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海底 : 第1990章第115章 吾心吾行澄明如镜

　　银色的月光，洒落在社长室的落地玻璃前。

　　八幡的手机响起，阳乃刚刚通知他，围杀已经开始，只是男人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光景。

　　围杀现场的喧嚣与此处的安静形成绝妙的反差。

　　等到阳乃跟赖光殿下离开之后，八幡就一直坐在这里几乎没有动过。

　　所有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约尔就因为杀手的身份以及憧憬的理想之间的落差，利己与利他之间的冲突而迷茫。

　　可等到她因为八幡的话而想清楚，陷入迷茫的人，变成了八幡自己。

　　他的桌子上，放着两柄无鞘的双刀，反曲弯刀，廓尔喀弯刀，因为形状像狗腿，也被称作狗腿刀，据说，曾经有人用廓尔喀弯刀一刀将整个牛头砍下来，可想而知其威力。

　　八幡握起其中一柄的狗腿刀，玄银色的刀身以及锋利的边缘在月色之下散发着冷光，这是赖光殿下上年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礼物。

　　至于这次带出来，本来也是为了跟荆棘公主作战的时候使用，因为对方的力气太大，普通的蝴蝶刀经不起那样的磨损，但是经过现代高强度精钢加工的狗腿刀，就没有这个问题。

　　而且蝴蝶刀刀身太短，用来自卫没有问题，但用来对付荆棘公主就显得力有不逮，之前的交手之中，蝴蝶刀每次跟直针碰撞都会生出裂痕就已经是最好的说明了。

　　八幡很清楚自己的人生目标，没有宏大到改变世界的愿望，只是想要保护身边的人，由此，至今，从来都没有变过。

　　所以，对于能高度威胁他以及身边人性命的荆棘公主，围杀她的做法，从利益上绝对是正确的，无论是阳乃、赖光殿下还是其他人，谁因为对付荆棘公主受伤更甚至是死亡，都是八幡承受不了的代价。

　　可为什么，现在八幡会迷茫呢？

　　.........

　　.....

　　...

　　因为他的内心，承认约尔福杰在做着无比正确的事情。

　　哪怕约尔福杰不做，他也会替对方去做的事情。

　　约尔此刻的「利他」深深地灼烧着八幡的「利己」。

　　他并不认为阳乃她们做错了。

　　只是有些事情，总是要高于对错，哪怕，显得不那么理智高明。

　　八幡站起来，收刀入鞘，正打算离开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没有敲门，就推门进来，八幡不由得愣了一下。

　　“雪乃？”

　　此时进来的人，正是怎么想都不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雪之下雪乃。

　　她看着八幡手上的刀，露出淡淡的笑容：“有些人，平时装着一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模样，可事到临头，就会蹩脚地将屁股露出来。”

　　八幡沉默了一下，问道：“阳乃喊你来的？”

　　“诶，姐姐说，你大概坐不住会去做傻事，让我将你压在这里。”雪乃淡淡地说道。

　　不愧是大姨姐，有时候真的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而且阳乃更知道，寥寥无几能够劝住八幡的人之中她能驱使得动的，也就是眼前的雪乃而已。

　　见到八幡沉默，雪乃饶有趣味地说道：“你说我怎么做才好，是挡着你去路，让你乖乖等姐姐她们完事，还是说，让开这条路，让自己的男人去冒险拼命。”

　　八幡抬起头来，表情认真地打算说服对方：“那个女孩说，在我的公司里面这段时间，她很高兴。”

　　结果雪乃噗呲了一声：“看看你这副‘我会努力说服你的’表情，被人用道德打击真的有那么难受么？”

　　“唔.....不愧是你。”

　　对于怎么毒舌让他破防是有一手的。

　　雪乃缓缓地移开身形，八幡露出意外的神情。

　　“姐姐她足够了解你，可还不够了解我。”

　　她露出柔和的微笑：“母亲大人告诉我，男人去做傻事的时候，女人最好不要拦着。”

　　八幡有些傻眼，说道：“哪怕有可能让你变成寡妇？”

　　雪乃的微笑不变：“那就让我抱憾终生吧。”

　　八幡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女孩走了过来，双手抱着男人的脸颊，说道：“而且，我相信我的男人，是无敌的。”

　　八幡握着刀的手，更紧了。

　　而就在他打算出门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八幡心中跳了一下，不会那么快就结束了吧？

　　幸运的是，并非阳乃的电话，而是让他有些意外的......

