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孤独的疗愈

　　东京大学理学院，这里是全国首屈一指的物理学人才汇聚的地方。

　　此时，一间研究室里面，一位面容苍老的教授表情颇为严肃地看着眼前的论文以及站在自己面前的，戴着眼镜的白袍少女。

　　教授将论文放到桌面上，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双叶同学，你这是，决定了要放弃进入QST的机会么？”

　　QST，即日本国立量子科学技术研究院，是日本国内推动量子科学的基础研究，并将其转化为实际应用的机构。

　　特别是在量子信息科学、量子计算、量子精密测量、量子控制技术以及量子生物医学等前沿领域都在海内外颇有建树，可以说只要是相关领域的科研人才，都争先恐后地想要进入到这个研究机构里面。

　　可是眼前看起来娇小的理科少女双叶理央，却被导师如此质问。

　　“老师，从刚刚进学开始我就跟您说过，我想要研究的方向并非是量子力学的实用化领域......”

　　只是老教授有些激动起来：“可ESP（超感知觉）也从来不是主流的量子信息理论的研究方向，这是哲学，是伪科学，是超能力，只是充满浪漫色彩的幻想，别浪费了你的潜力跟天赋，双叶！”

　　因为教授的激动，让研究室内其他的研究员都不由得看着两人。

　　摆在老教授面前的论文，标题写着《意识的量子维度：ESP与量子信息处理模型》的字样。

　　看到双叶站在那里不说话，教授摘下眼镜，轻轻地擦拭着镜片，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刚刚进来这里的时候，我本以为你只是太富有想象力，我也喜欢你这种不受拘束的天马行空，可我没想到你一头扎进这个课题里面，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的，ESP（超感知觉）作为研究课题的缺陷吗？”

　　双叶冷漠的神情略有些变化，她轻轻点头，说道：“首先是尺度的问题，将量子力学应用到宏观世界需要克服巨大的理论障碍，这是量子退相干问题。其次即使ESP是真实的，目前也没有已知的物理机制来解释它是如何工作的，最重要的是，缺乏实质性的证据，尽管有些个人声称拥有ESP能力，但科学实验未能一致地证实这些现象的存在，更不用说它们与量子力学的直接联系了。”

　　无法观测的事物，无从进行研究。

　　这才是老教授反对双叶的最重要的理由，并且非常惋惜她为此而放弃进入最顶级的研究机构的机会。

　　“你的双亲，会对你很失望的。”老教授低声说道。

　　只是双叶轻轻推了推眼镜，说道：“他们不会对除了实验数据以外的任何事物失望。”

　　老教授沉默了片刻，说道：“还有时间，我需要你再考虑清楚，你可以先离开了。”

　　双叶没有多话，轻轻给老教授鞠躬，然后缓缓地离开了实验室。

　　东京大学已经有将近一百五十年的历史，因此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有些古旧，可是盛夏的阳光，翠绿的树荫，那恼人的蝉鸣，仿佛亘古不变。

　　或许对于很多学子来说，东大是个梦寐以求的地方，可是对于双叶来说，这里无比熟悉，甚至可以称作她的家，因为她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双叶的父母就是东大附属的物理学研究室的研究员，而且夫妇双方都是海内外有名的大学者。

　　因此双叶说自己生于斯长于斯，并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从她有自我意识开始，接触到的“玩具”就是烧杯跟刻度尺，那个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用手上那柄跟她半人高的尺子去丈量全世界。

　　“小理央那么小就懂得怎么用刻度尺了吗？”

　　“别小看我，这是1厘米，这是3厘米，这是.....”

　　她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会那么高兴，可是小孩天然就想要讨好大人，让他们更高兴。

　　“将来，我想要成为爸爸妈妈那样的研究员！”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之后，她的父母甚至感动得眼含泪水。

　　可是下一刻，不知道是什么机械的声音响起来，就听到有人喊道：“双叶教授，实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双叶的爸爸就将她放了下来，二话不说就走回研究室里面，一边走还一边说。

　　“这次硫化氢在多大压力下表现出超导性.......”

