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海底 : 第2016章第141章 矛盾螺旋

　　黑夜几近晨曦，在新宿湿地公园的树林内，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惊走了鸟雀。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离了字节大楼的园区，八幡且战且退，不断地远离公司。

　　一道血痕，划过八幡的脸颊，溅出几滴血液。

　　此时的荆棘公主，没有了那种游离尘世的从容，化作了真正的狂战士，每次出手都不留余地也不留后路。

　　纵然是八幡，都不得不谨慎地应对。

　　虽然，这也早就有心理防备就是了。

　　“约尔小姐，演唱会怎么办？”八幡大声喊道。

　　可是现在的约尔，根本就听不进去。

　　“那个女孩，那个等着你传达希望的女孩，要怎么办？”

　　“你辛辛苦苦准备的歌，要怎么办？”

　　嗒地一声，越过森林的两人，都落入了湖水之中。

　　听到八幡的话，约尔的手不由得轻轻地颤抖，可是冰冷的湖水却狠狠地刺激着约尔的皮肤。

　　“都是比企谷先生的错。”

　　“如果不是你非要否认尤里的存在。”

　　“现在，我不应该在这里。”

　　“我也能，给那个孩子带来希望。”

　　“都是因为，你的错！”

　　约尔大喊着，手上的直针飞速地袭来。

　　明明，如果不是这样的变故，她也能够，她也能够.......

　　成为「侠」的。

　　可是，尤里是最重要的，尤里是她的一切。

　　黑夜之中，又是犹如打铁般的火花四溅。

　　“不对！你只是在逃避而已。”

　　叮叮叮，八幡每说一句话，约尔都不放过般狂攻过来，主动防守的八幡显得有些狼狈。

　　“闭嘴！”

　　“你只是，想要捏造尤里来，排解自己的孤独。”

　　生于天地之间，可是却孤独一人，父母弟弟全死于战火之中，尤里的存在对于约尔而言，既然是生存的需要，又是精神的支撑。

　　不然的话，她走不到八幡面前。

　　“闭嘴。”

　　“你只是，想要通过尤里来，消解自己内心的罪恶感而已。”

　　约尔福杰需要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选择不多，除了出卖身体当妓女，就是出卖身手去当杀手，约尔选择了后者，可偏偏她又没有麻木到，无视人性的善恶。

　　所以尤里又成为了她最好的挡箭牌。

　　杀了那个好人，杀了那个孩子的父亲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世界遵从着弱肉强食的原则。

　　因为她必须要让尤里过上不用再担忧温饱的好生活。

　　她只能，这样说服（催眠）自己，才能维持住在一色跟千鹤面前那样的纯真的傻大姐的性格。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约尔疯狂地大喊，攻势也越加猛烈，八幡仿佛就跟海中的孤舟一般，随时都会倒下。

　　“你只是，将自己的弟弟，当成是，好用的工具而已。”

　　“你不仅在他生前没有好好保护他。”

　　“你就连他死了之后，也在利用他。”

　　“你甚至不让他的灵魂，能够好好安息。”

　　跟犹如风中残烛般的动作相比，八幡的话却仿佛约尔手上的直针一般，锋利无比。

　　如果说八幡无论怎么去否认尤里的存在，约尔都不在乎，哪怕八幡摆出再多的证据，约尔都会当作看不见。

　　然后，一刀杀了八幡，世界上没人知道尤里不存在，就等于尤里存在着。

　　可是八幡这番话，承认了尤里的存在，可承认的却是那个倒在血泊瓦砾下的尤里的存在，却彻底地让约尔破防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约尔整张脸都变得无比地扭曲凄惨，她的动作就出现那么一丝一毫的破绽，然后，八幡手上的狗腿刀横劈，刀光一闪而过。

　　八幡表情冷漠地说道：“现在的你，比初次见面的时候，弱多了。”

　　约尔手上最后一根直针，被打落在水中。

　　可是约尔却似乎顾不得这些了，八幡刚才的那番话，彻底地撕碎了她给自己构建出来的梦。

　　“尤里，尤里，是这样吗？”

　　“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吗？”

　　“是姐姐没能让你安息吗？”

　　“对不起，对不起尤里，姐姐也不想这样的。”

　　“对不起，可是如果没有尤里的话，我不知道.....”

　　约尔一个人在水中，不断地独自说话，甚至一边说，一边往着湖中心的方向走去。

　　八幡站在湖边，忽地有一个人，缓缓地从树林里面走了出来。

　　“啊，她真的疯掉了啊。”雪之下阳乃平静地说道。

　　八幡喘息着，恢复体力，毕竟，纵然是穷途末路的荆棘公主，也不是泛泛之辈。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憧憬侠客么？”八幡的语气之中透着一丝悲凉。

　　“我可没有你对女人那么心慈手软。”雪之下阳乃轻笑着说道，她既不理解，也不愿意去理解。

　　这个女人现在这样自灭，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她在乎的人没有谁会受到伤害，至于其他人，阳乃管她去死。

　　“因为她其实潜意识里面，就在寻找着赎罪的方法，她一方面只能沉浸在尤里的世界里面，一方面，她也明白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杀害无辜之人的罪孽，确确实实地承担在她身上。”

　　原本，在成为杀手不久之后，初步沾染过鲜血之后，约尔是可以收手的。

　　可约尔布莱尔的矛盾之处就在于，尤里既成为她精神的支柱，让她逃避罪恶感，尤里又成为她杀人的动力，为了更加「积极」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手上染上更多鲜血。

　　尤里的存在，成为矛盾的螺旋，推着约尔在这条死路上不断地前进，直到，无可挽回。

　　“哪怕不是我揭破，其实她也撑不了多久，当她憧憬着侠的时候，就证明她内心中的罪恶感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

　　只是这个缺口，现在由八幡打开而已。

　　“所以现在，她的精神已经菠萝菠萝哒了？”阳乃由衷地询问。

　　八幡轻轻地摇头：“我也不清楚她这到底是叫幻觉还是精神分裂，但无论如何，她的精神障碍症状都已经处于晚期，属于不可救药的类型。”

　　没有了尤里的存在，失去家人的痛苦、杀人的罪恶感以及一直以来压抑着的孤独感，都会让约尔福杰的人格崩溃。

　　“就是因为她没吃药，所以看起来萌萌哒吗？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然后，阳乃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递到八幡手上。

　　“那就确保她，不会再成为后患。”

　　八幡沉默地握着手上的枪，无声之中，朝着约尔的方向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