　　叶山隼人从国外打回来的电话。

　　*

　　在荆棘公主面前狼狈地摔倒又慌张地爬起来逃跑的男人，名叫高川哲也。

　　以前还在夜总会当牛郎，之后因为赌博输太多了就连夜总会也不收，往后就靠着欺骗女人的钱财维持赌资。

　　那个女孩的存款，就是这样被挥霍的。

　　可这并不是重点，而是之后的事情。

　　“不....不要...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一瘸一拐地慌张逃离的男人求饶道。

　　可是下一刻，一根直针洞穿了男人的左手，男人发出惨叫。

　　荆棘公主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说，那个自杀的女孩当初在赌场之外追问你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高川哲也握着被洞穿的手露出痛苦的表情，慌张地说道：“哪....哪个自杀的女孩？”

　　荆棘公主举起手上的直针，高川那张阴柔的帅脸连忙缩了起来，喊道：“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就是两百万是吧？！”

　　比起姓名，他在事后更擅长用敲来的温柔费数目记住女人。

　　荆棘公主冷着声音说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啊？拜托你了，放过我吧，最多那两百万，我晚一点还给她...呃，她死了吗？”

　　然后高川哲也又发出惨叫，又是一根直针，扩大着原本的伤口。

　　《说话的艺术》

　　“到底，说了什么？”

　　其实，约尔也知道这种行为并没有意义，杀他不会比杀死一只蚂蚁更容易，可是，约尔还是想亲耳听到，造就那个女孩自杀的理由。

　　高川的额头上满是汗水，颤抖着牙齿，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切的小心思都烟消云散，只是手不自觉地，往后摆着。

　　“她，她在赌场外面一只扯着我的衣袖，很多....很多人看着很丢脸的嘛，我就忍不住将真心话说了出来，她觉得孤单我就陪她聊天，她心里面满足我拿到钱，大家互不拖欠而已，谁知道她认真了，她...她有艾滋的，我怎么可能真的跟她交往。”

　　“说什么只要吃药的话就跟正常人没区别，搞笑，那她怎么不找个同样有艾滋的男人？”

　　见到荆棘公主沉默，高川有些慌张起来，刚才不小心真的将真话说出来了，似乎为了自己的遭遇而感到不忿。

　　可是约尔只是问了他一句：“那她，有没有事先告诉你，她有这个病。”

　　高川不由得愣了起来，眼神有些飘散，略显心虚地说道：“有....倒是有。”

　　约尔举起手上的直针，天生万物以养人，负心之人皆可杀。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猫因为他们的动静突然窜了出来。

　　约尔有那么一瞬间分神，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来，毫不犹豫地直接击发，眼中满是狠戾。

　　这么近的距离，还打不死你！

　　他心知肚明自己是什么货色，想着总有一天会遇到女人寻仇，于是在黑市搞了一把黑枪过来随身携带，没想到危急关头真的起了作用！

　　可是下一刻，约尔竟然用极限的反射神经，几乎在男人扣下扳机的时候，将枪头勉强地抬高了一些，子弹打碎了面具的一角，露出了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眸。

　　但子弹在耳边短距离地擦过，纵然是约尔都不由得停滞了瞬间，给高川逃跑的机会。

　　*

　　远处的雪之下阳乃感叹道：“怪不得你说狙击枪不一定起作用，那么近距离击发的子弹都能反应过来，当初她说自己能徒手接子弹不会是真的吧？”

　　只是阳乃也喃喃道，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还有手枪.....

　　她不喜欢计划出现没办法掌握的意外。

　　源赖光睁开眼睛，似乎已经冥想完毕，握着刀站起来，说道：“现在的话，说不定起作用，荆棘公主在专注猎杀目标的时候，正是警惕心最薄弱的时候。”

　　阳乃听罢，说道：“狙击手就位，看准时机.....”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狙击手立刻报告道：“阳乃大小姐，有异常状况！”

　　“怎么回事？”阳乃喊道。

　　“比....比企谷先生，出现了。”狙击手回复道。

　　阳乃跟源赖光，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

　　能够逃掉，高川哲也面容扭曲地想道，刚才那一枪虽然没有击中，但那个变态也慢了半拍，高川哲也举起手枪，一口气将全部射光，让那个女人也不得不避开。

　　开什么玩笑，区区两百万而已，大不了你将我抓去坐牢，要死要活的，神经病，都是一群神经病！

　　他转过身逃跑，绝对能够逃掉。

　　可是下一刻，在路灯下，却站着一个带着跟那女人同款小丑面具的男人，他的手上握着两把刀。

　　然后，那个男人举起刀来。

　　一道残影闪过。

　　然后......

　　啊咧，他怎么，看到自己的身体在跑？

　　啊，原来，是他的脑袋飞起来了啊。