

　　这位研究员仿佛想要补救之前在八幡那里的坏印象。

　　八幡没有在意，将通行证拿了过来。

　　“杉田，你在那里做什么，你那份报告老师等着要呢。”有人朝着他喊道。

　　那戴眼镜的研究员只是跟八幡轻轻点头就离开了。

　　八幡将通行证收到口袋里面，可是下一刻，却停顿了下来。

　　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

　　冰块在吸管的搅拌下，跟玻璃杯碰撞发出晃荡荡的声音。

　　双叶理央吸了一口果汁，笑着说道：“我觉得你，误解了她的意思哦。”

　　八幡略微意外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会为她辩解。”

　　“这叫什么话！说得我好像多恶毒似的，我要生气了哦。”双叶娇嗔般说道。

　　相比起敏感内敛，有话不愿意直接说出来的双叶，眼前这位，确实有话直说的性子，哪怕说错话，也不会担心对方放在心上。

　　“她哪里会有得了便宜卖乖这种复杂的心思，她问你开不开心，大概就是觉得对不起你而已，毕竟.....”

　　跟眼前的双叶相处得最多的就是他，那最终她消失了，最难过的肯定就是八幡。

　　“她只是觉得愧疚，可是嘴巴又笨，所以才会问你开不开心这样的蠢问题。”

　　眼前的双叶搅拌着饮料，淡淡地说道。

　　如果换作别人的话，那肯定是猜测，可是眼前的双叶理央，说出来的，几乎就是答案。

　　因为，两人的记忆虽然不同步，可是思维逻辑却是一样的，双叶是最了解双叶的人。

　　“别说了，我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一锤。”八幡有些纳闷地说道。

　　“没关系，那家伙很好哄的，待会儿我给你买个礼物，等明天你送过去就是啦。”双叶嬉笑着说道。

　　“你知道么，你们现在的状况，就好像是拌嘴的小情侣似的，诶，你说我现在还在这里还好，还能当你的狗头军师，往后我不在了，你要猜那家伙的心思可就难咯。”

　　双叶无奈似地摊开双手，她似乎，越发不忌讳自己最终会消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