　　刚才眼含泪水充满激动的父亲此刻却是一副理性而冷漠的模样。

　　她的母亲却是慢了一步，吩咐了小理央一声：“小理央，爸爸跟妈妈要去工作了，你就留在这里玩吧。”

　　说完也跟在丈夫的后面，消失在研究室的门后。

　　双叶理央看着他们身上披着的白袍，她也想要穿上，因为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跟着爸爸妈妈一起进去了。

　　她看着手上的刻度尺，她从有意识开始，就当刻度尺等在实验室里面随处可见的测量工具当作玩具。怡

　　可是，她也只有这些，就在这个时候，小理央在桌子上放着一本薄薄的科普读物，记录了那些未被科学论证的奇特现象，比如相隔百里的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现象，能够跟死者沟通的通灵术，可以预测下周运势的占卜术。

　　这样神奇的事例在幼年的双叶理央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让她打开了一扇名叫想象力的大门。

　　尽管当她兴奋地将这本书给父母看的时候，他们都笑着说这些都是不能验证的伪科学，很快就聊回了研究的话题之中。

　　这让小理央深受打击，而且，有些不服气。

　　这是她第一次对世界产生兴趣，想要得到能跟父母一起聊得明白的话题，而不是听着他们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超导性、库珀对、迈斯纳效应之类术语。

　　那个时候的她，真的听不懂。

　　“我一定会证明，这些神奇的现象是存在的，只是你们现在还不懂而已！”

　　当她赌气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双叶夫妇露出错愕的表情，仿佛听到什么稚趣的童语一般。

　　“那你就要好好学习了。”父亲轻轻拍打她的脑袋，然后回到研究室里面。

　　双叶理央大概是个很犟的人，虽然没有人这么评价过她，可是真的因为一时的戏言而坚持十多年，应该算是很犟的人。

　　尽管，随着学习的深入，双叶自己也亲自否认了许多那些所谓的“未解之谜”，大多数不过是某种装神弄鬼的魔术把戏，而且没有任何科学证据能够证明ESP的存在...

　　双叶理央回过神来，她的手掌已经从稚气的小手变成少女般大小，她的身上披着如父母般的白袍，尽管远没有到父母的程度，可是她其实已经有资格进入父母的实验室，如果说，她的赌气只是为了填补父母缺位的孤独，那么现在，她应该跟随着父母的足迹才对。

　　那对于她人生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将手伸到太阳那处。遮挡着那一片明亮的炙热。

　　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可是，她依旧在做着在他人眼中自毁前程的无用研究。

　　因为，无论再做多少合理的假设跟模型，但是她缺乏实验之中最重要的一环。

　　她没有实验对象。

　　纵然是如此，依旧坚持的自己，大概只能得出一个答案吧。

　　那就是，她真的喜欢ESP（超感知觉），她想要从科学的角度去解释清楚这种现象。

　　既不是为了名也不是为了利，甚至不是为了与父母靠近。

　　就只是，喜欢而已。

　　当她第一次看到那些神奇的现象的时候，眼眸大概是明亮的。

　　可是，回首过往，从过去，到现在，直到未来，都可以想象，她只有孤独的一人。

　　甚至，在其他人看来，她就是个魔怔的，异想天开的疯子。

　　双叶理央轻轻吐息，准备离开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老教授的声音：“双叶，你等一下。”

　　少女略微疑惑地转过头去，看着老人，只见他将一张名片递给自己。

　　“尼古拉特斯拉、伽利略、路易·巴斯德.....很多很多的历史例子告诉我，这些科学家的理论在被广泛承认之前，都被当作是超越时代的疯子，其中不乏郁郁而终以及被迫害的人，我不知道双叶你到底是领先时代半步的天才，还是多走一步的疯子，但既然你想要走这条崎岖狭窄的小道，那就需要承受孤独的勇气。

　　我也不认为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有用功，不过，这个你暂且收下吧，身为你的导师，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说罢，老教授将那张名片放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